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大院的窗戶撒進王老板家的客臥,對於我和王財從這般臥室裡醒來可謂是此生度過最難受的一夜。
“這城裡的有錢人還真特麽奇怪,睡這麽軟的床!搞得老子渾身不舒服!”我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對坐在床沿的王財說。
“是啊,我還是想家的板子床至少還能睡得安穩。”王財也是一臉的幽怨。
“人家王老板也是好心,沒讓咱睡大街算不錯的了。趕快起來別讓人第一天上工就看咱磨蹭!”說罷我便和王財穿起了衣服。
村裡可不比城裡,農村人起的早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而城裡人大多向來精貴至於王老板這等地位的人那更是如此。六點半天剛蒙蒙亮只有仆人在忙活著,而王老板一家人還在睡夢中。
“城裡人就是精貴!”我喃喃道說完便和王財坐在門檻上。也是昨晚沒睡好的緣故便靠著門框睡了過去。
“小夥子醒醒,老爺叫你去餐廳用早飯了。”一個仆人拍醒了我。之後我倆便跟著仆人去了餐廳。
“嘿,兩個小夥子睡得昨晚怎樣啊?來來來,坐下等著吃早飯吧!”坐在主位的王老板熱情的招呼道。
“睡得還行。咱帶得有乾糧呢不麻煩王老板了。”雖說頂著黑眼圈但我依然賠笑著說。
“來者是客,城裡消費貴兩小孩有啥錢!不就添雙筷子的事情!”
“那就謝謝王叔了!”我和王財連連稱謝。
不一會兒一盤熱氣騰騰的白面饅頭端上了餐桌。我和王財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嘴裡分泌的唾液如海嘯般充斥著口腔。
“快吃吧,吃完就帶你們去工坊。”王老板說道。
由於嘴裡塞滿了饅頭我和王財一個勁兒的點頭。
吃完王老板讓仆人去廚房拿幾個蒸好的白面饅頭讓我們帶在身上以便能在路上能對付幾口。
“哎喲你太客氣了王老板,我們這兒有從家裡帶的乾糧呢!”見王老板此狀我連忙說道。
“白面饅頭都不要?我給你們說可能再過幾個月連白面都吃不到了!”
“為啥呀?”我和王財一臉疑惑看著王老板。
“今天早上的報紙上說日本人把上海給佔了,怕是過幾個月就打到我們這兒來咯!到時候別說白面了就連吃飯都是問題!”王老板手中夾著煙略有所思的說道。
“怕啥來了就把他趕出去,咱那兒能認慫!”說完我狠狠的啃了一口饅頭。
“小夥子還是有骨氣的嘛,你這員工我要定了!”
“那我就謝謝王老板了!”說罷三人便走出了大院踏上了去工坊的路。
路上我問王老板:“王叔你這工坊是做啥的呀?”
“做衣服,男裝女裝都做。城裡人愛打扮這服裝廠也給我一家子帶來不少銀子呢!”王老板笑道。
“哈哈哈,那可不是王叔可是城裡無人不曉的大老板啊!”我在一旁奉承著。
三人一路上聊著從家事聊到國事,能和王老板這種人聊天還真是收獲頗多。轉眼間一個廠房出現在眼前,廠房裡面很大五六十台縫紉機擺放得井井有條,織工們埋頭工作著空氣中充滿了縫紉機吱呀聲。
“王叔你這工廠不錯呀!這場面像過年似的!”第一次見此等場面的我一臉驚訝的說。
“哈哈這是啥?這就是銀子的聲音!”王老板看見自己欣欣向榮的工廠開始自誇起來。
“額,王叔這紡織咱也沒這手藝啊!這怎整?”一旁的王財問道。
“哈哈,倆大小子怎麽可能做得了女人的活。看你們挺結實的去做搬運怎麽樣?管吃住,一個月五銀元。”
“行行!只要王叔肯給我們工作我們都聽王叔的!”我和王財異口同聲說道。
說完王老板把我倆帶到了倉庫,自己上去給倉庫管事的說了幾句話便招手示意我們過去。
“呐,代龍這就是你的手下了。好好照顧這兩小孩,沒啥事的話我就先走了你們仨好好認識認識。”
“沒事了王老板,你回吧!”
說罷王老板拍了拍咱哥倆的肩登上了早已停在工廠門口的人力車。
這代龍人長得牛高馬大的,身子壯實,皮膚黝黑。掃把眉下有這一雙盯著你看能把你嚇出白毛汗的眼睛。
“你們是王老板的親戚?”見王老板走後代龍問道。
“是啊,我們是他侄子。家裡的地這幾年收成不好沒辦法只能進城投靠王叔了。”我回道。
“抽煙嗎?”說完代龍派了根煙給我和王財,不抽煙的我們自然謝絕了。
“俺是東北的,這不打仗了嘛我之前待的隊伍被小日本打散了!沒辦法一直從北方走到這還好遇到王老板,不然俺還在山裡瞎轉悠呢!”代龍一邊抽著煙一邊說道。
“誰還沒有個不如意呢!你是這裡的工頭?”我問道。
“對啊,跟著俺不會虧待你們的!”說時代龍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心想這代龍看上去是個不好惹的主兒,沒想到人還挺不錯。便回應道:“行!咱哥倆以後就跟你混了!”
代龍這人是自來熟,聽到這句話趕忙扔掉手中的煙頭來和我們握手,之後便帶我們去了倉庫裡面。
“咱們搬運也不要啥特殊手藝,吃飽有力氣就行了!”代龍拿出幾分領導的姿態說道。
說完我和王財便找了個角落坐下。代龍走過來想和我們說說話,其實我們兄弟兩人對代龍這個散兵挺好奇的便問道:“你不如給我們講講你在東北的事唄。”
“行!我之前在一小鎮當地保, 之後小日本就打進來了。沒想到這些王八犢子看著挺矮打起仗來像不野獸一樣嘴裡喊著端著刺刀就往你衝!”
“這日本人長得矮你這牛高馬大的還怕他不成?”我問代龍。
“說得輕巧,換誰誰不怕。不僅衝鋒不要命這些癟犢子槍法還挺準,死了的都是這兒掛的彩!”說完代龍用手指點了點我的腦門。
“然後呢?”聽得入迷的我不禁讓代龍繼續往下說。
“然後隊伍裡人是一天比一天少,直到上面叫我們後撤丟下了幾千號人的鎮子。燒殺搶掠,王八犢子們把那小鎮燒了三天三夜。我們就往後跑啊,日本人就在後面追沒幾天隊伍連十個人都湊不齊,沒辦法隻好各自散去。”
“從北方跑到這?”我滿臉驚訝問代龍。
“那可不是,躲小日本只能往山裡跑不然這些狗日的就拿飛機坦克伺候你!幾個月我都在山裡沒日沒夜的逃命,直到有一天逃到一個山村裡。”
“然後你就去城裡了?”
“是啊,聽到這裡的人說話都是四川口音我想我這命是保住了,也該去城裡找活養活自己了。”
“然後遇到了王老板,把你安排到這兒當搬運工?”
“我這大老粗全身上下有的只是力氣,能有口飯吃有地睡已經不錯了,前前後後也在這幹了五六個年頭了。小夥子等你上過戰場就會知道活下去才是你的本錢啊!”說完代龍點了根煙走出了倉庫。
隻留下我和王財坐在地上對代龍這句話陷入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