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7點的紐約,尚未明亮的天幕,籠罩在微微泛白的朦朧深藍之中。
艾薇隻裹著一條浴巾,濕漉的金色短發剛剛洗完澡,翹腿坐在椅子上,完美的曲線以及誇張的腿長像是複製於絲襪廣告。
她翻閱著林德的物品,除了手提箱裡的各種證件,讓她最感興趣的是《教條》,總算見到了真貨。
她對前面的詩歌沒太大興致,更令她在意的是書中一些精妙的詭辯。
【意志的一切行動都是它自身的規律這一命題,所標示的也就是這樣的原則。】
【行動所依從的準則必定是以自身成為普遍規律為目標的準則。】
【這一原則也就是定言命令的公式,是道德的原則,從而自由意志和服從道德規律的意志,完全是一個東西。】
【——道德形而上原理·康德。】
【當康德在寫下這段論述時,一定不無得意,他的天真之處也暴露於此。】
【在這種排除了理性之外的一切干擾,將道德規定為永恆的、絕對的、普遍性的、純粹的形式時,實際上掏空了道德的一切具體內容。】
【由於理性沒有實質目標,所以所有的感情會離它而去,成為純粹的自然感情。隨著理性的實質化,理性自身便會成為一種不可理解的概念,思想只在失去意義的時候才能充滿意義。】
【而當道德規律成為了普遍價值,就能看到其汙穢的一面,道德本身從一種美好願景的概念,而變成了‘應用道德’,是一種效率性工具,在這種極權主義的情形下人無法判斷出自身的自由意志是與道德規律相悖的。】
……
……
【人應誠懇的接受自己的一切醜陋。】
【只有失去一切,才能獲得自由。】
【——教條。】
艾薇並不是什麽社會學哲學專家,但以簡單的邏輯來看,相當具有說服力。
一股寒意浸上艾薇的脊梁骨。
哢……
她猛的合上了《教條》,不敢再胡思亂想,方才的內容,只是書中宇宙最終黑暗的冰山一角。
林德掀開床單從沙發上坐起身來,剛睡醒的他頭有點痛,不過身體的狀況好了許多,那種難以忍受的瘙癢大幅度緩解,在忍受范圍之內。
“編輯這本書的人是誰?裡面沒有任何署名。”
艾薇有些好奇,她並不了解康德,但也知道是歷史上地位最高的哲學家之一,而這本書的創作者,既然寫道他的天真之處也暴露於此。
“波德萊爾的狂熱粉絲。”
林德穿上白色雙排扣大衣,學著鑒證科女人的腔調說著,他嘴唇又動了動,但並沒有把那句謝謝昨晚收留自己說出口。
“看來你也不知道,教條……瘋子的聖經麽,我聽科隆說過他們是有神這個概念的,他們的神是哪一位?”
盡管這樣說不太好,但默哀修道會讓艾薇找到了偵探最初的快樂,充滿挑戰的解謎過程。
“他們自己創造神,應該是一種概念類的東西吧,我也不太清楚。”
林德從艾薇手中奪回了《教條》,某種意義上,這用紙張裝訂的易燃物體,比核彈還要更加危險。
林德看著酒店窗外的光景,能看到曼哈頓中央公園,艾薇這裡和自己住的酒店比起來要高級太多。
“看你的燒已經退了,沒什麽事的話請回吧,畢竟我們已經……”
艾薇攏了攏浴巾,遮住了大腿,
盡管林德早就看光過,但他現在沒有行使這種權利的資格。 “我懂你的意思。”
林德提上手提箱,準備出門的時候發現手機忘拿了。
“有看到我的手機嗎?”
林德找了一轉沒發現。
“噢,抱歉,在這裡。”艾薇從身後拿出手機給林德,“我沒有打算偷看的,如果你醒著我會跟你說,只是看看你有沒新交的女友,另外,科隆從昨晚開始瘋狂給你打電話。”
林德面無表情的拿回了手機,找到科隆的號碼,選擇了回撥。
響鈴甚至沒超過一秒就被對方接起。
“你離機場多遠。”
科隆被煙酒傷啞的聲音像是犯罪片中的亡命之徒,他沒有任何寒暄,扼住要害的開門見山。
“怎麽了,機場有什麽可疑人物嗎?”
林德毫無自覺的拿起玻璃邊幾上的三明治吃了起來,艾薇不滿的咬著嘴唇。
“不,還有一個小時起飛,我要去猶他州的鹽湖城,那個跳樓自殺的怪胎會把書運往那個地方,你要是來不了的話就和你的前女友一起忙投毒殺人案吧。”
科隆希望林德會去,畢竟林德現在有了使用外來物的經驗,如果遇到緊急狀況也能應付。
“我馬上到,把航班信息給我。”
林德說罷後直接掛斷了電話。
“又要去哪裡?”
艾薇有些怨意的盯著林德,一邊抿著咖啡。
“那鳳凰城的那個修道會成員身上發現了一些線索,說不定能有收獲。”
林德開始收拾被艾薇倒騰過後的手提箱,看到銜尾指環後,心緒驟的繃緊。
“這枚戒指你動過沒?”
林德嚴肅問著。
“那像玩具一樣的東西嗎?做工看上去還挺精致,不過像是小孩玩的東西,我可沒什麽興趣。”
對艾薇來說,林德簡直就像雙面人,雖說以前也是個陰鬱的藝術工作者,但不至於像現在冷漠得像在演諜戰片,噢,不,他的確就是CIA間諜,徹底換成了另一個人。
林德放下心來,本準備調頭出門,又駐足了腳步。
“會用這個麽?”
林德把USP45遞到艾薇面前。
“你是在關心我麽?我有……”
艾薇從抽屜櫃子裡翻出一柄柯爾特M1911,她舉起槍晃了晃,有些懷疑林德難不成失憶了,自己可不是一邊看型男樂隊MV一邊做柔軟操的女高中生。
林德不再說什麽,出了房門,當發現門外有幾個警員時,他徹底放下心來,這件案子並不簡單,相關人員需要受到保護。
在幾個男性警員羨慕和膜拜的眼神下,林德離開酒店,攔了一輛車去機場。
而在林德離開後,艾薇才走到衛浴,用酒店內置的吹風機烘乾濕潤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