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不敗一掌斃了那個祭司後,冷冷的目光環顧四周那群被駭得發呆的苗人,說道:“現在應該相信我的話了吧!” “以雷霆萬鈞的手段一舉擊殺為首那個蠱惑人心的混蛋,剩下這些苗民群龍無首,也就只有四散而去了吧。”,東方不敗是這樣想的,顧長風也是這樣想的。
但、、
“不能屈服!”,就在眾苗民面面相覷,即將四散而逃的時刻一個清越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
那個少女挺身站出,神情無比堅定地說道:“我們不能屈服!誰動搖就是對不起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的名字猶如魔咒,讓行將潰散的人群再度沸騰,苗人們揮舞著火把,以一種病入膏肓的亢奮和瘋狂呼喊著:“苗族連年天災,五谷不生,朝廷又迫害我們,只有東方不敗才能保佑我們!我們不能屈服!不能屈服!”
少女微笑著,面對東方不敗,那天真的雙眸無比堅定:“我要把心獻給教神!”說著,她把手中的短刀高高揚起,決絕的插入胸膛,狠狠地向下滑動。
美麗的花朵尚未盛開便已凋謝,只因為理想而獻祭。
“教神東方,教神不敗。”苗人們呼喊著,捧著少女那顆鮮紅、尚且跳動著的心,狂熱的湧向祭壇。
東方不敗的臉色就象突然被人抽光了血,慘白如紙,他的身體劇烈的顫抖著,內心深處,一個狂暴的巨魔正在悸動著要破繭而出。
他發現自己錯了,無論如何否定,東方不敗的名字注定和自己、和日月身教、和苗人血肉相連,分不開,離不去。注定帶著苗人走向沉淪和毀滅。
“哈哈哈。”東方不敗迸發出瘋狂而淒厲的笑:“既然你們要東方不敗,那我就給你們東方不敗。”在悔恨、痛心、憤怒等負面情緒的影響下,他心中魔性的一面開始無休止的膨脹,終於突破了臨界點。
他一揮掌,罡氣蓬勃而出,最前面的五個苗人像是被一把看不見的刀攔腰斬斷,身首異處,死的慘不忍睹。
接著東方不敗以讓人肉眼難辨的速度,之字形沒入人群。他猶如一團黑色的颶風,所到之處斷肢滿布,血肉橫飛,苗人走避不及,慘叫連天。
眼見形勢突變,顧長風也不禁駭然,本抱定主意作壁上觀的他也不得不顯身阻攔。
“住手,不要再殺人了。”顧長風躍入場內,隻覺得整個祭場內天昏地暗,大量的屍體和殘肢被東方不敗內力牽動,凌空飛旋,形成一個可怖的血肉颶風。
那銳利的罡風吹在臉上如刀割一般,顧長風屏住呼吸,運用武當正宗內功心法護住心脈,穩住下盤,避免被拉入那可怕的颶風中被東方不敗的內力撕成碎片。好不容易他才走進中心,拉住已然處於半瘋狂的東方不敗。
失去內力催動颶風隨即消散,只見無數屍體和殘肢從空中墜落,漫天血肉,如暴雨灑下,整個地面血流成河,令人怵目驚心。
短短片刻不到,東方不敗竟將逾百苗人系數屠盡!
“哈哈哈,殺!殺!我要殺掉所有崇拜東方不敗的人!我要所有人都憎恨這個名字!”東方不敗猛然撕下面具,露出本來的面目,飛身一躍連出兩掌把祭壇供奉的那個巨大人偶打得四分五裂。
眼見東方不敗舉止大異常態,顧長風驚急道:“東方不敗,你清醒一點,這都是你的族人,不要再濫殺無辜了。”
“嗯?”東方不敗一側身,他明明離顧長風還有兩丈開外,但只是一眨眼便到了他面前,
劈手揪住官服的衣領,斜睨著他道:“這是苗人的事情,跟你這條漢狗有什麽關系?” “我,”,面對陷入半瘋狂狀態的東方不敗,顧長風被他的凶焰萬丈的氣勢完全壓倒,一時間無言以對。
倏然間,一個虛弱卻清晰的聲音響起:“教主、、、,是你麽?”
