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晟“噗嗤”忍不住笑出聲來,這少女易容前來,鬥上兩場,又倏忽而退,頗有些高深莫測。群雄也覺她將這英雄大會當成兒戲未免胡鬧,但看她少女心性,似乎也並無惡意,只是她究竟甚麽身份,皆是不明就裡。
被那少女連番一攪鬧,雖看了幾出好戲,群雄均是有些意興闌珊,彭老幫主出手技壓當場,余下眾人均覺再無比試必要,共推彭老幫主領袖群倫,彭老幫主一番客氣,便拉了天曇方丈一起,兩人眾望所歸,也便不再推辭。
此時嶽飛已死,韓世忠又被奸相秦檜收了軍權,紹興和議一簽,滿朝文武只剩劉琦在順昌,防備金人出爾反爾,再次南犯。群雄商議了半晌,最終決定取道湖北,經潭州、黃州、壽州,抵達順昌,順路也可拜會些老友故知,多邀一些同道。這幾百人摩拳擦掌,恨不得馬上飛至順昌,與金人鬥上一場。彭老幫主讓幫眾把山上所藏好酒悉數搬了出來,山中不乏鮮美野味,眾人大快朵頤,不住開懷暢飲。
獨孤晟至此才有機會拜會天清大師,走到近前“噗通”跪倒,頓時淚眼連連,天清大師一聲長歎,道:“小施主劫後余生,真乃萬幸,那日我重傷不敵,終究未能保全獨孤老施主性命,不免抱憾終生…”
獨孤晟泣道:“大師恩情,小子感佩難忘,累及大師,惶恐莫名”。
天清大師搖搖手,道:“你今後作何打算,要不要跟老僧回頂湖山?”
獨孤晟拜謝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小子已知仇人姓名,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定要將他們挫骨揚灰,以祭亡父在天之靈!”
天清大師歎口氣道:“那幾人功夫了得,小施主還需從長計較,待年長些許,再想報仇不遲,切記,切記!”
余人不知兩人對答,見他小小年紀,竟看似與天清大師這等武林耆宿熟識,均是暗暗稱奇。
稍時上官劍南又邀梁尚、獨孤晟同坐,拜謝兩人援手之情。兩人一番客套,眾人又說起嶽元帥枉死,均是憤恨不已。
狄文志道:“我在京城曾聽人說起,嶽元帥有遺書手稿交付一名獄卒帶給家人,只不過嶽元帥家人被各自流放,秦檜這個奸相又一路殘害,怕是天涯零落,再難找尋了”,說完連聲歎息。
上官劍南扼腕道:“嶽元帥所向披靡,可謂軍神,若有兵法傳世,當為我大宋幸事,可惜好人短命,壞人橫行,真是可悲可歎!”
