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厚的酒霧源源不斷地從石門內湧出,如河水般流向四面八方。
豎在城門的十二座神像發出顏色各異的光。這十二道光融合,形成半圓球的障壁。酒霧逐漸盈滿了整座城,沒有一絲外泄。
“入場!”
伴隨著祭司嘶啞狂熱的喊聲,石門開始緩緩閉合。
人群突然停止了狂歡,在刹那間定格之後,又像海浪一樣湧向了石門。
“滾!找死啊!”
一個響亮的耳光。
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謔然拔出。
匕首在肚腹裡出入,鮮血還未淌盡,又乾脆利落地刺入脖頸。
熱血噴灑在石門上,使它的玄色光澤更加明亮。
門縫越來越窄。
蘇格羅面色悲憫,拾級而上,凶械拳腳透過他空氣一般的身體,沒有任何作用。他像是故意不走窄門,而是將整個身體融進冰冷的石壁,消失不見了。
雲婭施展出“蜂刺”,眾人唯恐避之不及,紛紛退讓;秦戰則發動‘霆光’,在人群的間隙中劃出一道曲折的紅光,在石門即將閉合的瞬間閃進了劇院。
轟然一聲巨響,門外的喧嘩與騷動被斬斷了,整個世界立時安靜了下來。
點點燈光在穹頂閃耀,像銀河底的粒粒明星。
雲霧之上逐漸顯現出舞台的輪廓。舞台主體由十二支石柱般粗細的長箭組成,造型粗獷但不失肅穆。
觀眾席分為上下兩層,恰好其分地隱藏在昏暗裡。上層則空空蕩蕩,只有稀稀拉拉幾個人影。下層則是人滿為患。
他們剛剛經歷了一場野蠻的廝殺,手裡的匕首和身上的傷口也許還在淌血,但現在都如半身塑像似的沉靜,目光像是黑暗中發出的磷火。
他們兩人到哪裡去了?
這時,秦戰瞥見在上層的蘇格羅朝自己揮了一下手。他頓覺自己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直直地朝上層觀眾席飛去,最後落在一張松軟的長椅上。
“這專座怎麽樣?”雲婭得意地拍了拍椅背。
秦戰連連點頭:“這視野,這感覺,怎麽也得是鑽石VIP吧……”
“雲諾大家,名門之後,自然用不著一場廝殺。”蘇格羅用衣衫擦了擦煙鬥,準備吞雲吐霧。
紅色帷幕往上升了起來,穹頂的燈光次第暗淡,戲劇開演了。
小山丘上生長著一棵碩果累累的老樹,樹下散落著數十顆紅豔欲滴的果實。
一個穿著彩衣的少女,坐在樹下小憩,隨手撿了幾顆果實吃下,卻很快踉踉蹌蹌,醉眼迷離,在樹下睡著了。
“這是什麽劇情?吃個蘋果跟醉了酒似的?”秦戰樂了。
“那是紅酒果,本身就是用來釀酒的。”雲婭向他解釋,“城牆上掛的就是這種紅酒果,亞斯錄的神器。”
一朵黑雲飄來,臥在上面的年輕人無意間瞥見在果樹下睡覺的少女,眼中冒出貪婪的光,乘坐著雲朵緩緩飄到少女身旁。
年輕人湊到少女耳邊低語幾句,隨即驅使著黑雲飛回到高空。
少女高舉雙手,像是努力抓住什麽,發出淒厲的喊叫。
片刻後,她驚叫著醒來。她渾身大汗淋漓,掃看周圍,醒悟剛才的只是一場夢,呆呆地望著遠處。
“這個少女就是亞斯錄的母親塞勒,藏身在雲朵裡的那個是神王。剛才講的是神王見到塞勒,心中生了愛意,就耍了個小手段。”雲婭輕聲講解。
“神王……”秦戰自言自語,
“我好像在哪裡聽過?” 果樹幻化為神王的雕像。
塞勒跪在神像前,滿含虔誠祈求:“偉大的神王啊,我昨天做了個怪夢,不知道吉凶,心中不安,請您給我指明……”
神王站在她身後,化為發須白如雪、披著亞麻長袍的儒雅老者,“人間至美的塞勒,你遇到什麽難事,為什麽垂淚向神王祈求?”
塞勒跪著轉過身,朝老者磕頭,“不敢瞞大預言者提瑞斯,昨天在這樹下……心中很不安,悲傷縈繞在心頭遲遲不肯散去。”
“受諸神寵愛的塞勒啊,這是個吉祥的預兆。十日後,你去阿索博河畔,向神王獻祭一頭公牛,然後遊向河中心。躺在巨石上的男子會讓你受孕。你會誕下一個偉大的嬰孩。”
塞勒先是一怔,繼而驚喜若狂,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她朝提瑞斯連連磕頭道謝,匆匆起身,一路高歌。
“愛情本就是一場滿是詭計的遊戲。”雲婭脫口而出,嘴角噙著笑意。
秦戰瞅了她一眼,笑著說:“小小年紀,感受倒是挺深,怎麽,受過傷?”
雲婭臉刷一下紅到了脖子根,忙擺手辯解:“俗……俗語罷了。就像還有句俗語說,詭計和智慧是雙胞胎。”
“那這愛情到底是詭計,還是智慧?”秦戰有意逗她。
蘇格羅吐了口煙氣:“謀人是詭計,益人是智慧。”
秦戰笑了笑,盯著蘇格羅:“那一路引我到拉扎羅瀑布,是謀人還是益人呢?”
蘇格羅取下煙鬥,在鞋幫上磕了幾下,泛起嘀咕:“這煙鬥怎麽突然堵了呢?”
雲婭覺得氣氛有些不太對勁兒,趕忙圓場:“好戲要來了!快看!”
河水潺潺,岸邊芳草萋萋,還矗立著一個兩丈高的祭台。
祭台上躺著一絲不掛的少女塞勒, 在她上方則吊綁著一頭雄壯的公牛,兩個滿臉油彩的弗洛寧手持尖刀分立兩側。
祭司提瑞斯環繞著祭台繞了幾圈,吟了一首神王頌歌。然後吩咐弗洛寧將公牛開膛破肚。
溫熱的鮮血澆灌在塞勒身上。
滿身鮮血的少女快步走到河邊,跳了進去,河面泛起一片殷紅。
河中心果然有塊橢圓青色巨石,躺在巨石上的正是神王。
神王不著一絲,起身向她展示雄壯的身體。
紅色帷幕適時降了下來,第一幕劇結束。
“是不是很有趣?”雲婭起身伸了個懶腰,“可惜我爹卻無趣得很,從不來看戲。”
“丫頭,”蘇格羅把自己籠罩在煙霧之中,“數百年來,雲諾家多出智謀之人,有朝一日,你會發現你從來不曾認識你爹。”
“智謀?”雲婭又學起了秦戰撓頭的樣子,“是智還是謀呢?”
“也許跟我一樣,難以琢磨。”蘇格羅的嘴角漾起了笑紋,轉而看到秦戰注視著舞台,就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子,又想起一首詩?”
秦戰緩過神來,“你不是想知道我怎麽來到這裡的嗎?”
“不會又要做什麽交易吧?”蘇格羅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老頭子可沒什麽可交換的了。”
秦戰指了指舞台,說:“跟這個女人很像,做了一場欣喜若狂的夢。”
“那你可能得往下看才知道,這場夢是不是真的值得你那麽開心?”
帷幕又升上去了,第二幕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