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李慧玉新官上任當上銷售中心拓展部部長。她從招待所帶走了徐文慶張家勝馮麗冰三個年輕人,後兩個是團小組活躍分子,徐文慶雖不是團員,但聰明有能力,更要緊的是他對李慧玉言聽計從說一不二。李慧玉心知徐文慶對自己那點意思,但她既不點破又不拒絕,保持若即若離關系。
銷售中心的員工大多在市內租有臨時住處,拓展部這七個人就要每天早晚在竹溪地和解放中路兩頭跑,為此機械廠給他們安排了一輛0.75噸客貨兩用車接送上下班。
早上七點十分在公路口上車開往市區,下午五點從解放中返回竹溪地。客貨兩用車駕駛室只能坐除司機外兩人,李慧玉和張秀萍順理成章得到優待,其他人坐到顛簸的車廂吃灰塵。李慧玉是負責人,張秀萍則因為年紀最長。張秀萍今年不過二十五歲,但在一群年輕人裡卻拔了尖。有時候她跟兒子住在公公婆婆家,徐文慶就坐到駕駛室李慧玉旁邊,大家都知曉他有心追求李慧玉,就給他創造機會。
可李慧玉根本無心跟徐文慶談情說愛,她的心思都擺在工作上。坐在冷冷清清空空蕩蕩的解放中路辦公室裡,她在苦苦思索如何打開局面拓展生意。袁易祥將銷售中心一間堆放雜物的房間騰出來,卻跟拓展部劃清界限井水不犯河水。他有心看這幫年輕人的笑話,看他們如何慘淡收場。
起初,李慧玉也將銷售中心的機電產品擺放在拓展部玻璃櫥窗裡,很快她就知道這絲毫不起作用,客人絕大部分是熟客,只找銷售中心聯系業務,根本沒人看一眼他們這個位於裡間的拓展部。
李慧玉皺起眉毛思考兩天,請示劉廠長批示後請來廠裡行政科,將辦公室一扇牆打掉,做了玻璃展覽櫃,臨街陳列機電產品招攬客人,但十天半月過去,依舊沒有生意上門。
拓展部七個年輕人關起門來開會。大家都知道隔壁銷售中心那幫人存心看自己笑話,卻是乾瞪眼乾著急,他們除了年輕之外一無所有,沒有客戶更沒有絲毫的銷售經驗,不知道如何拓展業務。
張秀萍倒是樂得清閑自在,盼著下班去看望兒子,她甚至大著膽子偷空跑去市內的婚介所找對象,希望在市裡找個老公安下家,將兒子從公婆那裡接過來。她樣貌不錯身段苗條,該大的大該小的小,吸引了幾個男會員頻頻見面。
李慧玉對張秀萍的消極怠工很不滿意,但也不好說她什麽。有一天她路過鬧市區一幢大樓門口,看見顯眼處一條招聘廣告:本公司誠意招聘銷售人員,免費培訓上崗。
她靈機一動趨步上前詢問,原來對方招聘合同製銷售人員,培訓十天上崗,試用三個月合格轉為合同工。李慧玉心中大喜,天上掉餡餅呀,自己正愁沒有銷售經驗呢。於是她回去將徐文慶張秀萍一起拉來報名。
張秀萍說,“培訓完了要我們去上班怎麽辦?”
李慧玉說,“太簡單啦,你可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去幹呀,人家肯定不會將你轉成合同工。”
張秀萍說,“他們要是識破了會不會讓我們賠學費?”
徐文慶說,“像這種隻培訓十天就上崗的,肯定會有很多人被淘汰,人家沒工夫搭理你,我保證。”
李慧玉笑道,“肥仔很聰明嘛。”
張秀萍根本無心向學,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地缺課,一會兒說孩子需要照顧,一會兒又說公婆生病要陪去醫院。李慧玉懷疑她這是借口,於是悄悄跟蹤她。
竟然發現她溜進一幢大廈裡的婚介所相親。 李慧玉看見在這幢大廈二層的西餐廳裡,打扮得頗有些性感的張秀萍隔三差五跟一些男子約會,她塗了唇膏的紅豔豔的嘴唇不慌不忙翕動著,氣定神閑坐在沙發上,打量比較著眼前的一個個對象,就像在高級商場裡慢悠悠挑選貨色一樣。此刻,車間女工張秀萍如同春風得意的女王,挺著高隆的胸脯,翹起雪白的長腿,盡情展示著一個少婦的魅力。
李慧玉怒不可遏地向劉廠長告狀,請求將張秀萍從拓展部調回車間。
劉國釗在電話裡跟李慧玉說,叫她明天上午到辦公室找我。
第二天上午十點,化著淡妝穿一身緊身衣服的張秀萍走進廠長辦公室。劉國釗有些訝異地望著這個女人,覺得她像是來相親的。
張秀萍見對方直愣愣看著自己,於是縮了縮脖子,微微垂下頭,用謙恭的討好的神態說道,“劉廠長您好。”
劉國釗一怔,眼前這個漂亮女人瞬間又變成一隻可憐兮兮的羊羔。他擺擺手不冷不熱地說,“坐吧張秀萍。”
張秀萍捋捋裙子很淑女地將二分之一的屁股擱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用拘謹羞澀膽怯的目光瞥一眼對方,“領導找我有什麽事嗎?”
