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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不敗》第7章――胎動
那人三十幾歲年紀,身材消瘦,穿著跟四品的武官服飾。當看到他的面容時,饒是征戰沙場多年,見慣了血肉橫飛的田啟雲也感到不忍目睹。各種大大小小、凹凸不平的疤痕遍布滿臉,其中額角最大的那塊足有半個巴掌大,甚至蓋住了右眼半個眼簾。還有一道粗重的刀疤自眉心斜斜劃過直至下顎,深可見骨,幾乎把整個臉一分為二。鼻梁塌陷,左上唇剩下一半,白森森的牙齒豁在外邊。  面對眼前這活鬼似的怪物,田啟雲心悸之余,卻也升起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似乎在那裡曾經見過他。

  望著不知所措的田啟雲,王靳矜持的笑了,他用主人對家奴的語氣對那人道:“你現在的樣子田大人怕是認不出了,快些自報家門吧。”

  那人忙對田啟雲恭敬的拱手施禮,用一種嘶啞難聞的聲音道:“在下賈布,見過田大人。”

  “賈布?你是日月神教的賈布?”田啟雲大吃一驚,沒想到今日在這裡會見到日月神教的余黨,這些人不是三年前就在內訌中全部死光了麽?

  昔日東方不敗聚軍三萬,準備從黑木崖揮軍北上爭奪天下,但卻在起事前夕被任我行和令狐衝聯手打下黑木崖,導致皇圖霸業功虧一簣。然而這一次並不只是軍事行動的失敗,更是日月神教經營多年遍布東南各省情報網的毀滅。當時東方不敗曾在一日內盡滅福建八府的領兵將領,形勢一片大好。出於炫耀或是急於求成的心態,日月神教潛伏各府縣的細作一反情報工作低調的鐵律,紛紛明目張膽地高調行事,而且動員規模十分巨大,簡直如同日月神教精心彩排的一場公開武裝大遊行。

  這一舉措不能說完全沒有效果,它確實向地方展現出了神教的實力,最大限度的壓製和破壞了當地官府的軍事力量。但當東方不敗在黑木崖突然戰敗後的時候,這些在光天化日下耀武揚威的人根本來不及退回到隱蔽的暗處,許多人立刻被外省調來平叛的官軍捕殺。也有部分和東方不敗關系一般的教徒選擇回到黑木崖,他們認為自己不過是奉命行事,還能回去解釋清楚。當然,這些人回去後就立刻被任我行下令“清除”。只有極少部分人憑著冷靜的分析和高強的本領,僥幸躲過了日月神教、官府以及白道勢力的層層捕殺。這些幸存者最後在恐懼和絕望中投向了朝廷,乞求以手裡掌握著的神教各類機密來換取生存的機會。

  而賈布,就是這其中的代表。

  王靳笑呵呵的接著道:“賈長老是去年投效朝廷的,如今已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他在日月神教多年,對東方不敗的脾氣秉性和武功特點了如指掌,所以我才派他隨你和姬教主同去扶桑。啟雲,我這功課做的可還算周全?”

  難怪秦雲投降東方不敗的事王靳知道的這麽清楚。另外賈布去年投誠,如今才揭穿秦雲,想必是王靳一開始就沒認為東方不敗死了,原打算留著他看看是否能找到東方不敗的蹤跡。直到近日扶桑方面來函,秦雲便再無生存價值,才被當場擊殺以儆效尤。

  王靳一介老朽,足不出戶,天下大事卻盡在掌握,各類底牌層出不窮。單單秦雲這件事就足以看出他的隱忍和心計,想到這裡田啟雲汗出如漿,畢恭畢敬的應道:“王公公算無遺策,屬下衷心佩服。”

  除了賈布這個“奇貨”外,王靳還給了田啟雲一種藥,藥的名字叫:春蠶到死絲方盡。

  此藥乃是用西藏大雪山內的一種藍冰蠶,再加上十六種藥物混合研磨而成,

無色無味。  對於不諳武功的人,它無毒,跟麵粉沒什麽區別。

  但對於有武功的人來說,有毒、還是劇毒!

  你的武功越高,毒性越烈!

  可它但卻不會主動發作。

  不會發作的毒藥,縱然你是大羅金仙也辨不出來。

  唯有當你打坐練功,臨敵交手的時候,它的毒性才會激發出來。

  這才是最可怕的。

  等人發現不妙時,一切已無救。

  無藥可救了。

  毒發開始時,它先是在不知不覺中削弱你的內力,發作一次,內力減少一成。

  當發作三次以後,中毒者全身就會經脈大亂,體內真氣開始倒衝周身的三十六處大穴,一次強過一次。屆時渾身就如千刀萬剮,令人痛不欲生,除非自行散去一身功力,否則必然爆體而亡。

  “王公公。”久未開口的姬無雙突然插言,操著生硬的漢話道:“你們漢人有句古話: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此行既然調我同行,又何必弄這些旁門左道?莫非王公公認為在下不是東方不敗的對手?”

