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天的箭雨來回飛舞，無論是寧遠軍的部隊還是汪佐臣的拐子馬，都在竭盡所能的將弓矢拋射到對面的方向。

　　黑暗之他們都看不見什麽，只能聽到中箭之人的哀嚎，以及瀕死戰馬的嘶鳴。

　　寧遠依然是排在了隊伍的最末位，因為他們與敵軍相向而行，用的的是回馬箭殺敵，而最末位也就相當於排頭的第一位。

　　只有在這個位置上他才能最準確的卡死與蒙軍的距離，最大限度的利用好這一百五十步的射程優勢。

　　差不多七八十米的距離，可以允許將近一百騎的士兵用箭雨殺傷對手。為此寧遠軍分出了八個攻擊小隊，每發10矢便次第輪換彼此的位置，好讓所有人都參與攻擊，從而避免連續的放箭而導致體力不支。

　　而反觀蒙軍這邊，因領軍的將領在一開始就殞命當場，導致排頭的部隊很快就成了無頭的蒼蠅。

　　箭矢一波一波的落下，他們的人馬也是一片一片的倒下。持續的傷亡讓人的精神與意志很容易崩壞，致使追趕的心情與腳步也不自覺的加快。

　　千戶陣亡了把總頂上，把總陣亡了各百戶官自行指揮。被箭矢射斃的人馬很容易成為後面人的絆腳石，而自相的踩踏又造成了進一步的次生傷害。

　　所以這樣隻追出去不過數裡的地，第一波的攻勢很快就瓦解了。成隊的人馬或擁擠著想往後退，或是各自下馬尋著兩旁的山林灘塗往後逃跑。

　　場面不但混亂也很絕望，看準了機會的寧遠立即領隊押上，將更多的箭雨傾瀉到蒙軍的陣中，更是加劇了對方潰敗的情緒。

　　不久之前還是殺氣騰騰的大軍，轉眼就成了人馬四散，山上坡下漫山遍野的亂跑，各種大呼小叫與哀嚎混雜。

　　緊隨張覓忠其後的田躍也很快發現了不對，當即領軍搶上想要收攏潰軍，可如此數百人亂糟糟一團，如何又能挽回局面?加上寧遠又在遠處不斷的放箭，失去指揮的蒙軍也沒有辦法組織起有效的反擊，不但只能被動挨打，連帶著還讓緊隨其後的部隊也開始士氣動搖。

　　汪佐臣與千戶官朱魁此時正位於隊列的最後方壓陣，眼見著大軍就要崩潰，這個公子哥也就變成了熱鍋上的螞蟻，急切之下連忙組織軍隊堵死後退的道路，並且也開始放箭射擊一切想要後退的士兵。

　　同時為了阻止軍隊潰敗的形勢，他在山道下臨江一側的灘塗上部署了人馬，拚命斬殺著一切企圖逃跑的士兵。但走到這一步也就算敗局已定了。

　　田躍企圖穩住陣腳的努力最後還是失敗了，因為士兵們這會兒早就成了驚弓之鳥，眼見著前面的人大呼小叫的往後跑，後面的人怎麽能不心驚膽戰腳下發軟呢?

　　夜幕給寧遠帶來的最大加持，就是對方一直都弄不明白他們的人數。這就會帶來更多的遐想，使蒙軍懼戰的情緒進一步升溫，最終在多米諾效應之下徹底崩潰....。

　　田躍的人馬非但沒能阻止前面的潰軍，反而自己的人馬也被裹挾著往後逃竄，這樣道路上無數的人都是爭搶著往後逃竄，這樣一前一後的很快便把路給堵死了。

　　想往前的人見著這些哭天搶地跑回來的士兵，心裡一慌也就加入的逃竄的隊伍。

　　路堵死了走不動怎麽辦?那就棄馬下坡沿著河灘谷地徒步逃亡。這樣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山路上眼目所及之處，盡皆擺滿了無主棄馬，綿延長達數裡，為數最少兩千匹有余，直將寧遠進軍的道路都一並堵死了。

　　當然這種好事絕對不會給這位官人造成任何妨礙....！

　　要說他這會兒正在情緒焦慮之中，因為他一直是帶傷作戰，這會兒正覺得越發吃力之中，連他專用的弓都漸漸拉不動了，後來又換了普通的步弓繼續作戰。

　　外加蒙軍又是源源不斷的來攻，他的這心裡能不打鼓嗎...?

