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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封神傳》第9章 公平
  人生來就是不平等的。

  當靈魂墜入一具軀體之後,不公平的命運就已經開始。

  有的人眼睛還未睜開,望一眼全新的世界,就被無力撫養的父母按進木水桶中溺死。

  有的人口銜金匙落地,無需做出半分努力,便可富貴一生享受不盡。

  有的人在垃圾堆裡尋找明天的希望時,有的人望著滿桌的佳肴卻找不到落箸之處。

  賤者苦難連連,貴者福運綿綿

  自古以來,世界一直就是這麽在不公平中理所當然地運轉著。

  佛說,這皆是天道使然,是前世的因果報應,今生當忍受贖罪,以修來世。

  我說,這是無恥者愚民的謊言。

  人生而不平等,生後不平等,更須忍受不平等,這不是天道,不是神道,而是率獸食人的畜牲道——若這真是天道天意,那我林妙善便要逆這不仁的天!若這真是神佛的意志,我林妙善必滅神屠佛。

  ——《地獄道》第三卷。西行篇。第九章《與西方哲人馬氏深夜長談有感》

  長沙巡撫衙門外不到百米遠的街道中央,搭起了很大的一個攤子,攤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武功密芨。李守常和陳慶同帶著一大批年青人,正在朝來往的行人發放武功秘芨,同時也順帶著回答一些修行上的問題。他們周圍圍著一大群人,李石頭留意到,這些人的服飾上看,大都是溫飽之家以上的水平,李石頭前幾天遇見的那個“杆爺”也混跡其中,他正扯著一個地獄道的年青人詢問修煉金鍾罩第七關需要的相關細節。

  百步外就是巡撫衙門,門口象是沒看到這一幕似的,個個抬頭抑天,對著近在咫尺的一乾“反賊”們的行為作仰頭望天視而不見狀。衙門裡的大廳裡,被一乾強者“圍觀”的汪兆明手捧茶杯,正細細地作品香茗狀,坐在他對面的巡撫張曾楊手握茶杯,指尖微白,微微顫抖,內心顯得極為激動,卻還在拚命壓製。他臉上忽紅忽白的幾次變化,幾次想要發作,又幾次都被強行壓製下去。

  堂堂一省巡撫,竟被一個反賊堵在家裡,對張曾楊來說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張曾楊想起一事,問道:“半月前蝕之戰時,我聽聞七殺入魔了,而今她人在何處?”

  汪兆明眉頭一動,輕吹了茶杯邊緣的茶沫一口,不以為然的答道:

  “你是說師姐啊,她正在閉關的最後階段,但今天或明天就會出關……。。”

  後面的話,汪兆明作欲言又止狀,吊足了周圍人的胃口後又中途止住。

  後面沒有說出來的話,卻是張曾楊最關心的。

  “她是在斬善念嗎?”

  提出這個問題時,張曾楊的聲音都有顫抖了。

  “嗯……。”

  汪兆明作不置可否狀。

  張曾楊拿茶杯的手抖了一下,幾滴茶水濺到了地上,然後他的臉再也沒有泛紅過,就這麽一直白著臉陪汪兆明一起喝茶。

  汪兆明瞄了一眼站在張曾楊身後的龍空三友,歎氣道:“道長不在山中修行,卻強行要趟濁世這趟渾水,恐怕今天之後再也難得清靜了。”

  巡撫衙門外,李石頭在邊上幫襯著送了一陣子的書,從他手上流出的武學秘芨的名字一本比一本嚇人,但李石頭的心思完全不放在這些秘芨上。

  在送出了幾十本秘芨之後,李石頭瞅準機會,忍不住問李守常道。

  “李大哥,布武天下這一招,真的有用嗎?”

