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擔柴在集市上能賣幾個錢,不如以後木柴就挑到我鋪裡,我給你一擔三十元算啦。”王連科說道。
林宗平一激靈,“王先生….”要知道三十元差不多夠買上百斤木柴。
“阿杏一人帶著孩子不容易….”王連科感歎道。
林宗平在戲班時常聽師兄弟們議論男女之事,在這方面他已經開竅成熟了,他猜測王先生大老遠跑到香悅食鋪多半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打量一下王連科的衣著,似乎是個家境殷實的生意人,只可惜年紀大些,又有點殘疾,不然的話跟老板娘還真般配。
“王先生,你似乎很關心我們老板娘呀?”
王連科的臉露出微微不太自然的神色,將那隻殘疾的左手放進衣兜裡,“嗯….”
林宗平心想這王先生八成是個老光棍,愛慕蘇杏愛又不敢表白。
“你是可憐她?”
“不不….我想幫她….”
“那你直接跟她說嘛?”
“後生仔你是個聰明人,我就….不瞞你啦,我跟她說過,可她不願意接受。”
林宗平明白了:蘇杏愛一心向佛,整天燒香拜菩薩,就是為了轉移對亡夫的哀傷和拒絕王連科的追求。
林宗平同情起王先生來,隨口說道,“你不如在縣城開一家茶樓,請我們老板娘幫你打理,也許這樣她可以接受。”
王連科唔了一聲,似乎在思索這個提議。
說著話已經來到一處岔路口,林宗平向王連科笑笑,“王先生再見。”
走了一段路回過頭來,他看見王連科像一具木偶仍立在原地望著自己。
“這老古板一點不懂討女人歡心,我要是老板娘也不會喜歡他。”林宗平邊走邊想。
回到小食鋪,店面冷清不見一個客人,林宗平轉到裡間小屋,打算將賣柴禾的十塊錢交給蘇杏愛,卻見不到她影子。莫非老板娘外出啦?
忽聞後面傳來說話聲,他循聲來到住家小院,剛要掀起門簾,裡面傳來一個男人的嗓門:“阿杏,跟你講句心裡話,這些日子我真是想死你啦。”
林宗平一怔:莫非老板娘有了相好?
蘇杏愛溫婉的聲音說道:“我一個開小店的女人,何德何能怎配得上你的掛念。自從孩子爹去世,我再無別的念頭,隻想安安靜靜過日子把兒子撫養成人,請你莫再來打攪我母子倆的生活。”
“阿杏你不要說這些氣話嘛,難道你忘了我們一起度過的美好時光,你不是說很喜歡我,想跟我白頭到老嗎?”
“可你是怎麽對我的?你跟我好,同時在縣城養著一個女人,別以為我不知道,哼!”
“阿杏,我知道我對你不住,那女人我已經甩了,從今往後你隻對你一個人好,我發誓。好阿杏,今晚我就搬回來住吧?”
林宗平眉頭一皺:原來蘇杏愛還真有個情夫,只不過為爭風吃醋鬧翻了。看不出這燒香拜佛的女人其實是個風流老板娘呀。他腦海裡浮現出蘇杏愛眉宇間流露出的妖嬈與嫵媚:風流女人的面目總是難以掩蓋的啊。
“你以為我蘇杏愛就那麽好欺騙?哼,從今往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唉,可惜阿杏你已經鑽進我心裡去了,沒有你在身邊我吃不香睡不著呀,可憐可憐我吧,那進口的香水化妝品,珍珠項鏈金銀首飾,你要什麽我就給你買什麽,你也不要開什麽粉面鋪,就跟我去享福,我在縣城有大宅,
隨時可以去過二人世界。” 林宗平忽然覺得男人的聲音有點熟悉,便將簾布掀開一角,只見嬌小的老板娘跟一個瘦高個頭男子面對面站著,那男子三十出頭,穿著時髦的喇叭褲牛仔工裝,留著爆炸髮型,正是祠堂工地老板劉克昌!
“我知你有幾個錢,我命裡福薄,消受不起你的好東西,我現在一心燒香拜菩薩,跟你不是一路人。以你的身家,什麽樣的女子搞不到,你走吧,”蘇杏愛道。
劉克昌忽然逼近一步,伸手摘下蘇杏愛發髻上的銀簪,那一頭烏黑的長發披散下來,老板娘倒退半步道:“你….你不要動手動腳。”
劉克昌笑道:“以前我動得你少嗎?人家心疼你嘛,這發簪舊了,明日我送你一根14k金香港周大福的行貨好不好?”
