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開煩人的波亞米亞後,阿爾回到城鎮。
佩德羅是一個極小的城市,對於在原先的世界習慣了超級立體大都市的阿爾來說,稱其為一個街區都有些抬舉了。
真正稱得上是大路的街道只有兩條,南北延伸的麥子街和東西走向的市政大道。他們交匯於佩德羅市政官邸的門口。其余的小路,像是黃油街,萵苣巷,彼得森公路,石子街,都以他們相交的十字路口為中心呈蛛網式一圈一圈卻又並不規則地向外排布。
顯然是沒有經過規劃的排布,阿爾覺得可能最開始,這裡就是一個臨近間隙森林的開拓村。後搬來的人們沿著主乾道將自己的房屋一座座搬過來,經年累月後才形成了現在這幅模樣。
簡單分部的街區中餐館都集中在黃油街上,走上麥子街後,步行約10分鍾,見到霍德思裁縫鋪右轉就到了。
也許是因為剛好到了飯點,一走到黃油街,陣陣食物芬芳便迎面撲來。涼爽的空氣因為其中夾雜的烤肉和剛出爐麵包的香氣而退卻了幾分寒冷。
阿爾走過三家餐館,並沒有急著進去,他伸手摸了摸口袋中的硬幣。雖才剛接觸,但在公會中負責財務的阿爾依然熟悉了銀幣和銅幣的尺寸已厚度。
稍作比較之後阿爾才走進了街尾最不起眼的一家。
(按照過去的經驗,最偏的那家市口最差,應該也最便宜吧?雖然世界變了,這一點應該不會變吧?)
懷揣著這樣小小的不安,阿爾推開了“飽餐亭”的木門。
“歡迎光臨!”
“哦,老板,有位子嗎?”
灰發的餐館老板見客人光臨,剛想要上來招呼,見到阿爾的相貌便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要是平常,見到了周圍小孩子推門進來,他一定會呵斥他們到別處去玩。但是眼前的少年,烏發黑眼,鼻梁挺直,俊俏非凡竟讓他一時語噻。
在他一時沒緩過神來之間,少年已經自己找了個空位坐下,並且摩拳擦掌地看起了桌上的菜單。
阿爾一頁,一頁地翻看著菜單。
一頁……一頁。
(總共就兩頁,而且字還寫得那麽大……4,5額,總共也就6個菜啊。)
阿爾不禁在心中吐槽。
在那個世界的餐館見過大世面的他,稍稍感覺有點失望,這些菜大致全都是些家常菜,而且通過名字來判斷全都是蔬菜,肉類料理只有一個。不過考慮到兜裡的現金,其實真有什麽大餐,他也是吃不起的。
按照哪個名字最離奇點哪個的原則,阿爾匆匆點過了三盆異世界料理,剛把菜單交給灰發老板,阿爾順手掏出了19枚銅幣交付給他,以打消老板的顧慮。
估計是看到一位7歲的少年自顧自地點菜有些不放心吧,又因為是外鄉人的外貌不知道底細,所以老板正在為難著怎麽處理。既然直接收到了錢,他便又恢復了笑臉前去準備餐點。
沒過多久,三盆熱菜就全都上來了。
實物為:煮的稀爛的蝸牛燉土豆、形似荷蘭豆的某豆燉湯,以及烤某種高高拋起的菌菇。
“這……”
(這些都是什麽鬼……)
這話因為比較失禮所以沒說出口,不過原本對異世界實物充滿期待的幻想在三道黑暗料理的加持下直接破滅了。
(等一等……也有可能只是外表比較奇怪,味道其實不錯呢……)
阿爾以眼動頭不動的要領,將視線投向四周,三三兩兩有幾位客人正在進食,
其中一些桌子上就有和這邊相同的菜色。看他們津津有味地吃著,也沒有臉紅脖子粗或是反胃嘔吐的跡象。 縱然不想吃,付出去的錢可是不會再退的。
拿起鐵質湯杓,舀起的一杓中半隻蝸牛躺在中間,閉著眼睛一口喝下後一股酸爽從舌尖蔓延至牙齦乃至整個口腔,最後滑入喉嚨。
(為……為什麽蝸牛頓土豆會是酸的?再試試其他的……)
酸味、甜味、苦味、以及一些不可名狀的舌頭觸感引爆一場感官體驗。
(這味道簡直……)
太過奇妙,以至於性格如此鐵公雞的阿爾都沒能把付了錢的三個菜全部吃完。
“味道如何,您還滿意嗎?”見阿爾已經完成用餐,灰發老板前來問候。
“嗯,很美味。”
阿爾真想誇獎能說出這話的自己。
“哈哈哈,您喜歡就好,那份奶油燉希拉克蘇斯可是我們這的招牌菜呢。”
希拉克蘇斯,也不知道究竟是那三盤菜中的那一盤,也完全分辨不出奶油的味道。餐館內的幾名熟客,似乎也聽到了這邊的對話,想在異鄉人面前誇讚一下本地料理。
“飽餐亭的奶油燉希拉克蘇斯可是一絕,在別處可吃不到這麽正宗的喲!”說著那位客人挺直了背脊,舉起酒杯向阿爾示意,一副驕傲模樣。
“一絕……嗯,那是肯定的。”
說罷之後逃也似地離開了這家餐廳。
(異世界風味料理店,慎入!慎入!)
