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韋繼全帶著人氣喘籲籲的趕到凌家渡時,天空已經露出了魚肚白。一夜的急行軍除了讓他們感到疲憊不堪之外,更是一路的噩耗不斷。
首先他們在半路逮到了幾個潰軍士兵,得知了田百戶陣亡的壞消息。而更驚悚的是,據說發動襲擊的是自己人。
在加上移刺合的部隊莫名其妙的失蹤了,所以可以斷定多半就是他裹挾了戰馬,反叛宋軍。而他們襲擊水軍營寨除了奪船渡河,還能有什麽?
可他怎麽會謀反呢?作為興元行省的近侍,都是如此的靠不住嗎?
況且你反就反吧....還把馬都給帶走了。一想到這四個多月,自己的戰馬全失....韋繼全就是頭大如鬥,這回頭該怎麽交代啊!?
啥也別說了趕緊追吧,希望還能來得及!
想法很美好,可現實卻很殘酷。
接下來的路途,他們完全不顧甲胄沉重,用盡了吃奶的力氣一路急行,才趕著天亮之前奔到地方。
可迎接他們的,卻是荒原上擺了一地的人馬,以及天際線上衝天的烈焰,由於這軍港外面盡是荒草枯木,寧遠走的時候又一把火燒了整個寨子和全部的戰船。
自然火勢很快就蔓延到了外面,不捎片刻就引發了一場大火,隻燒的接天連地,十裡之外都能清晰看見。
眼見著前面的熊熊烈火將道路阻斷,韋繼全隻覺得雙腿發軟,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口中只是不住的念叨著:
“全完了...全完了...。”
是啊,加上四個月前折掉的杜沂,他已經損失了一半的兵力和全部的戰馬。這一切就像一場夢魘,他隻盼望能夠早些醒來。
........
兩天后,苦竹隘。
南永忠看著棧道上蜿蜒而不見盡頭的馬隊,心中也是五味雜陳,說不出的難受。
這個寧遠光找魏興龍告了個假,就消失了兩個月,至於出去幹什麽,根本就沒和自己商量過。
他到底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裡?
而且就他一人,收降了蒙軍一個百戶官,外加俘獲了2263匹戰馬....。
他這一輩子見過的馬加在一起也沒這麽多過,這份軍功該怎麽算??
再聯想到他現在的官職,就是一個月前發下來的告身文書,直接一步就被擢升為了武功朗。
余相公真是大氣....雖說還是個從七品,卻比武翼朗高了七級。在他這個位置上再升一級,就跨入橫行副使的階梯,進入了所謂的橫行官序列。
按照階官級別看,寧遠現在已經比他南永忠還要高了。這也就算了,可帥府給寧遠任命的職官,就更是讓人跌破了眼睛。
隆慶府提舉兵馬巡檢....。什麽意思?且不說這個職務極少任命,而且依照常例也只能是守臣兼帶,也就是說只有他南永忠才有資格受任。
可相公卻偏偏做出如此安排,這不明擺著要將隆慶府的兵權分給寧遠嗎?
這個提舉兵馬掌管訓練,校閱,賞罰之事,可以說權力極大,再往上一級就是兵馬鈐轄,那真沒自己什麽事了...。
在看著一旁嘻哈打鬧的“蒙軍”士兵,與那個五大三粗的“百戶”。南永忠不由得抹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水。
“這樣冷的天氣,南統製怎的卻出了這許多汗?怕不是病了吧?”
忽然間站在他身旁的寧遠開口說話,神色間滿是一副關切的表情,好像真的在為這個統製擔心一樣。
“這個..寧...寧提舉真是說笑了,鄙人是高興的,高興...。”
說話間南永忠還擠出一臉的堆笑,可心裡卻滿是問候他寧遠的詞語。自己雖說是異地就任,可背後也同樣和他余玠是一個路子的靠山。(呂文德也是趙葵的人,曾參與過趙葵指揮的端平入洛之戰)
怎的他余玠就這樣的排擠自己?且不說這裡的地方土著已經難以轄製,現在又搞來個寧遠。
而且還是明著大加重用,這下倒好外加俘獲兩千匹戰馬,自己以後還怎麽玩?
再看看旁邊的寧遠,這一臉的關切之情,好像生怕我有個病痛啥的,你演給誰看啊?
“多了這麽多的戰馬,自然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看著南永忠這副奇怪的表情,寧遠卻知道他的心思,你只怕是要擔心,自己在這隆慶府還能乾幾天了吧?
“可不是麽!”
看著南永忠一臉的尬笑,寧遠卻不禁露出了由衷的微笑,接著說道:
“這一下子多了許多的馬,可苦竹隘地方狹小也容納不下,不知道南統製覺得該如何處置?”
“寧提舉覺得呢?”
到這會兒,南永忠在寧遠面前算是徹底收斂了,因為按照階官算寧遠已經是他的上級了,而且不僅是他,也是整個隆慶府級別最高的武官。
至於說大家服不服?他寧遠在這兒隻幹了四個月,四川製置使司帳下的戰馬數量直接就翻了個倍。在實打實的軍功面前,能說不服?就算心裡不服,嘴上也拿不出半點說辭。
可寧遠現在卻並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個什麽官,看著南永忠對自己的態度大變,心想怕也不是個小官(其實也依舊是個芝麻官)。
既如此,你要問我怎麽想?說出來怕不要嚇到你。
“曹文宏那邊不是跑去渝州落實兵員的事情了嗎?現在怎麽樣了?”
“也不知他怎麽搞的,帥府居然臨時又把員額擴大到了一千零五十人,這懷化軍的兵員根本不夠,又忙活著在那邊征兵,應該這幾天就要忙好吧。”
南永忠說罷,抬頭看了看寧遠,心裡琢磨著剛才不是說馬怎麽安置麽?你怎麽就跳到曹文宏那頭去了?
只是寧遠卻眼睛看著面前長長的馬隊,沉吟不語。
這棧道十分狹窄,只能容納單騎通過,如此多的馬沒有一兩個時辰根本就進不了城。
“寧提舉?”
南永忠見寧遠半天沒有搭話,又問了一句。
“南統製,我琢磨著苦竹隘可容納不下這麽多的士兵馬匹,所以還得考慮把軍隊挪回隆慶府去”
“.....回隆慶府?”
“是的”
南永忠瞪大了眼睛,心想你是瘋了吧?寧遠卻轉過頭來笑嘻嘻的看著他,似乎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一樣,慢條斯理的說道:
“綿谷縣的賊軍已經殘了,咱們隔壁的昭化縣蒙軍根本沒準備守,隻留了一個百戶在那兒,現在何須擔心賊軍來攻的問題?”
“可府治設在苦竹隘卻是相公的安排啊!”
“我又沒說把府治遷走,只是把軍隊挪到隆慶府去,咱們都是馬軍,訓練需要開闊的地段,這不還是為了軍務嘛?”
“這....”
南永忠瞪大了眼睛,看著笑眯眯的寧遠,一時語塞,竟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