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二百余人多是江湖出身,吃此敗仗,各個心中憤恨,各說各的,亂成一團,誰都不知下一步該當如何,彭老幫主與天曇方丈也是束手無策。
上官劍南暗想:“眾人雖是江湖好手,但畢竟還是烏合之眾,與訓練有素的兵將仍是不同”,見眾人情緒低落,道:“大家先填飽肚子歇回氣力,黑夜裡敵人放箭沒有準頭,我們再乘勢衝下,一入敵陣混戰,敵人便不能再放箭,到時大家再趁勢下山”,眾人都覺讚同,當下選定五十名身手矯健的好手,各自歇息,隻待天色變黑。
四周萬籟寂靜,偶有幾聲蟲鳴,群豪也都約好了似的誰人也不出聲。梁尚低聲對獨孤晟道:“咱們去瞧瞧,看看別處有沒有路”,
兩人從人群中悄悄出來,轉到房屋後面,這山頂處在鐵掌峰中指指尖,三面皆是懸崖絕壁,往下一望,霧氣氤氳,顯是下面極深。兩人四處逡巡,看一處崖下尖石凸立,似乎能下的去。兩人又回到前廳,找鐵掌幫眾要了繩子,將繩子牢牢系在崖旁一株大樹上,另一端系在梁尚腰間。
梁尚道:“我隨繩子下去,看我抖繩子你再拉我上來”,梁尚身材瘦小,輕身功夫又好,在凸起的石塊上連連借力,往下探了數十丈模樣。過一會兒獨孤晟見繩子不住抖晃,忙將他拉了上來,梁尚搖頭歎道:“下面又是絕壁,望不到底,不成不成”。
兩人均感泄氣,其實明知若另有出路,彭老幫主又如何不曉?只是束手待斃之下,再碰一碰運氣,遠遠看對面山峰距逾二三十丈有余,中間又無借力,即便輕功絕頂,也顯然躍不過去。
兩人悄悄繞回前廳,天色已然大暗,聽半山腰上沒有絲毫動靜,上官劍南大手一揮,低聲道:“衝”,搶先奔下,梁尚和獨孤晟與幾十余名好手也跟著衝了下去。
轉過山腰,一路並無箭支射來,眾人心中暗喜,更加狂奔,上官劍南正奔之際,忽覺腳底一疼,踩上了一枚鐵蒺藜,情知不妙,趕緊呼喊眾人停住,山路溜滑,眾人奔勢又急,有人一時止不住身子,又聽幾聲“哎呦”響起,有人惶急道:“後退後退,地上有鬼”,眾人退回山坳觀瞧,有人腳底踩到地上的鐵蒺藜上,直穿鞋底,想是敵人怕群豪夜奔,在通道上撒下無數暗器。
上官劍南朝下望去,黑漆漆一片,想敵人處心積慮,不知道還布了什麽陷阱,硬衝下去,不知道還要損折多少兄弟,各人垂頭喪氣,一瘸一拐的轉頭回去,幸好敵人只是攔截,似乎並不追擊。
眾人回到山頂檢視傷勢,幾十人中約有七八個人足底給刺的鮮血淋漓,人群中不住有人破口大罵,眾人均覺敵人這計策實在狡猾毒辣,順利下山已是萬萬不能。見彭老幫主與天曇方丈等也彷徨無計,眾人神情沮喪,鬱鬱寡歡,有人閉眼調息,有人踱步沉思,再無前幾日的喧鬧,偌大一個山頂雅雀無聲,偶爾傳來半山腰裡幾聲鑼響,想是官兵分批巡邏,以防山上眾人悄悄逃脫。
彎月透過雲層,月光傾灑在山頂,獨孤晟斜靠在山石上,看雲彩慢悠悠的又將月亮吞沒,往事歷歷,在這靜悄悄的夜晚全湧上來,想及要死在這鐵掌峰頂,心下不禁一陣難過。
“你怕不怕?”梁尚伸直了蜷縮的身子坐起來問道。獨孤晟輕歎了口氣,默不作聲。梁尚慢悠悠道:“咱們混江湖的,整日裡刀頭舔血,早就把生死不當回事,但依舊還是怕,你道怕什麽?”獨孤晟見他一臉莊重,實是認識他以來難得一見的表情,
大覺好奇,問道:“怕什麽?”梁尚正色道:“怕的便是死的未得其所,你想,若是你一身抱負卻不能施展便死了,或者你武功蓋世,卻莫名其妙死在小賊手裡,黃泉路上只怕也會死不瞑目!” 獨孤晟被他觸動心思,想自己大仇未報,端的讓人氣惱,這山上都是頗有名望的英雄豪傑,被官兵們堵在這處坐以待斃,定是十分的憋悶苦楚。梁尚轉頭望著他低聲道:“我有了一個計較,但成不成的,明日再說,若我出了什麽差池,咱哥倆怕是這一趟就走到頭啦,只是有負恩公所托”,說著淒然一笑,閉上眼再不出聲。
獨孤晟看他口中說的鎮定,神情卻極凝重,想是心裡無比掙扎,這一路得他照料,與他早已是肝膽相照,但覺若是逃出則好,即便逃不出,能與他及上官大哥等山上一眾英雄豪傑葬在一處, 倒也大慰平生。這樣一想,憤懣之意漸消,又一忽兒,歪頭便睡著了。
待醒轉過來,天色已然大亮,旭日東升,日頭照在山頂,林木葉子上的露水都折出爍爍金光。
山下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鑼鼓聲響,想是敵人一早起來便示威給山上眾人,頗有一副你們若要下來定讓你們有來無回的架勢。山頂上群豪憋了一晚,聽敵人叫陣更覺怒不可遏。
鍾發舉著三角拐喊道:“我們一起衝下山,跟王八蛋們拚了,能走脫一個是一個!”玄虛子擎劍在手,在旁暴跳如雷,花白胡子迎風亂飄,再無修真道士模樣。天曇方丈眼眉低垂,不停口誦佛號。
彭老幫主翹著胡須走來走去,暗思多年苦心孤詣才將鐵掌幫經營成這般氣象,被官兵這樣一剿,一世英名不免付之東流,這些尚在其次,若這些英雄豪傑都葬身在鐵掌峰,那可真真是罪孽深重。想到此處,大手一揮道:“眾位稍住,讓我鐵掌幫眾先下山衝個頭陣,老頭子就算屍骨無存,也要替大夥兒殺出一條血路!”群雄連聲高呼,各舉兵刃就要衝下山跟敵人拚個魚死網破。
梁尚閃身出來道:“眾位英雄且莫衝動,我有個計較,不知可不可行”。眾人見他胸有成竹模樣,於絕境中仿佛看到一抹光亮,都感大喜過望。
梁尚把眾人引到崖邊道:“看那面林樹茂密,隱約有小徑下山,若我等能到得對面,大夥或能逃出生天“。眾人心頭隻喜一喜,便又消了下去,看兩峰之間寬逾二三十丈,尋常好手縱躍三四丈已然不易,均覺萬難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