獨孤晟見眾人長籲短歎,哀怨不已,想起王松年那狗賊,插言道:“你我何不北上京城,去尋一尋嶽元帥遺物,即便查無所得,能找到嶽元帥一二後人,於抗金大業也算好事一件”。
上官劍南頓時喜不自勝,拉住他手道:“好兄弟,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我三人只顧在京城打探朝廷動向,卻忘了這一樁事!就算大海撈針,我等也定要將京城翻他個遍!嶽元帥文韜武略天下無雙,若幸能有他兵法相助,何愁大業不成!”說完步履如風,奔向演武廳找彭老幫主商討。
江湖中人歷來服膺嶽飛為人,聽上官劍南略略一提,彭老幫主沉吟道:“嶽元帥乃為天人,若能尋得遺物、後人,抗金志士自是士氣大振,只是京城之內談嶽色變,此事卻是極為凶險”。
上官劍南朗聲道:“縱是龍潭虎穴,少不得也要闖上一闖!”他想起來時王松年一路追殺,更添豪氣,當下便定了他幾人先行趕赴京城,旬月為期,過後再同眾人於順昌會合。
次日一早,
群雄中有人早已先行下山,獨孤晟與上官劍南等剛與彭老幫主辭行,忽聽得半山腰喊聲大震,幾人趕忙下山,在山道拐角見鍾發等人渾身鮮血,互相攙扶著奔回來,股上中了一支箭,箭杆尚在不停顫動。 上官劍南替他拔出箭杆,塗了金瘡藥,鍾發不住大叫道:“他奶奶的……有人在山下放冷箭……哎呦……這次可是被人家當野豬射了“。
上官劍南驚問道:”怎麽回事?“鍾發道:”咱們想盡早下山,早一天到順昌好早一天跟金狗乾上……哎呦……他奶奶的……誰知道剛到了半山腰上,就給一陣急箭射了回來,傷了幾名兄弟,我們見勢不好,就趕緊回來報信。”
緊接著又見幾十人狼狽退回,身上帶傷的著實不少,上官劍南向山下望去,零零散散尚有數人相攜著退轉回來,身上都掛了彩。
眾人一起退回山頂,彭老幫主聞訊出來問道:“可看清是什麽人?“鍾發道:”我們沒能跟敵人近身,但看起來像是官兵模樣,他奶奶的,弓箭著實厲害的緊,我們轉過山腳,剛一露頭,一支支箭便射過來,我老鍾心寬體胖,自然是首當其衝,被他奶奶的一箭正中屁股,這一下可是阿彌陀佛了“。
天曇方丈合掌道:“阿彌陀佛,看來敵人早有預謀,便是趁我等下山時一網打盡“。彭老幫主道:”這幫王八羔子,打仗時一個個貪生怕死,這會兒倒是奮勇爭先,把我鐵掌峰當匪窩了麽?哪一個跟我下山乾他娘的?“頓時群雄都轟然答應。
上官劍南一旁勸道:”老幫主且慢,敵暗我明,咱們想個萬全之策,免得大夥無謂損傷“。
彭老幫主怒衝衝道:”什麽萬全之策,把山上盾牌拿來,來些好手跟老頭子下山先打上一陣再說“,當下鐵掌幫眾從山上兵器庫中搬了許多盾牌出來,三十名好手自告奮勇,摩拳擦掌便跟彭老幫主縱躍下山。
上官劍南搖頭苦笑,又怕彭老幫主有甚差池,在後面緊緊跟隨。獨孤晟怎甘落下,拉了梁尚緊隨其後。下山奔出幾裡,在轉彎處剛一冒頭,只聽山下鑼鼓一響,一陣箭雨又呼嘯而至,眾人縮在盾牌後面,手執兵刃不住格擋,將來箭一一撥打,腳下不停向下猛衝,誰料來箭驀地勢頭勁急,想是官兵中有高手在內,一層層飛箭不停射來,只聽後面哎呀連聲,又有幾人中箭。
上官劍南看彭老幫主白發飄飛,兀自呼喊著向下猛衝,慌忙攔住道:”老幫主,敵人勢大,不可硬闖,快讓大家回去計議!”彭老幫主見飛箭層出不窮,硬衝下去,只怕有去無回,無奈跺了跺腳,罵了幾聲王八羔子,揮手令眾人退回。
山頂上呻吟聲咒罵聲不絕,地上一灘灘都是鮮血,群雄互相幫忙包扎,彭老幫主讓幾人守住上山關口以防敵人攻擊,轉頭對眾人道:“王八羔子們早就算計好了,趁大夥兒下山時候來個甕中捉鱉“。群豪皆覺這捉鱉兩字未免不妥,但官兵守住了下山要道,卻也無可奈何,好在山上經營已久,不缺水食,但數百人消耗巨大,其中稍有見識者均想:“官兵們只須將這裡圍上月余,待山上糧草缺乏,順勢掩殺,我等餓的頭昏眼花,自然不免束手就擒”,越思越覺這是一條毒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