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大叔,這些年來你一直沒有打聽陶惠卿母子的下落嗎?”林宗平試探問道。
“十幾年前,我曾經打探過好一陣子,可音訊全無,後來聽到些傳聞說陶惠卿病死了,至於她的孩子阿香的下落更是石沉大海無影無蹤,唉,我也徹底死心啦。
“所有這一切,我想有一個人應該會知情,他就是譚奀。解放前他一直跟著他叔父譚亞七,解放後他又當過霍光的徒弟,惠卿回到縣城跟阿香生活在一起的情形,他應該也知曉。如果能夠找到他,不但能夠追尋到有關那筆寶藏的訊息,或許還能得到惠卿跟阿香後來生活的情況。時隔多年,我和譚奀已經沒有什麽情分可言,可我並不恨他,他這樣做也有他的道理,他有保守他叔父寶藏秘密的義務,也有忠於霍師傅的一片苦心。如果這次我能夠大難不死平安歸來的話,我會盡全力找他,跟他消除往日所有的恩怨是非。請求他告訴我那些過往的秘密和隱情,這不僅是為了我自己,也是為了弟兄們呀。可萬一我過不了這一關,接下來尋找譚奀尋找寶藏就要靠小老弟你啦。”
林宗平用力點點頭。
羅海成仰天喟歎一聲:“我這一生罪孽深重呵,從十幾歲開始就走上殺人越貨這條路,對不起恩師霍光,對不起惠卿,也對不起那些被我害死的人,雖然他們有些也是不義之人罪有應得,可我也傷了陰德,所以惠卿才會離開我,我也跟自己的親閨女阿香始終不得相聚,也許今晚這樣的危局就是我的報應也是我的歸宿….小老弟,若我不在,你去尋找那寶藏,也拜托你順道找找我的阿香吧,記住,如果那寶藏已經被譚奀花光了,也不要為難他….畢竟他也是譚亞七的侄子。”
林宗平道:“羅大叔,我一定盡力而為。您不必這樣悲觀絕望,說不定您吉人天相,以後的事情還要靠您來完成。”
他一揮手:“去吧,還有點時間,你回屋休息休息,五更天時,你和羅昌送送我就行。”
林宗平回到屋裡,看見羅昌歪倒在床上打著呼嚕。誰知剛在床另一側坐下,他一下睜開眼問道:“我爹跟你說了些什麽?”原來他並沒有睡死。
林宗平搖搖頭:“沒什麽,就是跟我講了一些練功夫的事情。”有關他父輩之間的恩恩怨怨,林宗平心想他還是不知道為好。
“真的?”他語氣充滿疑問道。
“要是你有興趣,等我們回到島上,我可以跟你深入切磋功夫。”林宗平心想羅海成發過誓不能傳授兒子功夫,我卻不妨以切磋功夫的形式幫助羅昌提高武藝。
“唉,我擔心我爹這一去會有危險。”羅昌擔憂地說道,“從小我爹就不逼我習武,他就是看我成不了大事也怕我吃不了那苦頭。現在想想真有些後悔,如果我有一身過硬的功夫,就能保護好我爹,也讓他少操點心。”
羅昌呵羅昌,你哪裡曉得你爹的難言苦衷。林宗平暗道。
倆人面對面坐著聊了好一陣子,這時候聽聞村裡公雞啼叫以及羅海成在外屋喊他們的聲音。
林宗平羅昌以及眾位兄弟送羅海成來到海灘邊上,那裡停泊著一條小小的機帆船,船上站著送信的後生以及三名船工,羅昌拍拍一個名叫阿強的兄弟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一路醒目些。阿強跟隨羅海成前去會見安仁雄。阿強在所有兄弟們當中功夫最為出色,有他配合羅海成,相信船上這幾個人根本奈何不了羅海成半分。
沉沉夜幕中,
機帆船發動引擎突突地駛離海岸,淹沒在遠方漆黑的海平面之中。 東方天際現出一線魚肚白,巨石半島上依然一片死寂。羅昌林宗平領著六七十個兄弟穿越東北面的一片簕竹林,趟過大片的水田,帶著滿身露水悄然轉移到十幾公裡外一處名叫江高村的偏僻村落休息了大半天,通過線人雇好幾條船,趁著暮色掩護沿著海岸邊迂回,重返赤柱礁,與留守在那裡的兄弟匯合。