  王靳微微一笑道:“姬教主言重了。你是努爾哈赤麾下大將,又是塞外第一高手,對於你的實力我從不懷疑。但據我所知,那東方不敗的武功乃是源自北宋年間的葵花寶典,委實詭奇莫測。正所謂小心使得萬年船,還是多些準備的好。”,說著把那個小藥瓶遞給了田啟雲。

  見王靳堅持己見,姬無雙哼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那好。”王靳滿是皺紋的老臉上依然是滿面春風,對三人道:“如今萬事俱備,那老朽就在此靜候佳音。事成,榮華富貴,我王靳與諸位共享!事不成,則天下雖大,也斷無諸位容身之地!”

  這番話在說前半句的時候,還如和風細雨,春意盎然。後半句卻倏地風雲變色,黑雲壓頂。王靳是人未動,聲未揚,卻鬥然間好似變了個人,眉目間顧盼生威,神光暴長,一看去,隻覺威猛沉穩之至,那氣勢猶如一座大山矗在那裡,直壓得人平白胸口發悶,氣息不暢。

  田啟雲也是官場中人,深知這乃是王靳身居高位多年所積累的雄風霸氣。更知他此言一出,己方三人便如射出的箭,除了成功便是失敗,其間再無轉圜余地。當下和賈布皆面色凝重,默然拱手遵令,心中難免為前途忐忑不安。

  姬無雙則是微微側過身軀,雙目又重新合上,表情無悲無喜,不置可否。

  就在三人要告辭離去的時候,王靳又突然叫住田啟雲,意味深長的道:“我聽說顧長風從福建返京後身體就一直不太好,似乎受了點內傷。你即和他是好朋友,理應多去看看。”

  田啟雲聞言一愣,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說起大明與扶桑的高麗之戰,可謂曠日持久。雙方自萬歷二十年七月起至萬歷二十六年五月,已歷近七年,皆傷亡慘重,靡費兵餉無算。其間雖有萬歷二十一年九月的試探性和議,奈何扶桑太閣豐臣秀吉野心勃勃,堅持要並吞高麗。遂被大明和高麗方面嚴詞拒絕,和議最終破裂。

  而後雙方打打停停,借此修養生息,重整武備。豐臣秀吉用軍師黑田如水之反間計,誘使高麗朝廷罷免李舜臣。後於萬歷二十五年夏,豐臣秀吉又派軍從水陸兩路進犯,大敗高麗水軍將領元均,佔領海軍要塞和南部各地。高麗方面被迫重新啟用李舜臣,在鳴梁海峽以戰船12艘應戰,殲滅扶桑水軍九鬼嘉隆部四千余人,保住了全羅、忠靖兩道,爭得時間重整水軍。

  萬歷二十六年初,明朝再次派重兵增援朝鮮。統帥邢玠當機立斷,逮捕內奸沈惟敬,大會諸將,分兵三路,合力應戰,迫使扶桑軍退守朝鮮半島的南端島山。這時扶桑軍隊盤踞朝鮮半島已有7年之久,在沿海分布三處,戰線長達千余裡,士兵疲於奔命,供應不足,屢敗厭戰,士氣低落。鑒於這場戰爭已被拖入毫無希望的消耗戰,國力弱小的扶桑自然難以承擔,國內士民怨聲載道,皆對豐臣秀吉心懷不滿。

  更有甚者,根據刑部少輔大谷吉繼麾下的甲賀忍者密報,扶桑國內以右大臣德川家康為首部分未參加遠征的諸侯蠢蠢欲動,暗中和京都的朝廷公卿來往密切,似乎在謀劃著些什麽。

  在此內外交困的形勢下,饒是身為扶桑第一高手的豐臣秀吉如何心有不甘,也無法再撐下去,隻得拉下臉來通過駐高麗的愛將小西行長再次上表大明朝廷要求重開和談。

  見扶桑方面主動求和,大明朝廷自然樂得以勝利者的姿態早日結束這場戰爭。內閣廷議數日後便回書扶桑,決定派遣安平侯朱詡琛為特使,福建水師總兵顧長風為護衛。使團五日後啟程,東渡扶桑簽訂和約。

  在王靳的推動下,朝廷又頒下旨意,調田啟雲加入即將遠赴扶桑的談判使團。

  說起安平侯朱詡琛,乃屬當今皇帝的一支遠親,即不得寵,也無甚出眾才學,平日裡只是頂著個安平侯的頭銜投置閑散。朝廷之所以派他出使扶桑,純粹是如今大明佔盡優勢,加上自居天朝上國,覺得應付扶桑這等海外蠻夷無需皇親重臣出馬而已。

  但朱詡琛多年無所事事,這次突然被起用,更要出使海外,自然大有受寵若驚之感。領旨後他精神亢奮,整日纏著顧長風和汗青、凌風問東問西,武林傳說、風土人情等等,包羅萬象。好在此人雖為皇親國戚,卻平易近人沒什麽架子,和大家相處得倒也十分融洽。

