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路同行,不久便來到百花閣前。
瞧見百花閣正門,白閻禮道了句:
“看來當初設計將軍府的是位高人,不僅懂得北方建築的豪邁特點,對南方風格也頗為了解。”
一路走來,他所見到的將軍府內建築無一不是典型的北方風格,唯獨眼前這座百花閣獨樹一幟,隻從正門來看,竟有點他楚國古典之風的味道。
李昂咧嘴一笑,有些得意:“還好還好,也就是本世子隨手設計的。”
他嘴上說的輕巧,可當初改建的時候,他可是將自己深埋圖書房大半個月,恨不得把書房裡全部有關建築的書籍翻爛了才畫出如今的圖紙。
當時李櫻彤見他這副樣子,還以為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呢。畢竟在她眼裡,這絕對是李昂在書房中待的最久的一次。
白閻禮側目,心中更加確定李昂一直在跟自己演戲。
兩人一同步入大門,迎面走來一位丫鬟,正是早上給李櫻彤開門的那位。
“公子總算回來了,早上時候櫻彤小姐來過,還說要把您……”
話說一半,丫鬟才總算注意到自家公子身後還有一人,於是趕忙收住,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李昂倒是不介意外人存在一般,上前一把摟住對方腰肢,皺著鼻子道:
“所以你就把我給出賣了?”
“沒有沒有,梨兒哪敢。”
丫鬟趕忙否認,臉上已浮起一抹嫣紅。
百花閣內自有規矩。
若是沒有閣外旁人在,丫鬟們便可與李昂隨意玩鬧,就算是嬌罵兩句也算不得過分之事。可若有外人在,她們則需恭恭敬敬,不可逾越了主仆關系。
如今自家主人當著外人的面就如此輕薄,倒是少有。
也難怪這名喚作“梨兒”的丫鬟會感到嬌羞。
李昂卻並未罷休,一雙手隨處摸索越攀越高,眼看丫鬟梨兒要承受不住,一旁的白閻禮才尷尬出聲:
“咳咳,白某見梨兒姑娘好生俊俏,本以為必然是百花閣八大美人之一,如今看來是白某誤會了。”
李昂仿佛總算想起來還有這麽一個人在,隻好戀戀不舍松開梨兒,不過在放手之前,他貼在後者耳朵上,輕聲說了句:
“晚上去我房間,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待丫鬟梨兒走遠後,李昂才回頭看向白閻禮:
“所謂八大美人,不過是將軍府外之人臆想的虛名罷了。若我院子裡的女人只能排出八個,豈不有愧了‘百花閣’這名字?”
白閻禮一愣,這才回過味來。
原來所謂“百花閣”,竟是這麽個意思!
兩人一路走向院子深處,見到的女子無一不是百裡挑一,論姿色都不比那梨兒差。
饒是本打算隻做做樣子的白閻禮,也不由得有些期待:光是這些普通丫鬟就已經如此非凡,那外人口中所傳的八大美人,豈不更是國色天香?
不多時,兩人一同來到李昂房間。
待白閻禮坐下後,李昂拉住前來送點心的丫鬟的手,囑咐其將“八大美人”喚來,同時還不忘在其手上好生留戀一番。
他的一舉一動,都被白閻禮看在眼中,後者在心中暗道:
“這家夥如此賣力表演,看來背後不會簡單。”
想到這裡,他不由又謹慎幾分。
等待期間,白閻禮開始打量起房間。
這房間內擺設,無論大小,皆是繁貴成色。哪怕只是腳下地板,
也是由上好木料所製,隨便揭下來一片,恐怕也足夠外面尋常百姓一年的花銷。 只是這諾大個房間,雖然擺滿東西,卻淨是些瓷器書畫、胭脂水粉,甚至還有不少巫山情趣之物,卻不見任何兵書鐵器,怎麽看都不像是將軍家世子應該住的地方。
生在這等美人堆裡,又有著李毅打下的功名爵位等著他繼承,活在如此安逸的環境下,也許——自己真的多慮了?
他李昂莫非真就只是一個貪戀女色的好色之徒?
白閻禮心中早先的猜想有了些許動搖。
而一旁的李昂則全然沒有注意白閻禮在想什麽,只是沒心沒肺般撿著盤中點心往嘴裡丟,沒有一點防備。
“白將軍快嘗嘗,千萬別客氣,這點心可是梅姐親手做的,一般人想吃還吃不到呢!”