東方不敗猛然轉頭,在話音傳來的方向,那個本應該氣絕身亡的苗族祭祀,竟然奇跡般站起來,並且搖搖晃晃的向著他走來。
東方不敗凌厲的目光突變得有些渙散,他已經知道這個人是誰了。
木質的面具早已破碎,
昔日的銀槍太保楊飛雄也算是英俊瀟灑,然而才過了短短三年,原本漆黑的頭髮已然全數花白,臉上皺紋密布,又多又深,整個人如同蒼老了二十年一般。
這張臉已經告訴東方不敗,那場大戰後日月神教和苗人的命運。
“教主,我知道是你。”楊飛雄直直的望著東方不敗,他一說話大口的鮮血就順著嘴角淌出來:“這三年你在那?你為什麽不要我們了?兄弟們都死了,都死了。”
撲通,楊飛雄跪到在東方不敗腳下,神色釋然的自語著:“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你。教主,對不起、對不起、、、”。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終於,他垂下了頭,死了。
東方不敗最後忠臣也埋骨於此。
他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對靈魂的救贖。
東方不敗早已放開了顧長風,他怔怔的看看楊飛雄的屍體,再看看其他那些苗人的屍體,如醉酒般在屍群中踉蹌著前行,垂下頭,雙肩微微抖動。
大滴大滴的淚珠劃過面頰,跌落塵埃。
顧長風驚駭的發現,東方不敗竟然哭了,一個武功天下無敵,殺人如麻的魔頭此刻像孩子一樣在哭泣。
為什麽他們到死都在期盼著東方不敗的拯救?
東方不敗,你為什麽還要回來?
你的野心已經毀了日月神教,為什麽連這最後一點血脈也不放過?
有多少人因你而死,你這個日月神教的千古罪人!
罪人、罪人、罪人、罪人、罪人、罪人、罪人、罪人、罪人、罪人、
喀吱,似乎是什麽東西碎裂了的聲音。
月下,東方不敗突然昂起首,尖呼了起來。
那是一種完全放棄、失去、掘棄自身控制,把全部理性打入十八層地獄的尖呼。
東方不敗眼中的的世界,月亮、土偶、死屍甚至顧長風,全部抖動、旋轉、扭曲、變形、碎裂成千萬片後在他的頭顱中肆意迸飛。
日月神教?
東方不敗?
我是誰?
誰又是我?
東方不敗昂著頭,身體飛快的旋轉著,雙頰浮現出一種病態的紅暈。他歡呼著,輕笑著曼聲道:“天予大任,賜我神功,日出東方,唯我不敗!哈哈哈哈,本教主天命所歸,神功蓋世。任我行,王鉉烈,向問天,你們都一起上吧,小小螞蟻,待我收拾了你們然後揮軍北上,去當皇帝,當皇帝!哈哈哈”
顧長風看得目瞪口呆,東方不敗瘋了。在愧疚和絕望的夾擊下,他本已脆弱的精神終告崩潰。
“不,”東方不敗突然從飛速的旋舞中停下,左手按著額頭,喃喃自語道:“我不是,我不要當皇帝,不,詩詩,令狐衝,你們在哪?”
“任我行、向問天、楊蓮亭,出來啊!你們都在哪?為什麽就剩下我一個!!!出來啊!!!”東方不敗徒勞的舞動著雙手,呼喊著一個個早就不在人世的名字。
人生就像一個拚圖,無論是朋友、愛人、親人、乃至敵人都是這拚圖的一角。
東方不敗的人生已然空空如也。
望著完全陷入狂亂狀態的東方不敗,顧長風急得滿頭大汗,進退維谷,要是上前勸慰,現在對方神志不清,恐怕凶多吉少。但要一走了之,任由救命恩人在這裡發瘋,未免有背俠義之道。
“罷了,就賭這一次。”顧長風一咬牙,便要提起身形掠向東方不敗。
驀然間,有人急聲高呼:“教主。”。隨著喊聲,一道人影從上崖的方向閃出,幾個起落獵豹般奔向東方不敗。
聽來人喊東方不敗“教主”,顧長風暗自訝然,看對方身法如電,顯然是懷有極佳的功夫,難道今日的日月神教還殘存著此等高手?
待那人來得近了,顧長風接著月色才看清對方,來人約摸二十來歲,中等身材,淡青色陣羽織,背負長刀,周身上下標準的扶桑裝束。
這個裝扮?