劉國釗看見她這副怯生生的模樣,先前憋在心裡的不愉快散去大半,他換成一副關心員工體恤下情的姿態說,“哦,小張,你現在生活過得怎樣,隨便聊聊,我還記得七八年前我在車間當團支書的時候,你還是我們一個支部的團員。”
張秀萍水汪汪的眼眸迅速瞟對方一下,將頸項伸直些許,柔聲地討好說,“那時候我剛參加工作什麽都不懂,您就像我們的兄長一樣,您對我的關心幫助我一輩子不會忘記。”
劉國釗心裡一陣舒坦,感覺到這個女人的溫柔和純真,他在記憶中努力搜尋著七八年前她的樣子,甚至有一絲懊悔,懊悔自己七八年前怎沒發現她的可愛,怎會白白與她錯過。
“是呀,那時候我就覺得你是一個很勤奮認真的姑娘,所以這次成立拓展部我就想到你。”劉國釗說道。他刻意隱瞞了一個事實。事實上張秀萍是被所在車間的領導排擠出來,劉國釗只能無可奈何地將她劃到拓展部。那時候的張秀萍只在他心裡有一個模糊的印象,只知道這個單身女人因為有困難提出過到市內工作的請求,他甚至都不記得她有著一張姣好的臉龐和出眾的身材。
“廠長,我知道我對不住您,辜負了您,”張秀萍忽然哭泣起來,“我求您千萬不要把我調回來,我孩子需要人照顧,我生活的確遇到困難呀,嗚嗚嗚….”她臉頰的肌肉抽搐起來,面目一下變得有幾分醜陋,劉國釗猛然想起七八年前她的樣子:青澀消瘦,不好意思的時候,臉上的肌肉時常會抽搐幾下,他想起自己就是因為討厭她的這個習慣性的抽搐,以及嫌棄她身材的乾瘦,才在下意識遺忘了同一個支部的團員張秀萍。
唉,歲月打磨人也會滋養人,在這七八年間當年的那個醜小鴨已經搖身一變成了豐盈可人的少婦,當年那個說話不敢看人的姑娘如今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說不出的濃濃女人味呀。
“不要哭嘛,你的孩子多大了?”劉國釗問道。
張秀萍抹抹淚眼汪汪的眼珠,“今年三歲。”
“我聽說你上班時間跑出去約會,有這事嗎?”
“這個….這事不假,”張秀萍略帶羞澀地點點頭,“我孩子現在寄養在公婆家,想讓孩子回到身邊,只有再找個伴,改善環境才有可能,跟孩子分離時間久了也不好,所以….”
“可你已經影響到工作了知道嗎?再說你有困難可以找組織反映反映,比如找找工會。”
“工會….工會又不介紹對象。”
“張秀萍,我看你條件也不差,何必上外面找呢,在機械廠內部解決不行嗎?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張秀萍瞟一眼辦公桌對面的劉國釗,沒吱聲。
“你要找什麽樣的對象說說看,我找工會主席老劉幫忙牽牽線,怎麽樣?”
張秀萍臉微微紅了,翕動著薄薄的嘴唇沒好意思說話。
“說吧,都是過來人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劉國釗鼓勵道。
“我沒什麽要求,就是….就是要心疼我和孩子,最好有房子有車。”
“自行車行嗎?”
張秀萍撲哧一笑,又瞟一眼對方點點頭,“行,最主要要懂我,要有共同語言,其實我不太在乎經濟實力,我不是那種眼光勢利的女人。遇上真心相愛的人我會很賢惠,我能為他付出一切,但是,也不能太那個….”
劉國釗忽然想起一個人來,“哎,財會科副科長楊耀文怎麽樣?他三十五六歲,離婚,黨員,業務能力不錯,為人誠實可靠。”
張秀萍蹙起秀眉道,“那個人是個鐵公雞,聽說以前跟老婆倆人各有各的存款,買東西各出各的份子錢,少一分錢都吵架,不好不好。”
“哦,是嗎?那….設備科那個老張,張景輝怎麽樣?四十歲未婚,身體壯壯的,游泳踢足球的健將人物。”
“不好不好,那個人老打光棍,心理肯定不正常,運動好的人多半都是大老粗,你看電視裡打足球的經常打架鬥毆呢,四十歲也太老啦,我怕….跟他沒有共同語言。”
“小張,看來你挺挑剔的嘛。”
“廠長,我其實並不挑,我喜歡的男人肯定百分百對他好,要我做什麽都行。只要是我看上,就算他缺胳膊少腿都行。”張秀萍自信地說道。
劉國釗將目光掃在張秀萍那裹在短袖襯衫裡面的身體,窄窄的腰身如姑娘般纖細,兩條玉臂瘦長而白皙,與之不太相稱的是那有些過分豐滿凸顯的胸脯。他相信那是張秀萍在約會相親中能夠保持足夠自信的根本所在。
“哈哈哈….小張,你還真會開玩笑呀。”他抬起眼睛看著她那張並不算特別漂亮的臉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