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妖獰笑轉身,並未配合赤鬼前後夾擊第一座肩輿,相反的掉頭向隊伍最末的那座肩輿殺去。和張狂的赤鬼不同,綠妖是個有頭腦的人,他利用忍術中的木遁,隱匿於大樹中,同時閉住呼吸,甚至連心跳都放慢,結果出其不意的一舉摧毀中間那座肩輿。現在還有兩座,百地宗秀卻迫不及待的暴露自己主公的位置,無非是想掩人耳目。 所以德川家康一定不在第一座肩輿,而在第三座!
在斧刃即將砍到的那一刹那,第三座肩輿自動碎開,裡面果然有人!
那人身形修長勁健,周身忍者裝束,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對精光湛然的雙目。
不是德川家康,是、是服部半藏!
百地宗秀哈哈大笑,不在追擊綠妖,轉身繼續對付赤鬼。
中計!原來百地宗秀是故意作出剛才的姿態,目的就是讓綠妖判斷失誤去對上服部半藏。
有服部半藏在,一切無憂。
綠妖心頭一滯,反映慢了半拍,隻覺得胸前一涼,接著一熱。毛茸茸的胸膛被服部半藏的長刀劃了道將近一尺長的口子,霎時筋肉外翻,血流如注。
綠妖咆哮一聲,鮮血激得他凶性大發,當下不退反進,正面迎戰服部半藏。他掌中巨斧風車似的急速轉動,在身前三丈內的空間狂飛亂舞,以雷霆萬鈞的姿態發動攻擊。
面對綠妖玩命般的搶攻,服部半藏從容不迫,長刀封架輕松隨意,招招料敵機先。是以綠妖看似攻勢如潮,氣勢上大佔上風,實際則是色厲內茬,被服部半藏牽著鼻子走。
時間一久,綠妖叫苦不迭,每當他的巨斧碰上服部半藏的長刀,就感覺到對方刀身上傳來一股奇異的粘力,把自己剛猛的力道化得無影無蹤。
另外他覺得服部半藏形象越來越高大了,打著打著,似乎是金光萬道,瑞彩千條,儼然是要成佛登仙了。
綠妖有些膽怯,因為他認出服部半藏用的是陽忍五術中的“人王”,據說這門功夫練得好,可以在上陣應敵、身陷險境之際,自身會變得氣勢磅礴,凜然無懼,同時給對手莫大壓力。
驀然間,服部半藏向上一漂,宛若雲雀般輕巧的落在綠妖的斧頭上,順著斧杆,一步步向對方逼近。
綠妖大駭,拚命發力,巨斧左掄右晃,但服部半藏就像在怒海中的一節浮木,隨波遨遊,任如何巨浪滔天,始終凌駕於怒海之上。
長刀探出,刀尖的光芒如一顆小小的流星,夢幻般的流逝。
“轟隆”,綠妖巨熊般的身軀沉重倒下,眉心一抹赤紅,已經氣絕身亡。
先見服部半藏出現,再見武功在自己之上的綠妖戰死,赤鬼的鬥志土崩瓦解,再也無心戀戰。血盆大口一張,對著百地宗秀噴出一篷飛針。接著施展輕功,扭頭就跑。
還沒掠出一丈,赤鬼就覺得身後有一股排山倒海的大力用來,強烈的勁風吹襲的自己衣服牢牢貼在背心上。
百地宗秀凌空躍起,雙手握刀高舉過頂,從上而下,如同獵狩的蒼鷹,破釜沉舟、義無反顧的直劈而下。
在赤鬼眼裡,百地宗秀這一招空門大露,全身上下無一處不是破綻。但在他這種催堅破銳,一往無前的氣勢下,所有的破綻都被匯集成這所向披靡的一刀,在攻擊他任何一個破綻之前,都會被他先劈成兩半。
扶桑刀術,本來就拙於變化而長於速度、氣勢,百地宗秀的刀術更是以勢為先。
他以無畏無懼之心,把對敵的優勢、戰鬥的勝勢轉化為這必殺必勝的一刀,一刀貫下,斬、立、決! 赤鬼周遭三丈內全被被百地宗秀殺氣籠罩,已是避無可避。在生死懸於一線之際,他把心一橫,猛地咬破舌尖衝開被對方殺氣麻痹的身體,催動起全身所有的實力、戰力、潛力,雙手向上一舉,橫刀封架。
重若千鈞,沉雷墜地的一刀,靜靜、悄悄、輕輕的滑過刀杆。
兩、刀、相、交。
柔細的聲音如風吹環佩,月下寒琴,又如那情人彼此親密的呢語。
百地宗秀還刀入鞘,抽身離去。
赤鬼依然保持著剛才的動作,一動不動,頭頂浮現出一縷細如發絲的血痕,筆直的血線慢慢向下,到唇邊、喉結、胸臆、腰腹、直沒入鼠蹊。
他被百地宗秀一刀劈成兩半。
戰鬥結束,三河士兵開始清理戰場,連同赤鬼、綠妖在內的黃泉殺手和四十多名甲賀忍者全軍覆沒,德川家康方面,也死了一百一十六人,傷八十七人。
最後一座肩輿的竹簾挑開,德川家康走了出來,雙手握刀,四處張望,身體抖個不停,活像一頭受驚的小鹿。和平常那份指揮若定,從容不迫的神態簡直判若雲泥。
服部半藏看了他一眼,命令道:“別怕,現在已經安全了。趕快坐回去,你是主公的影武者(注二),別這麽慌張。”
那個“德川家康”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還是磨磨蹭蹭的不肯上肩輿。
三座肩輿裡,一座空的、一座是服部半藏、最後一座是影武者。
那真正的德川家康呢?
百地宗秀快步到一人近前畢恭畢敬地說道:“主公,讓您受驚了。”
那人一轉身,摘下頭上的竹笠,圓臉上露出長者雍容寬厚的笑容,拍了拍百地宗秀的肩膀:“好,勘次郎,乾得不錯。傳我的命令,這一次陣亡的士兵每家發放十枚金幣。”
對於普通的農民來說,十枚金幣已經是一筆巨款,足夠一家數年衣食無憂。
原來真正的德川家康竟扮成一個小兵,一直都隱藏在隊伍裡。
然而沒有人注意到,當真正的德川家康一出現,那個假德川家康氣勢、神情、動作立刻發成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再慌張、不再萎縮、不再顫抖。
溫順的小鹿一瞬間變成了青面獠牙,張著血盆大口的怪獸。
他雙目放光,單手握刀,人隨刀進,化為一道冷光刺出,直如閃電。
刺殺再起!
德川家康殺德川家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