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身形佝僂的老婦人蹣跚而來,斜眼瞥見一個孕婦坐在果樹下。她正輕撫著高高隆起的肚子,輕語呢喃。
老婦人卸下背簍,滿臉皺紋因笑而擠在了一起:“你就是那世間最美的女人塞勒嗎?”
塞勒溫柔地點了點頭:“婆婆你是……”
老婦人扶著手杖,顫巍巍地下拜:“我是神廟的女祭司西赫,昨夜得神諭說你懷了神王的孩子,而這個孩子注定會成為偉大的神,特來敬獻。”
說罷,她拉過背簍,將敬獻一一取出,放在塞勒的腳前,嘴裡念念有詞:
“敬獻:一盤黑鴉肉,黑鴉是神王最愛的食物,代表神秘和威嚴。
一盒希俄斯乳香,願最美的女人塞勒沐浴神的味道。”
一聽到希俄斯乳香,塞勒心池蕩漾。這種乳香極為珍貴,不含雜質的更是罕見,常被作為諸神的祭品。
於是塞勒滿心歡喜接過了乳香,殷勤地招呼老婦人起身。
但老婦人並沒有立即起來,而是從簍中又拿出一物,只是用手掩著,說:“還有一件神物,是乳香是不能與之相比的,不知……”
“什麽神物?”塞勒放下乳香,緊盯著老婦人的手。
“不忙不忙,”老婦人滿臉慈祥,“隻問塞勒,是否願意得到愛人全人全心的愛?”
“我已經得到了,”塞勒兩腮羞紅,“他已經許諾我做最尊貴的神後。”
老婦人臉色陡然陰沉下來,但馬上又換了笑容,“那你見過他的真身嗎?”
“真身?什麽真身?”塞勒有些心慌。
“為了與凡人親近,諸神隻得隱藏心思,幻化為凡人。所以,他不過是一層偽裝。”
“可……可我知道他……他很愛我。”塞勒變得吞吞吐吐。
“哦,很好很好,”老婦人笑了起來,隨即要將手放回背簍,“那看來這神物……”
“等……等等,”塞勒急忙攔住她,“如果他生氣了,怎麽辦?”
“對愛人坦露真身,正好印證他很愛你,不是嗎?”
塞勒又看了一眼被掩蓋著的神物,使勁點了點頭,說:“對,我需要它。”
老婦人緩緩打開雙手,掌心裡躺著一片翠綠的葉子。
“他應該也會給你一片葉子,但你不要上當,那不過也是偽裝。你要偷偷換掉,才能看到他真實的樣子。”
塞勒小心翼翼地接過去,把綠葉握在了手心。
西赫扶著手杖起身,拍了拍雙膝上的塵土,準備離去。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要幫我?”塞勒在身後喊住了她。
“因為我不想你和曾經的我一樣,全人全心去愛,得到的卻只是偽裝、背叛和遺棄。”西赫回過頭時淚水漣漣,但語含悲憤。
“難道你是……”塞勒雙手捂住了胸口。
老婦人笑著點了點頭,倏然不見了,最後從天空中飄來一個聲音:“單純美麗的塞勒啊,你配得純潔無瑕的愛。”
塞勒跪倒在地,仰臉望天,第二幕在她充滿感激之情的詠唱中結束。
“想不到竟然是一碗雞湯……”秦戰揉了揉眼睛。
“什麽雞湯?我怎麽沒聽見有雞湯啊?”雲婭以為自己漏掉了什麽。
“你們這戲劇就是碗心靈雞湯,啥意思不用我解釋了吧?”
“我懂,就是安慰人的東西唄,”雲婭很貼心對蘇格羅解釋,“他們管那種過於樂觀,不符合現實,大團圓收尾的喜劇就叫心靈雞湯。
” “那他就看錯咯,”蘇格羅打了個呵欠,“要是雞湯,這也是碗毒雞湯啊……”
“難道後面還有反轉?”
“我只能說,這是場沒有理性約束而引發的悲劇。”蘇格羅喟歎。
帷幕緩緩上升,第三幕開始。
塞勒和神王站在一片齊腰深的金穗花田裡。他們正在經歷一場爭吵。
“美麗的塞勒,我當然全人全心愛你,這需要證明嗎?”
“可你為什麽還要在我面前偽裝?”
“我說過很多次了,這是為你好。”神王百口莫辯,隻好伸手為愛人擦去眼淚。
“看來哪個世界都一樣,眼淚是女人的詭計和武器,連神王都沒轍。”秦戰笑了起來。
“可這就是愛啊。”雲婭有些不悅,“為愛情付出的人都值得尊敬,哪怕是用詭計和謊言。”
“一切悲劇莫不源於謊言。”蘇格羅搖了搖頭。
“可沒這種謊言,愛情不就很乏味嗎?”雲婭衝秦戰眨巴了兩下眼睛,“就像他一樣。”
蘇格羅清了清嗓子,“看戲。”
神王無奈地歎了口氣,“既然這樣,那我就證明給你看。”
他取出一片綠葉,輕點在塞勒眉間,“這是第一代神王觸摸過的葉子。雖說現在隻殘留了部分神力,但足以保你不死。”
“好,那你往後退幾步,愛需要一個最適當的距離。”塞勒從將西赫贈與她的綠葉握在右手掌心。
神王有些哭笑不得,往後退了數十步,“怎麽樣?”
“你我的愛真的需要那麽遠的距離嗎?”塞勒佯裝生氣。
神王又往前跨了一大步,“怎麽樣?”
塞勒趁此機會,用右手撩了撩耳邊的長發,手忙腳亂地把綠葉調換了。
“這樣可以了吧?”神王在離塞勒七步遠的距離。
“好了。”塞勒心滿意足地等待著愛人以真實面目顯現。
神王面容悲戚地看著塞勒,“美麗的愛人啊,你可知道,從遇見你的第一天起,我眼前常常浮現你被我傷害的畫面。
“所以我對你若即若離。因為我不知道哪一天,我會傷害你,你會離我而去。
“現在我的心像凡人一樣充滿恐懼,雖然有神王之葉的護佑,我還是恐懼。
“我隱約看見一條毒蛇盤踞在你的眉間,嘶嘶吐著長信,嘴裡淌著毒液,但我無能為力。
“也許這就是宿命,連諸神都無法擺脫的宿命。
“愛人啊,即使如此,我不願你以為我不愛你,
“我願你知道,我在你面前全無遮掩,我在你面前全無偽裝。
“只是為了愛,我向你偽裝,
“現在為了愛,我撕掉偽裝……”
天空突然暗了下來,神王轉瞬之間化成一個像山一樣的巨人,數百條閃電在他周身肆虐。
金穗花在神王的威嚴中瑟瑟發抖,美麗的女子塞勒在看見神王的真身一瞬間,發出一聲淒厲恐懼的尖叫,便化作了一捧灰燼飄散在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