蘇杏愛瞪眼道:“這是我老公以前送我的訂婚信物,你還我!”
劉克昌高高舉在手裡,蘇杏愛踮起腳來搶。叮咚,劉克昌故意撒手將簪子丟地上,蘇杏愛彎腰去撿,劉克昌趁勢抱住她的腰,林宗平實在看不過去,一掀布簾闖進屋裡一巴掌拍在劉克昌後腦杓。
劉克昌松開手回過頭,隨即喝道:“衰仔,你是誰?”
“我是你爺爺!”林宗平瞪著他大聲道。
“你….是你?”
劉克昌終於認出林宗平。
林宗平撿起銀簪交給蘇杏愛,同時緊握拳頭怒視著劉克昌。
劉克昌盯住林宗平,問:“衰仔你怎麽在這?”
蘇杏愛說:“他是我外甥,在食鋪當夥計。”
劉克昌冷冷一笑,“外面風聞你在店裡養了個小情人,哼哼,我還不信,原來是這小子,好呀好呀,有了新情人就不要舊情人咯。”
蘇杏愛臉紅了,“劉克昌,嘴巴乾淨點。話我已經說清楚,你走吧!”
劉克昌眼珠子轉了兩下,瞪了瞪林宗平,“哼,以後我還會再來。”說完轉身離開。
“老板娘,這衰人我之前跟他打過交道,不是什麽好東西!”林宗平將自己跟劉克昌之間的過節簡要複述一遍。
蘇杏愛說,“那家夥你惹不起。”
林宗平將賣柴錢交給她,問:“這個混蛋有什麽了不起?”
蘇杏愛歎道:“寧河鎮劉氏是大族,人多勢眾,劉克昌本是個聰明人,幾年前他在縣城一家汽車修理店乾活,跟店主女兒好上,將那體弱多病的老丈人氣死了,順利接管了家產,前年他老婆出車禍死掉,他賣了修理店返回寧河鎮,那時候他很關照我的生意,在我男人去世那段日子裡幫我幹了不少事情,讓我們孤兒寡母度過了難關,他這人嘴巴甜,會哄女人,我一時鬼迷心竅跟他好了,後來他又幫著劉氏搞祠堂建築,強迫我們夫家梁氏將房屋賤賣,我夫家叔公因氣不過,與他們發生爭執,動起手來打傷了劉氏族人,被判刑入獄。劉克昌騙我說可以大事化小提前釋放,但我發現其實他是另有所圖,就跟他徹底分了手。你說得沒錯,他搞工程建祠堂就是為了撈黑心錢,他行賄收買鎮上幹部,大家對他都敢怒不敢言,他還三番四次上我家糾纏騷擾我孤兒寡母。 唉,為了錢財,如今他和我已經反目成仇。要不是阿細還小,我早就遠走他鄉,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咯。”
林宗平暗想:老板娘當初欠下風流債,如今知錯卻難擺脫那衰人,她主動把我留在鋪裡,或者也有抗拒劉克昌的意圖,唉,人家好心待我如自家兄弟,我豈能看著她受人欺辱不顧不管。
他暗自打定主意,他日若再遇劉克昌騷擾老板娘,自己必須狠狠教訓這個流氓惡人。
這天放晴,一大早趁著未開門營業,蘇杏愛喊林宗平把髒衣服換下來給她一並洗,林宗平說:“大姨媽我幫你洗吧。”
“你說什麽?”蘇杏愛一瞪眼睛。
“我不是你外甥嗎。”
蘇杏愛噗嗤一笑,一縷秀發垂到腮邊,“好外甥,衣服大姨幫你洗,你照看好阿細。記住以後叫大姨,別叫大姨媽。”
“記住啦,大姨。”林宗平看著笑容嫵媚的蘇杏愛,心想怨不得老板娘如此招蜂惹蝶。
老板娘圍上圍裙端著木盆去井台,林宗平留在鋪裡逗阿細玩。
阿細光光的腦門留一撮毛發,像年畫裡的招財童子。他是個天真單純的乖孩子,平日與林宗平相處甚歡,
阿細看見媽媽出門嚷著要跟去,林宗平哄他玩,給了他一塊糖,阿細高興起來,竟傻甜地喊林宗平一聲爹,林宗平笑著拍一下他腦門說:“想你爹了是嗎?”
阿細點點頭。林宗平逗他說:“那讓你娘給你找一個爹回來?”
阿細搖搖頭:“娘不會找的,娘說男人都靠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