　　汪德臣到底派遣了多少兵馬啊！別給我來個傾巢而出，那就穩如GG了！

　　豈知正自苦惱之間，轉過頭來又見這麽多的戰馬無人認領....。

　　心裡的陰霾那叫一個一掃而空，連忙就和曹文宏合計了一下，拆出了兩都的兵馬專門負責收攏戰馬，剩下的人則跟著他們一路行進提供掩護。

　　所以轉眼間雙方就變成牽馬的牽馬，跑路的跑路。各自都放下了本職工作搞，起了副業。

　　而原本混亂喧囂的戰線，也由此得到了一絲安寧和喘息。

　　可汪佐臣同志卻始終沒能忘記自己的本職工作，由於潰退的人越來越多，道路又被堵死，他派上去壓陣的部隊在斬殺了近百名潰軍之後，也出現了士氣松動的跡象。

　　要是任由形式這麽發展下去，勢必就要不可收拾，汪佐臣卻依然不願意接受敗局....。

　　就算身邊的人都不斷的勸他退兵，仍舊改變不了他死磕到底的決定，所以就在這最後的關頭，他的情緒化戰勝了自己的恐懼，決定再次擂鼓繼續進攻，並且這次由他親自領軍指揮！

　　“咚咚咚”

　　伴隨著潮水般退回來的人潮，進攻的戰鼓聲再次響起，頓時將吵嚷的鬼叫聲蓋過，使得畫風一度又被扭轉。

　　此時前進的道路堵滿了馬匹，而汪佐臣率領的又是一千鐵甲騎兵。無論他的大腦再怎麽充血，也知道不可發動騎兵衝擊。

　　所以經過反覆權衡之後，汪佐臣終於做出了一個正確的決定，全軍就地下馬，各攜弓矢槍棒，沿著河灘邊的灌木叢隱蔽前行，悄悄迫近宋軍大隊，以期步戰接敵！

　　如果說他一開始就采取這個戰術的話，那寧遠這頭就會落入相當麻煩的境地。

　　畢竟拐子馬之間打的是運動戰，這樣逃跑的一方才能因對方的馬速而獲得射程上的優勢。

　　加上騎兵的目標又大，道路上也缺乏掩護，這樣對射起來命中率就會很高。

　　要是對面換成步弓上陣，雙方之間就會變成靜止作戰，而且此地的道路狹長彎曲，騎兵也無法展開進行衝擊。而步兵在獲得地形掩護之後，優劣態勢自然就調轉過來了。

　　加上汪佐臣都是鐵甲騎兵，下馬以後就變成了重裝步兵。若雙方以弓矢交鋒，作為輕騎兵的拐子馬如何能是對手?

　　所以遇到問題只要會變通， 總能找到破解之道，汪佐臣要不是吃了輕敵的虧，他們六千人馬怎麽都能把寧遠的八百騎收拾了。

　　當然此時的寧大官人還不明就裡，正揀馬揀到手抽筋的狀態，要不是這震天的鼓聲再次響起，差點就忘了敵軍大部還在左近。

　　“什麽！?對面又要展開進攻了?！”

　　寧遠這叫一個滿頭黑線，今夜都衝殺了多少輪了?看著這屍山血海一般的慘烈戰場，少說傷亡也有數千，就這樣還能繼續進攻?！！！

　　這下他總算體會到了什麽叫做家底單薄兵力局促。

　　土豪就是土豪啊！！

　　可蒙軍這邊本來也是亂哄哄一片，大家都隻管自己逃命，哪裡知道片刻間又是鼓聲大作，緊接著大隊的鐵甲騎士列隊湧下河灘，算是徹底堵住了逃跑的退路。

　　而且汪佐臣的帥旗也開始前進，說明是總帥親自領軍進攻，所以本來還是一鍋粥的亂軍，就這麽不明不白的又被進攻的隊伍裹挾著，調轉了矛頭朝後推進....。

　　此時田躍也在這群潰軍當中，看這陣勢總算又穩定下來，這才又滿地的尋找自己手下的指揮官，上下聯絡傳達軍令，以免再次陷入剛才的亂像。

　　這麽的，汪佐臣的隊伍騎兵變了步兵，再沒了剛才的陣勢。可丟掉了束縛也就能夠彎腰弓背，借著路基與河道之間的高低落差，以及灘塗兩側的荒木雜草作為掩護，悄無聲息的朝前推進。

　　此時雙方都知道，決定性的對決即將展開，可接下來所發生的戰鬥卻會出乎所有人的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