白閻禮笑著撿起一塊放進嘴裡,濃鬱的香味頓時化開。心中不由感歎,這東西就算是放在楚國王宮,也絕對稱得上是上品。
看著白閻禮的享受模樣,李昂“嘿嘿”一笑:
“我家梅姐姐手藝如何?若不是怕她累著,這次生辰宴本世子都打算由她來當主廚的。”
白閻禮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從這製作點心的手法中,品出了另一層味道。
這李昂口中的“梅姐姐”,是個高手!
“想必世子口中的梅姑娘,就是‘梅蘭竹菊’中的梅吧?”白閻禮試探問道。
得到李昂點頭答覆後,他才接著說:
“看來這梅姑娘不僅是個美人,手藝也十分了得。”
“那當然。”
李昂不加遮掩臉上驕傲:“而且,她可不止是廚房的手藝好哦。”
白閻禮頓時聽懂另一層含義,笑中多了一絲“我懂”的意思。
“世人恨不得天天指著殿下的鼻子大罵紈絝,可若真有機會能來當回世子,恐怕沒有人舍得拒絕。由此可見,世人對殿下你的恨意,多半是來自嫉妒啊。”
“那你呢?”李昂忽然發問。
白閻禮思索片刻,才苦笑道:
“白某,恐怕也不會拒絕。”
李昂卻搖了搖頭:
“我是說,你對本世子的恨意——是來自嫉妒,還是二十年前的那場殺戮?”
白閻禮頓時收起笑容,眸子裡多了一層寒意。
他沒想到,對方竟然會主動說出這個自己一直避而不談的話題。
說實話,他如今也不過剛剛二十及冠年齡,當年那場戰爭,他還不過是裹在繈褓中的嬰兒。
李昂則更不用說,當時發生這一切的時候,他根本就沒有出生。
所以若僅從個人角度而言,兩人之間並不會存在仇恨。
可身處這亂世之中,兩人又怎麽可能簡單地隻做自己?
他父親雖不是李毅親手所殺,但也的的確確是死在了當年那場戰爭之中。
而李昂雖未殺過人,卻偏偏生在了這將軍府。
生為世子,在六國之人眼中,本身就是一種罪責。
所以六國之人都想李昂死,白閻禮如是,燕國南宮婉兒亦如是。
沒等白閻禮回答,李昂便自問自答道:
“想必一定是嫉妒了,畢竟本世子那麽帥,簡直人見人愛,被男人嫉妒也算理所當然。”
白閻禮冷峻一笑,沒有說話。
這時,房間外忽然傳來一陣嬉笑聲,看樣子百花閣“八大美人”總算來了。
似乎已經被告知有外人在,所以在靠近房間後,八人便不再支聲,只是按平常規格行了一禮。
白閻禮抬頭掃了一眼,眼前八人雖然高矮身材有差,卻各自都有著獨特韻味,而且僅從樣貌來說,八人也無一不是傾國傾城之容。
他這才發現,那些自己為投李昂所好,精心挑選帶來的歌姬,在這八位姑娘面前竟黯然失色!
怪不得外人都羨慕李昂獨自一人坐擁八大美人,如今看來,果然名不虛傳。
其中,此前被李昂單獨留在房間欲行雲雨之事的竹兒,以及被派往迅鷹房通訊的冬兒、夏姐姐以及喝止兩人的稍微成熟一些的春姐姐都在其中。
而她們的妝容以及發飾,都很明顯地留有原本各自國家的特點。
讓白閻禮有些驚訝的是,其中一名看起來較為成熟的女子,竟然挽著楚國特有的流雲髻,顯然是被李昂從楚國掠來的。
李昂站起身,繞著八人走了一圈,走在她們背後時,還挨個在她們屁股輕輕拍打兩下。
回到正面後,李昂才恢復一本正經,清了清嗓子後,叮囑眾人介紹一下自己。
“春曉。”
看起來最為年長的女子率先出聲,簡短的兩個字後,便不再言語。
雖說是最為年長,可看上去也不過二十四五,經歷更多歲月的她,非但沒有讓人覺得蒼老,反而有了一種其它女子沒有的成熟魅力。
“梅憶。”
第二位也站了出來,正是剛剛李昂口中的“梅姐姐”。
白閻禮眼睛眯起,打量起這位挽著流雲髻的女子。
一位僅從做點心的手法上便展現出高手力道的楚國女子,為何會潛伏在李昂身邊?
是為了保護李昂,還是與自己目的一樣,準備刺殺李昂?