  這日的黃昏,當田啟雲來到顧長風府邸的時候,汗青和凌風正在陪著朱詡琛飲酒。見來客是田啟雲,便拉著他一起入座,四人天南海北的談著談著話題就轉移到了東方不敗的身上。

  朱詡琛壓低聲音,故作神秘的問道:“老田,你們東廠這幾年怎麽老往福建跑?我聽說那邊的苗子鬧得很凶,老想造反。古公公還有洪公公說是染病身亡,實際是都被他們這個了?”,說著他用手比劃了一個砍頭的動作。

  田啟雲點點頭:“侯爺說得沒錯,那些苗子冥頑不靈,天生的反骨。不過也都是些烏合之眾罷了,朝廷大軍一到,照樣剿個乾乾淨淨。”

  朱詡琛嘿嘿一笑,接著道:“烏合之眾?不見得吧,我就聽說,他們還有個什麽組織,叫日月神教?那個教主名字還挺稀奇,叫什麽東方不敗?據說此獠半人半妖,武功奇高,能以一抵萬。”

  田啟雲隨手剝了一粒花生扔到嘴裡,徐徐道:“市井傳聞,多有誇張不實之處。說起東方不敗這個人物,我也曾經領教過,但要說到對其了若指掌,那還要請教長風兄了。”,言語之間,竟是有意的把鋒頭轉向顧長風。

  汗青望著手裡的酒杯,意味深長的道:“天予大任,賜我神功,日出東方,唯我不敗!這四句盛氣凌人,不可一世的話就是從這位東方不敗口中說出來的,想必侯爺也有所耳聞。此人雖為異族,但是無論武功才學,都是我和長風兄生平僅見。敗在他手下,心服口服。”

  見汗青言語間對東方不敗多有推崇,凌風忙插話提醒道:“汗青兄,雖說侯爺拿大家都當好兄弟,可有些話還是不要說的太玄了。”

  “唉。”安平侯朱詡琛喝得酒酣耳熱,正聽到興頭上,迫不及待的追問道:“汗青,咱也沒拿你當外人,有事請直說,別藏著掖著。”

  聽凌風提醒,汗青也暗覺失言,不該一再提起東方不敗的事情,更不該向朱詡琛這樣的皇親國戚說。當下計議已定,無論朱詡琛如何詢問,始終避實就虛,說一些含糊其辭的話應對。

  又說了一會,田啟雲問起顧長風才得知他的一個武當同門來訪,他正在後院陪客。

  在後院寬闊的庭院內,一位青衣少年正迎風舞劍,正圈,反圈,大圈,小圈,那劍猶如風車的葉片般旋、回、削、轉,撕破刺骨寒風,掠起凌厲劍風,少年身形回轉閃頓間,朵朵銀色劍花在前後左右隨著走勢蔓延。

  那邊顧長風身著官服,挺拔的身軀如標槍般筆直,鷹隼般的雙眼緊盯那少年的每一次起落,每一記招式,目不稍瞬。

  “紫陽,聚氣凝神,心劍合一!”顧長風忽的朗聲長喝。喝喊聲中,青衣少年把那柄劍舞得更急,如出水蛟龍,勢若飛電。初時尚可分辨出劍是劍, 人是人;數招過後,人影飄忽不定,卻似已裹在重重劍影之中,人,劍幾不可分。只見層層劍氣縱橫揮灑,將樹上殘花落葉席卷而起,如落英繽紛,飄灑而下。

  顧長風看在眼裡,臉上微露笑意,又長聲吟道“劍氣護體,花落不沾身。”話音中,少年身形疾轉,劍氣回蕩,繽紛落下的殘花落葉仿佛被那

  柄劍牽引,隨著它飛旋舞動。

  落花落,落花紛漠漠。落花飛,撩亂入中帷。落花度,氛氳繞高樹。

  漫天花影寒光中,只聽一聲清嘯,那少年身影驟停,一式“一柱擎天”立住身形,劍尖上揚直指蒼穹,這套遊龍斷月劍法堪堪練完,片片花葉這才緩緩飄落,在他身周積成一個直徑丈許的圓圈。遠處夕陽的余輝為那長劍和少年渡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遍觀全身,無半分花草枝葉。少年仰起頭,嘴角一撇,驕傲的望向顧長風。

  顧長風微笑不語,驀然手腕輕抖,一條絲帶帶著劃破空氣的嘶聲,電閃般疾射而至——“一劍穿心!!!”

  “是!清朗的回應中,少年矯健的身影挾著森然寒光直迎上去,一掠而過,“嚓”的一聲,絲帶被從中劈開,飛落在一旁。

  “好劍法!”步入後院的田啟雲一面喝采,一面細細打量,那少年不過十七八歲年紀,青色道袍,手執長劍,身材長得高大魁梧,方臉寬額,劍眉龍眼,不怒自威。

  見有陌生人進來,那少年道士當即收住招式,還劍入鞘,對田啟雲深施一禮,朗聲道:“武當門下正法堂紫陽,見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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