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倆就這樣跪著都默默無言望著窗外,看著天邊翻起的魚肚白伴著雞鳴。我倆各自的心中都想著昨天發生的一切,我腦海中不停的閃現著父親的背影和母親紅腫的雙眼;王財則呆呆地望著對面孫二嫂的院門。
不久天已大亮,父親從裡屋出來坐在我們面前的椅子上從身後摸出煙鬥銜在嘴角並點燃煙草嘬了兩口,緩慢的說道:“起來吧!坐過去我有事給你們說。”語氣十分平和似乎已忘記昨晚咱倆乾的蠢事。剛準備起身的我突然感覺膝蓋一陣酸痛則又跪了下去。“要跪就跪著吧!”父親嘬著煙鬥面無表情的說道。從他臉上我看出他確實心中有什麽東西想給我們說,我心想坐著總比跪著強便卯足一口氣一瘸一拐的走到凳子前,王財見狀也學著我坐到我的身邊。
“你們都是十多歲的孩子了。你們爹我現在也種不動地,咱家裡頭沒啥錢供你們讀書和滿足你們的需求這是你們爹我的過錯。但是娃啊!人要做到人窮志不窮。看看你們的手,它可以為你們創造財富也可以幫助你們偷雞摸狗給你們人生路添麻煩。我說的話你們這麽大了也可以理解。”父親一邊吐出煙霧一邊對我們說。吱~木門被輕輕的推開,母親端著一缽雜面饅頭髮到我和王財手裡。
“家裡的面就這些了,湊合著吃吧!別餓著肚子!”母親說完又走了出去。拿著饅頭我和王財感到心裡很不是滋味,手中的饅頭被不停的揉搓著不知如何下口當然眼前的事情也讓我們沒有胃口。
我們捏著饅頭沉默著,父親開口打破這片死寂:“我城裡有一個遠房親戚叫做王斌,聽說在城裡開了家作坊收益不錯你們跟著王叔乾等你們有出息了別忘回來孝敬老子!”說完我和王財跛著腳回到房間。
“哥,聽爹這麽說好像鐵定心將我們送進城啊!”
“你困不困啊!一晚上沒合眼,睡覺!”說罷我一捂被子蒙頭大睡。
等我醒來時太陽已經下山了,屋裡漆黑一片而王財的被子空空如也。“王財?王財,你丫跑哪去了?”我打開房門看見王財點著燈忙活著。“你在幹啥?”我問到。
“收拾東西啊!哥,你睡昏頭了吧!咱可明天就進城乾活了。”王財一臉興奮地看著我說。
“你忙個啥?咱可從來沒走出咱村,爹也許氣昏頭說胡話呢!”
“你真這麽想?”
“等我明天探探咱爹的口風。”說出這話時其實我根本不想去城裡。
第二天一早我強扭著笑容走到我爹面前。“嘿嘿,爹昨天您說的可不是氣話?”
“怎啦?不想去?”看著父親瞪著眼睛恨不得吃了我的表情我忙拜著手解釋道:“沒沒沒!我只是第一次進城心裡沒底兒。”
“我給你小子講這城裡你不去也得去!老大不小了咱老王家不養廢人!”聽完我灰溜溜的回到房間。
“爹這麽說?”剛回到屋裡王財便問道。
“還能這麽說,收拾東西去!”說完我便開始忙活起來。
“王財把該收拾的都收拾了,咱第一次進城指不定會用上。”
“別磨嘰了,我都收好了。“我瞪了一眼王財低下頭打包行李。
背上包我倆走到院裡看見父親坐在陽光下抽著悶煙,雙鬢的白發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收拾好了?”父親的目光從地面移向咱兩。
“嗯,好了。”“兩傻小子頭回兒進城當爹的還真有點不放心,感覺心裡空落落的。不說了進城後記得找王叔,
他在長安街。” 走在鄉間的路上我和王財都有些許不舍,舍不得家中的爹娘更忘不了這些年在村裡乾的混帳事,我們偷過雞、點過草垛總之有太多太多的事在腦海中徘徊。一路上渴了就喝點兒山泉水,餓了就嚼嚼母親給的乾饅頭但卻越嚼越苦。苦的不是因為饅頭隔夜發了霉而是因為心中總覺得有講不出的情感。
走了大概五十裡地終於城門的輪廓映入眼簾,過了哨卡我們踏上了城裡的街道仿佛置身於另一個世界。“哇!哥你看這房子就是結實,哪像咱家的泥巴牆!”
“行了,行了!瞧你一臉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農村苦了你啦!哇,那兩軲轆的東西是啥?跑的比牛車還快!”我看向王財他沒說啥只是搖了搖頭。
“走了!別看了找王叔去!”
王財便在後面跟著我。
“這長安街在哪呢?”我自言自語著。
突然一車夫來到我面前“小夥子剛進城吧?兩塊大洋你指哪走哪,成不?”
“城就這麽大點兒,兩塊大洋你搶人啊!”“哎喲!還坑不了你!”
“別整那些沒用的!我問你認識王斌嗎?”
“你是說長安街那個王老板?”
“對!你認識?”“嗨!全城最有錢那個,誰不認識他?這麽一說你和他很熟?”
我心想熟個屁啊,但雙腳已發軟的我為了搭車便回道:“廢話!我是他侄兒!”
“大爺!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還請爺在王老板面前抬舉我,這趟車不要錢!”看著車夫如此熱情我也不好拒絕便叫王財上了車。
車輪滾滾向前,車夫拉著車長安街奔去。“小的姓李叫李雷,大爺可別忘了給王老板說說我幫過他侄兒啊!”我無心的應付著和王財飽覽城市風光,果然著城裡就是比農村氣派越往長安街越是繁華。車停了一堵高牆和朱紅色的大門出現在眼前。 “你走吧!”我對車夫揮揮手。“您可千萬記住我說的啊!”
“記住了,走吧!”
車夫走遠了我轉過身敲了敲門,應門的是一個女孩大概七八歲。“我是這的門童,你們是來找王老板的嗎?”
“對,我是他親戚。”“你們等等我去叫他。”
過了許久一位身穿淡黃色大褂戴著金絲眼鏡的人來到我們面前,這人四十多歲身材以略微發福但這副眼鏡使他顯得有幾分斯文。
“你看上去不像城裡人,你們認識我?”
“方圓百裡能有幾個人不知道王老板大名呢?再說咱還是親戚!”
“親戚?你是?”王老板一臉疑惑的看著我。
“王守東!我和後面這人是兄弟,王守東的兒子!”我回應道。
“哦,是住在王家村的王守東?”
“對啊,對啊!”
“怎麽想著進城了?難道今年地裡收成不好?”王斌關切地問。
“別提了,自從父親摔斷了腳後家裡早不種地了全靠母親織布養活。這不家裡困難來投奔王叔,望您賞臉啊!”說完我眼淚竟掉了下來。
“小夥子你家的情況我也知道了,若不嫌棄明天去石虎嶺我在那有一個作坊。當個工人貼補家用,怎樣?”
“謝謝王叔,謝謝王叔!”我和王財一個勁的致謝。
“今晚先住我這兒吧,明早帶你們去工坊。”王斌說完便轉身走進院子。
城裡頭的晚上就是熱鬧,躺在床上我和王財聽著夜市的喧鬧直到深夜才慢慢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