  剛為一個路人講解完某門武功心法注意事項的李守常奇道:“咦,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李石頭道:“這些天來我在城裡亂鑽,我看到很多人拿了秘芨,隻學了表面,卻沒有練內功心法,因為練內功心法的入門實在是太難太危險了,普通人根本沒法煉。”

  李守常點頭道:“這確實是個問題,可是還是有很多想習武也有條件習武的人,拿到了秘芨,看懂了秘芨,踏上了真正的習武道路。”

  李石頭搖頭道:“可是這些人都是識字的人,而且他們……”

  李石頭指了指圍在周圍還未散去的人道:“李大哥,你看,這些人身上穿的衣服,都還可以,他們並不是最窮最需要的那些人。”

  李守常露出思索的表情,看李石頭的眼神也明顯有了異常的變化。

  “還有呢?”

  “那個人!”

  李石頭指了指剛剛不遠處孫二杆子的背影道:“那個人是城裡罩著幾條街的黑幫老大,他學了金鍾罩,沒有用武功來造福身邊的人,反而用他來和別的黑幫的人搶地盤。”

  李守常點頭道:“你的意思我聽明白了!武功本無正邪,所托非人才是大忌,是這個意思嗎?”

  李石頭點頭道:“是的!”

  李守常道:“可是,即使是沒有天下布武的從前,象你說的杆爺這樣的人也是到處存在的。現在他們是用武功搶地盤,從前卻是用蠻力搶地盤,只是工具變了,實質上二者並沒有區別。”

  “不,是有區別的!”

  李石頭用力地搖頭道。

  “嗯,怎麽說?”

  李石頭道:“從前普通人想要反抗這樣的惡霸,只要願意,只要有勇氣,弄把刀,瞅準機會,一刀就可以捅了這樣的混蛋,但現在,不行了!”

  後面的話。

  “天下布武,讓強者更強,富者更強,相對而言,弱者卻更弱了!因為富人有機會可以輕松地學到各種武功,也擁有修煉武功的各種資源,而窮人這些幾乎都得不到!天下布武,武功秘芨泛濫,反而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加地不公平。”

  這段話李石頭覺得太重了,只是藏在心裡,並沒有說出來。

  但李守常卻已經聽出來了。

  他深深地看了李石頭一眼,沉默了數秒後,他問道:“你多大了?”

  “足歲十五,虛歲十六。”

  “才弱冠之年嗎?真了不起呢,你說的這個問題,我也是最近這兩年才偶爾想到的。”

  李守常邊感歎邊抬頭望天,天色已晚,太陽早已下山,今天又是一個多雲的天氣,濃雲籠罩的天空看不到一點星光。

  “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嗎?”

  “這個問題我也曾過問我的老師還有其他前輩們,他們也沒法答我。不過大家的基本一致的看法是,只要推翻了滿清的統治,建立屬於我們自己的政權,我們可以學西方人做過的那樣,大規模地興建強者學校,建立完整天的天位強者體系,讓人人都有公平地習武的機會,嗯,這樣大概就可以解決你提出的這個問題了。”

  李守常認真地回答著李石頭的問題。

  “這樣做就夠了嗎?也許吧……。。”

  在心裡自問自己時,他同樣也產生了一種缺了什麽的感覺,這個答案他並不是很滿意,他面前的李石頭也一樣。

  雖然心裡同樣有疑惑,但面前的這個認識不足半天的少年,他的發問卻給了李守常的異樣的驚喜。

  一個時辰後,當月亮勉強從濃雲背後露出半張臉的時候,地獄道的“贈書”活動結束了。

  由始至終,長沙城內的滿清兵勇都沒有出來干涉。

  +++

  當贈書活動結束時,汪兆明是大搖大擺地從巡撫衙門的正門裡走出來的。李守常和陳慶同迎上他會合後,三人一起帶著那些跟來的年青人一起撤退,李石頭也混跡其中。汪兆明很快就注意到隊伍中多了一個外人,李守常向他解釋清了李石頭來路。對於李石頭,汪兆明只是瞄了一眼就沒再多吱聲。

  七殺、破軍、貪狼,這三個稱號是給通天塔裡經歷“萬痛輪回”修行後出關的最優秀的三名弟子的稱號。李守常、陳慶同、汪兆明這三人是通天塔第五期畢業的。進入通天塔地宮修行的這這一期的中,李守常是唯一一個修煉補天長生訣成功的人,所以七殺這個稱號就落在他頭上。修煉浩然正氣訣的陳慶同得到了破軍的稱號,而貪狼之稱則落到汪兆明的頭上。