“百地宗秀!”顧長風喊出這個名字。
當年顧長風兩次被東方不敗擊敗,隨對這個苗族梟雄和日月神教都產生了濃厚興趣。在日月神教滅亡後的三年來他曾經多方走訪相關人員,調閱相關卷宗,甚至審訊一些落入官府手中的日月神教教徒,了解了大量有關日月神教的內幕、機密。百地宗秀來日月神教的時間雖不長,但紅極一時,教內很多人都見過他。後來東方不敗戰敗前夕,此人離開黑木崖後不知去向,沒想到今日竟在這裡碰上,看來東方不敗墜崖後神秘失蹤必跟此人有關。
顧長風猜得沒錯,在那日東方不敗被任我行和令狐衝聯手擊落黑木崖時,恰好是從臨海的城牆東面墜下,最後落入大海,所以才沒有粉身碎骨。接著他在半昏迷狀態中身體本能的運用五行遁術中的水逝,在海面上隨波逐流,恰巧在夜間被從扶桑返回的百地宗秀所救,秘密帶回扶桑。
這期間還發生了一件事,其後果竟然在三年後間接的影響了整個扶桑的政權更替。(詳見起點第四卷修改版)
回到扶桑後,百地宗秀平生第一次向德川家康撒謊:說東方不敗落下黑木崖,屍骨無存。因為他明白,東方不敗已輸光了所有的籌碼,對於沒有利用價值的人,德川家康會怎樣可想而知,更何況德川系統其他人都對其懷有深刻敵意。
對於一個曾救過自己性命,傳授過自己武功的人,百地宗秀實在不願讓他在異國他鄉落得個淒慘的下場。
但來到扶桑後,東方不敗的精神情況就始終不太好,整個人經常處於一種恍惚的狀態,變得非常冷漠和懈怠,也很少說話。他常常獨坐海邊,守著潮漲潮落。一邊毫無表情毫無感覺地看著天地景觀同他無乾的變幻,聽著自然萬物點點滴滴的聲響,一面吹奏著他那淒楚、悲傷、渾厚、凝重的古簫。
自然,那些不堪的傳言百地宗秀也都有所耳聞,說東方不敗修煉邪功,變得女態撩人,與華山派弟子令狐衝糾葛不清,甚至自墮身份成為令狐沖的孌童,如膠似漆,樂不思蜀,最後直落得身死名裂。
孌童嬌麗質,踐童複超瑕。羽帳晨香滿,珠簾夕漏賒,翠被含鴛色,雕床鏤象牙。
但百地宗秀並不在乎這些傳言,即使都是真的,他也依然敬仰東方不敗,這是歲月積累的情感。
他始終堅信,他的領袖總有一天會重新振作,再戰天下!
所以當某次閑談中,東方不敗剛一露出懷念日月神教之意,百地宗秀便極力攛掇他返回中土。百地宗秀並非不知道日月神教早就煙消雲散,反而認為這是一個激勵東方不敗重拾鬥志的好機會。
但現在的情形,證明他完全估錯了形勢。東方不敗懷念日月神教,是因為放心不下自己族人今後的生活,至於個人名利得失,早就不在心中了。
百地宗秀剛一搭上東方不敗的肩頭便感覺到其周身內力如沸騰的岩漿般炙熱、暴烈,且內息完全混亂。情急之下他連聲呼到:““教主,是我啊,我是百地宗秀啊,”話剛說了一半就生生噎了回去。
他看到,東方不敗的雙目發紅,當中已看不到半點理性,臉上被一層若隱若現的青氣籠罩。天哪,東方不敗的殺氣已經強的到能肉眼可辨的地步了!!葵花寶典的內力如掙脫枷鎖的魔鬼,正在肆意的、毫無節製和目的的揮霍著。
“滾開,”東方不敗劍眉一挑,身子半轉卸下百地宗秀搭在肩頭的手,接著看也不看,一掌撩出,拍向他的胸口。
百地宗秀側身閃過,接著也是左掌揮出,依舊拍向東方不敗肩頭。這兩人你來我往,眨眼間就交手數招。
旁邊的顧長風越看越奇, 這扶桑人的招式竟和東方不敗如出一轍,兩人過招就像同門中人平日拆招演練一般。
“幫忙啊,”百地宗秀急得滿頭大汗,他很清楚,如果東方不敗還不恢復理智,任由體內真氣、功力肆意催動的話,最後的結果就是七孔流血,心力交瘁而死。
情緒混亂的東方不敗在招式應變上畢竟遲鈍了一些,百地宗秀拚命纏住他的雙腕,對顧長風喊道:“快,點他背後的魂門、肝俞和意舍。”
顧長風本能的欺身而上,左手二指並攏先後點中了魂門和肝俞。就在要點最後一個意舍穴的時候,東方不敗一聲長嘯,猛然掙開百地宗秀雙手。同時內力驟然增強如海嘯卷天,把顧長風生生震得飛了出去,落地時頭正好撞在一個小樹上,隻覺得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顧長風隻覺得面上忽然泛起一陣冰冷刺骨的寒意,接著感到濕漉漉的,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捧冷水。
接著這突如其來的刺激,顧長風悠悠醒轉,發現自己正躺在一艘船的甲板上,他下意識的想用袍袖擦拭臉上的水漬,卻發現雙手已經鐵銬牢牢鎖住。難道自己在昏迷中又落到了西班牙人手裡?顧長風猛地一驚,豁然起身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這是一艘戰艦,甲板上有不少持刀佩劍的武士,但並非是那些金發碧眼的西班牙人。昂首再看,一面巨大的旗幟躍入眼簾,火紅的底色,金色的日月徽記。
這是、、日月神教的旗號!
“東方不敗?”顧長風下意識的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