兩天過去,羅海成沒有回來,也沒有任何音訊下落。羅昌派出十幾名兄弟到觀瀾鎮金雞鎮以及周邊一帶島嶼打聽消息。到了第三天,一名從銀灣島附近打探消息的兄弟匆匆趕回來報告了一個噩耗:四天前在銀灣島對開的海面上,發現了若乾具屍體,其中就有羅海成,當地人傳說當天早上刮起一陣風浪,一條機帆船被打沉,船上幾個人全部遇難。
他還帶回來一張在鎮上買的報紙,要聞版上刊登了一則當地新聞並配發了一張照片:流竄在銀灣半島一帶的海上黑幫頭目羅海成等人日前溺斃。照片上有六具屍體面朝下橫陳在沙灘上,雖然看不清楚容顏,羅昌林宗平都一眼認出其中一個缺了右臂的人身上穿的正是羅海成那身衣服。
看來消息無誤,羅海成已經死了。
羅昌捧著報紙大滴大滴的眼淚落下,將報紙打濕。
從新聞報道上看,羅海成既非死於公安緝私隊槍下,也不是死在安仁雄之手,卻是離奇喪生於沉船——黎明前一陣一陣風浪傾覆了機帆船——報道是這樣認定的。
第二天一早,羅昌將父親生前穿過的衣物下葬,在赤柱礁一處高地上堆起一座衣冠塚墳塋,全體弟兄跪拜磕頭。
回到一間大茅草房裡用過早飯,羅昌拿來幾壇酒,召集全體弟兄一塊喝酒,當著大家面重複一遍羅海成臨分別前交代過的話,然後舉起酒碗道:“遵照我爹遺命,今後就由平哥和我來執掌海幫幫內事情。我羅昌本領低微無法勝任,經過再三考慮,決定讓林宗平來當這個老大,平哥有勇有謀膽識過人,我爹非常器重他賞識他,所以千方百計留他做幫手要栽培重用他,各位兄弟有沒有意見?”
眾人面面相覷,羅海成余威尚在,對羅昌所言沒人表示異議。
“好,大家先幹了這碗酒,請平哥上座,接受各位弟兄跪拜!”
“慢!”林宗平擺擺手,關於由他接掌一事昨晚羅昌已經與他充分溝通達成一致, 他要說的是更重要的事情:“多謝兄弟們這樣看得起我,羅大叔臨別前夜特地叮囑過,叫我們不要繼續乾這種冒險營生,我已經親口答應過他老人家,我必須遵守諾言,竭盡全力讓大家徹底告別這種刀口上舔血的生涯,金盆洗手尋找那寶藏,將來過上安安穩穩的日子,這點羅昌兄弟也是知道的。”
此時他心裡盤算的事情就是帶領這近百兄弟改邪歸正,去追尋幸福的夢想與光明的未來,完成羅海成未競的願望。
“可是….大哥,這寶藏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找到….”羅昌質疑道。
其他幾個小頭目也紛紛點頭附和。
林宗平打斷道:“我心意已決,既然你們推我來做老大,我就必須為各位弟兄的將來負責,洗手上岸才是正途,如果你們都不願意的話,那我就不乾,你們另外推舉人選好啦。”
倉促之間說服眾人恐怕不容易,林宗平隻好賭一把。
羅昌慌忙道:“大哥既然這樣說,我們聽你就是。”
林宗平點點頭,將心裡想好的話大聲說出來,“好,現在我決定帶領大家投靠到觀瀾鎮實力雄厚的大商人安仁雄,把那裡作為一個落腳點,有了正當的職業下一步再謀求發展,兄弟們可以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抓住各種各樣的機會去實現自己的理想,另一方面暗中尋找那寶藏,我認為這麽做,是一舉兩得的妙事。如果大家同意的話,請幹了這碗酒。”
眾弟兄紛紛一飲而盡,林宗平舉起酒碗痛痛快快地連喝三碗,然後吩咐羅昌收拾行裝家當準備移師銀灣島安營扎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