  混在隊伍中一起退走時,李石頭明顯地感覺到了三人的與眾不同處。

  站在李守常身邊時,李石頭有種冬天置身陽光下般舒暢感,這種感覺和他在家鄉遇上“七殺姐姐”非常相似。

  而陳慶同修行的是和他相同的浩然正氣訣,那股儒雅中正的氣息同樣也讓產生異常的親切感。

  例外的汪兆明。

  論相貌氣質,三人就數汪兆明賣相最好,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氣宇軒昂的美男子。可是待在他身邊時,李石頭總是本能地生出一股想規避的危險感覺。他給他的感覺,就象是一頭擇人而噬的凶獸,隨時都會將膽碰觸他的人撕成碎片。

  李石頭這時還不知道,這完全是因為他修煉的是地獄無生訣原因,那種給他極度危險的感覺,完全是汪兆明體內力量自帶的“極死”和“極惡”的特質造成的。而這種感覺,當日在那片小樹林裡遇上“殺破狼”三人組時,他也曾在七殺之外的另外兩人身上感覺過。只是那時七殺就在他身邊,她體內至生至善的補天長生氣的氣場很好地中和掉大部分的不適感。

  一路上汪兆明和陳慶同邊走邊談。

  “兆明,張曾楊還算老實吧?你在裡面沒遇上麻煩吧。”

  “老實得很,那種用藥物摧出來天位不過是個花架子,真的生死相搏,我六級的時候都有信心正面強殺他。”

  “就算是花架子,好歹也是天位。裡面有十個天位高手,你一個人纏住他們也很不容易了。”

  “不過是拿出來湊數的稻草人,土雞瓦狗爾……。。倒是一(河蟹)貫(河蟹)道的那三個妖道,居然又跑出來為虎作倀。”

  “是一(河蟹)貫(河蟹)道?不奇怪,他們的前代祖師癸變泉就是死在師祖手上,和我們地獄道不合也不奇怪。”

  “嗯,也對,回頭有空,我們上龍空山毀他道場,滅他滿門!”

  汪兆明隨口一句滅他滿門泄露出來的殺氣,激得附近的李石頭猛地打了一個寒戰。

  “嗯,我都忘記了呢。兆明身上的死氣太重了一些,你不習慣也是正常的。”

  李守常注意到了李石頭的異常, 他伸出左手抓住李石頭右腕,拖帶著他行走以便能跟上大隊人馬。來自李守常的補天生氣一入體,李石頭立刻好受了許多,從汪兆明身上傳來的讓他不舒服的感覺也隨之消失。

  此刻距子時雖然還有近兩個時辰,已接近宵禁的時間,長沙城內絕大部門人家的燈火都已熄滅,地獄道的百號人高速急行的腳步聲回響在城內空蕩蕩的街道上。

  路上,李石頭問道:“李大哥,我們這是去哪?”

  李守常答道:“長沙師范學院。”

  李石頭奇道:“就這麽直接過去,不怕被清妖發現嗎?”

  周圍百來號人無人的街道上集體行進聲勢實在有些嚇人,如果滿清方面有心,肯定會發現他們的去向。

  汪兆明冷笑插嘴道:“沒關系,他們早就知道了,但誰敢多事,我們就殺他全家。”

  汪兆明一開口,無意中泄露出的殺氣,激得李石頭忍不住又是一驚。

  一旁的陳慶同皺眉搖頭道:“兆明,你的殺念太重了。如果你不能抑製住自己的殺意,只會離由死入生越來越遠。”

  汪兆明鼻孔裡輕哼一聲,沒有再多話。

  李守常對李石頭道:

  “其實他這人不錯,只是他修煉武功和我相反,各走極端……啊,到了!”

  正說話間,李守常帶著李石頭已拐過一個路口,一所學院的大門正對著一行人,夜幕中,長沙師范學院六字招牌隱約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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