阿爾牢牢地將這一點刻入心中的筆記本。
離開餐館後阿爾又在黃油街的一處烘焙工坊買了一些麵包作為出任務時的口糧。
這也不是在原來的世界吃過的那種可口的麵包,而是用類似小麥的植物被簡單地去了殼之後在磨坊裡研磨出的麵粉,口感十分粗糙如果不兌著水,就是咽下去也有些困難。
這樣的麵包一個的售價是兩枚銅幣,如果一頓吃兩個,一天三頓都吃這樣的麵包,一天的花費就是12枚銅幣,一邊計算著這些一邊將麵包塞進空空如也的行李包中的阿爾長長地歎了口氣。
因為對異世界的食物是怎樣的充滿了好奇而隨意點菜的自己看上去就像一個傻瓜。
最終如此失望的一餐還吃掉了20枚銅幣,加上打包了兩天的口糧24枚銅幣,以及購買的換洗衣服、旅行的被褥等生活必需品1枚銀幣又10枚銅幣,包括繩索勾爪等在內的冒險者實用背包50銅幣,從冒險者公會領取的獎金已經剩下不到250枚銅幣。
“如果當時隻點一個菜先嘗嘗味道就好了……”
接下來還要去鐵匠鋪修理裝備,剩余的資金馬上就會捉襟見肘起來。
“唉,果然不管是哪個世界錢一旦花起來才會發現哪哪都不夠啊……”
原本還以為得到了相當於450枚銅幣的啟動資金,至少可以生活一段時間呢。現在一看卻是到了不快點完成些任務就要連飯都吃不起的程度。
在早已實現了共產主義的那個世界的親人們要是看到這幅光景怕是要大吃一驚的吧,之前也有在書籍和遊戲中接觸過中世紀的背景,但果然生活在其中的體會是完全不同的。
阿爾走在大街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被煩雜的生活瑣事所掩埋的不現實感又重新湧上心頭。
……
“你好,有人在嗎?”
走到鐵匠鋪的門口,阿爾四下張望,這是周圍唯一的一處磚砌建築,房頂也比其他民居高出二十公分左右,牆壁上滿是長期燃燒木炭而沾上的灰漬,空氣中透露著一種鐵鏽的味道。
屋後的煙囪中飄散出陣陣黑煙,叮叮當當的打鐵聲不絕於耳。
看起來鐵匠應該在家。
阿爾用幼小的雙手扣響了厚實木門上的鐵質把手。
“誰啊!”
屋內響起粗狂的喊聲,與此同時就在扣響不到兩秒的時間裡,木質的大門就被暴雷般打開,有些生鏽的螺栓還沒來得及發出吱嘎吱嘎的噪音就被砰地一聲摔到另一面的牆壁上。
代替木門出現在原來位置的是一位如野獸一般的男人。
“我……我想找安德魯鐵匠。”
阿爾報出在餐廳中打聽到的鎮上唯一的鐵匠的姓名。聽餐廳的服務員介紹安德魯鐵匠曾經是一名擔任盾職的冒險者,隱退之後在故鄉開了這間鐵匠鋪。
野獸般的男人不屑地聳了聳肩,俯視著阿爾的雙眼微微眯了起來。
“老夫便是安德魯……你這娃娃找我作甚?”
“娃娃……”雖然來到這個世界後就一直被輕視,但現在居然被直接叫成了娃娃。阿爾不由在心中歎氣,但是再怎麽說也不想和眼前的野獸叫板……
阿爾從行李中將斷劍取出,解開包著刃口的白布, 將劍展示在安德魯的面前。
“我想請安德魯鐵匠修複這柄斷劍。”
安德魯一把拿過鐵劍,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粗魯地問道。
“這是鐵劍?刃口破成這樣,你是怎麽用的!啊不,也不可能是你這娃娃弄成這樣的吧,這玩意兒的上半部分哪去了?”
“劍是在城外撿到的,另一部分不知哪裡去了,不需要做回原來的長度,只要把刃口修複好就行了。……另外還想請問一下……需要多少費用的問題。”
“哼,修複是沒有問題,花費大約1枚銀幣又10枚銅幣就可以了。”
“這,這麽貴?”
“哼,這有什麽貴的!這些缺口不是用拋光磨快就能修複的,劍刃得加鋼重鑄。”
“那這口劍若是完好能值多少錢呢?”
鐵匠安德魯摸了摸雜亂的灰色胡須然後說道。
“嗯……若是完好的話這樣一把短劍也能賣個3枚銀幣了,若是在一般的武器店裡出售5枚銀幣也很正常。”
這把鐵劍只是一件沒有任何魔法效果的非常普通的物品,這一點阿爾很清楚,只是沒想到這樣白板的武器居然也要賣到這種價格。鐵公雞的本性讓阿爾的內心在滴血。原本就不足的預算變得更加緊張了,但即使如此這也是無法省下的必要花費。
眼前的這名安德魯鐵匠在打聽到的風評中相當不錯,在鍛造方面很可靠。
“這筆錢用在了該用的地方”——阿爾一咬牙,也就只有這麽告訴自己了~
“明白了,請幫我修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