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初晴,這正是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終於不再是那麽乾冷的天氣了,雖然因寒冷的緣故,雪並未融化多少,但依舊使得空氣中多了些許濕潤。
屈翎搬過一把椅子,坐到了床邊,他所在的這間裝飾精致的臥房,正是尉遲府配給首席大廚趙師傅的臥房。
雙手取過喝空了的藥碗,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屈翎又回到了原坐位。
“鄭老師今天來看望我時,可是誇了你好一頓!咳咳……”剛說到這,趙師傅又是止不住地一陣咳嗽。屈翎趕忙站起來,扶起斜倚在床頭的趙師傅,替他拍著背。
年近六旬的趙師傅渾身上下都是瘦瘦的,那一張就算是每日山珍海味卻也養不肥的瘦臉上,這時滿是欣慰之容:“鄭老師當然知道我病後,都是你在管著後廚,呵呵!他誇你體貼入微,主要還是因為回府的那三個家衛。今日那幾個把後廚都誇上天了!呵呵!他們在外奔波回來,等和家主稟報完,早已是疲憊不堪,食欲不振。你特意安排飯前的那碗參湯可是正對了路子!”說著,擺了擺手:“不必拍了,你且坐下說話。”
“這不都是您教我的嗎,什麽人需要什麽食物,一定要先問過,才能安排最合宜的飯食。”屈翎笑著坐下應道。
“嗯。”趙師傅欣慰地點點頭,忽似是覺察到了什麽,原本強打精神起的目光霍然變得尖銳無比!那原先臉上的病容也似是在瞬息內一掃而空!不過是眨眼間,整個人又變回到原先那副病態。這種變化之迅快,讓坐在他身前的屈翎也是一無所覺。
交談片刻之後,看著趙師傅的眼皮開始打架了,屈翎便把趙師傅扶進被窩。把被子角又向裡窩進去整了整,再給房中的火爐中添了兩塊木材,將臥房屏風後的淨桶放到床邊後,屈翎便躡手躡腳地退出了房間。
正是下午未時三刻,曲折的長廊裡面,屈翎和掃雪完正在閑聊中的張二嬸和二管家秦奮打過招呼後,便看到一個背後斜插五柄镔鐵短飛矛的熟悉身影,在東廂房積雪的房簷上站立著。
屈翎笑了,不僅是嘴角咧開,而且還笑出了聲,在這一刻他的面上露出的笑容看去頗是頑皮可愛!
房簷上的那道正在四處巡看的身影聞聲不禁轉了過來,然後屈翎眼前一花,便看見已站到面前的這個身材魁梧,面上神采奕奕的中年漢子。這人身上青灰色的尉遲府護衛製服上與平常尉遲府的家衛並無區別,但如果真的有人這麽認為的話,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屈老師!”那個中年漢子也笑了,和屈翎兩個對笑。
屈翎聽到這個稱呼不禁趕緊糾正道:“別!千萬別!鄭老師您可是折殺我了!只有各行各業中的翹楚方可當得起‘老師’這個稱呼,我可當不起啊!”(在古時,“老師”這個尊稱,譬如木匠、鐵匠、廚師、理發師等等各行各業皆為如是。至於傳道授業以解惑的儒者才崇為“先生”;而“先生”一辭在道家或後世道教中,則更為嚴格!一般只有悟達清淨本源的悟道真人,方可稱之為“先生”二字。今時南方人慣稱配偶中的男性為“先生”,大概起初都是極其尊崇的用意。古時女性一般都是將男性配偶對外稱為“外子”,而男性則是對外稱為“內人”或是謙遜地稱為“賤內”、“拙荊”。而“丈夫”或“大丈夫”又各不同:《谷梁傳?文公十二年》:“男子二十而冠,冠而列丈夫。”所以在古時年滿二十歲以上的成年男性都可稱為“丈夫”;而“大丈夫”在亞聖孟子的《孟子?滕文公下》中,有這麽一段文字:“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與民由之;不得志,獨行其道。富貴不能*,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這是“大丈夫”一辭的出處,其意與佛家意旨頗為契合,故而在古時翻譯佛經時,眾多高僧最終一致將佛的十大名號中之一翻譯為“調禦丈夫”。而“調禦”義為能調伏己心,無論順逆,猶如調禦馬性,正因聖人“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因此方可以“富貴不能*,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所謂大丈夫者絕非是指堅心忍性之強徒。)
中年漢子不由仰天大笑了一聲,笑聲中充滿著豪邁之氣!這個中年漢子正是方才趙師傅口中的“鄭老師”。屈翎不僅僅知道鄭老師名為鄭方,是個名馳武林、聲震江湖的大人物;還知道他在江湖上有個不得了的外號,喚作什麽“鐵矛索命、上天摘星”的!這位鄭老師就是尉遲府的現任家主尉遲雄, 也是對其格外客氣。不知為何,鄭老師推辭了尉遲府供奉之位,卻願意屈尊當個尉遲府的家衛。雖然尉遲府家衛無一庸手,俱是藝業不俗的高手,但還沒有哪個家衛敢不開眼到認為鄭老師是其同儕之列!
屈翎望著鄭老師,又笑道:“如今我是猴子稱大王,報到後廚的飯菜安排我都是第一個知道的,所以嘛——”說到這,屈翎拉長了聲音,就是不往下說。
“嘿嘿嘿!你當我是怕了神谷那孩子不成!”鄭老師不由笑罵道。
“我啥也沒說啊,今天左供奉和左公子要回府的事,估計很多人還不知道呢,呵呵!不過今日的晚飯,家主特意叮囑要在大廳裡面安排兩桌呢,估計鄭老師是跑不掉啦,哈哈哈!”說著說著,屈翎自己又情不自禁地笑上了,怎麽看他的笑容,都不像是個好笑容!
雖然臉上還在笑著,鄭老師內心卻是真想一巴掌將屈翎扇出去七尺!
“小武癡”啊!那個小瘋子又要回府了!奶奶的,那爺倆是一對瘋子!當年就被左風雲成天拽著不放,生了個兒子還是這德性!哎呀呀……頭痛啊!這孩子自家的“九陽手”還沒學通呢,還在惦記我老鄭的“摘星手”……那孩子的涎皮涎臉可不是誰都能受得了的!
鄭老師的頭也開始痛了起來……越來越痛! (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