白閻禮不停在心中做著判斷,以至於後面幾位姑娘說話時,他都沒有聽到。
直到名為“冬去”的女子站出來,他才終於從自己思緒中走出。
“這冬去姑娘,應該是燕國人士。”
白閻禮心中暗道。
只見冬兒從始至終都低著額頭,看起來比其他人似乎都要安靜一些。
白閻禮感歎:當年六國討伐之戰,若說最大輸家,恐怕非燕國莫屬。
燕國本是聯合六軍的統領諸侯國,自然是國力強盛,人才輩出。可正是因為二十年前的那場戰爭讓燕國實力驟降,所以如今才堪堪排在第三位。
而這第三的排名,很大程度上也是依靠歷史地位才得以穩固,若真按照實力排名,恐怕很多名不見經傳的小國,都足以排在燕國之前。
而燕國之所以元氣大傷,罪魁禍首自然就是李毅。
白閻禮實在是沒有想到,竟然還會有燕國女子出現在這百花閣內。
這讓他不得不懷疑,如果這些姑娘都是真心留在這裡的話,是不是被李昂下了什麽迷魂藥?
就在他思量間,最後一位女子也站了出來。
“我叫小竹,你也可以叫人家竹兒,不過嘛——”
小竹眼眸閃動,攜著一股說不出的嫵媚看向一旁李昂:
“你若想叫人家竹兒,必須要先問問我家主人同不同意哦,畢竟這可是主人的專屬稱昵呢!”
竹兒年齡看起來最小,恐怕也就十四五歲,可身材卻是八人裡面最為妖嬈的。
而她活潑大方的性格,恰恰與前一位燕國女子冬去形成鮮明對比。
似乎是嫌小竹說的太多,李昂懲罰般在其頭頂拍了兩下。後者調皮地吐了吐舌頭,看上去更為古靈精怪。
白閻禮當然沒有開口詢問,這些姑娘明顯都是李昂的寶貝,他才不會自討沒趣。
等小竹介紹完後,李昂忙不迭地將八人趕出房間,似乎生怕再被這白閻禮多看一眼,自己家姑娘就會少塊肉一般。
待八人都離開後,李昂才長舒一口氣。
若不是有白閻禮這個家夥在,他恐怕早就將挑逗自己的小竹就地正法了,也正好補上昨日被李櫻彤打擾的興致。
平時他從沒想過將這八人一同聚在一起,今天這事兒倒是讓他生出一種想法......
就是不知這一龍八鳳的玩法,自己能不能吃得消。
見白閻禮仍然有些出神,李昂故意咳嗽兩聲,將其拉回現實。
“白將軍,這‘八大美人’如今你也瞧見了,本世子倒還有一事想與將軍商量。”
“殿下請講。”
“就是......將軍帶來的那些歌姬,若是再帶回去恐怕也怪麻煩的,不如就留在本世子這裡算了。你放心,本世子受累,一定會好好照顧她們,絕不讓她們受半點委屈!”
白閻禮愕然。
這不就是明搶麽?
若只是明搶也就罷了,可你為什麽說的好像自己還吃虧了一樣?
這些話他並沒有說出口,沉思片刻之後,他才回道:
“殿下若真想留下那些歌姬也不是不行,只是如果白某答應太利落,恐怕有失楚王對在下的信任,不如我們來賭一場, 殿下覺得如何?”
“賭一場,怎麽賭?”
“你我二人對弈,若是白某輸了,那些歌姬殿下自管留下便是。”
“可若是我輸了呢?”李昂並未馬上同意,而是出聲反問。
“若是殿下輸了——”
白閻禮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似乎在思考。
沉吟許久,他才繼續道:
“楚王幼子名為項燕,不知殿下可曾聽說過?”
“然後呢?”李昂可不在乎什麽項燕項鳥的,他隻想知道白閻禮想幹什麽。
終於,白閻禮也不再賣關子,直接說出:
“太子項燕聽聞李毅將軍的侄女風姿颯爽,乃是女中豪傑,所以早有仰慕之心。所以若是殿下輸了,便由殿下代為向其父親李戰求親,而那些歌姬也可悉數贈與殿下當作謝禮,不知殿下可否同意?”
白閻禮眼中閃動著不為人知的光芒,似乎在醞釀著什麽。
李昂愣了一下,不確定道:
“你是指,李櫻彤?”
“李戰將軍共有兩名女兒,其中一名已遠嫁鮮卑,剩下的一名自然也就是李櫻彤。不過殿下若是不同意也沒關系,白某這裡還有另外一個……”
“來人,上棋盤!”
沒等白閻禮說完,李昂便出聲開始讓人上棋具。
他此時所表露出的狀態,簡直可以用興奮來形容。
白閻禮看著李昂的畜生模樣,十分驚詫,還想說些什麽,後者卻並沒有再給他開口的機會。
“白兄放心,今天這棋,你贏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