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荷蘭炮船對付你。”洪門達咬了咬牙,身形一展,飛到一處高地,甩手打出一道旗花火箭,一朵巨大的金色煙花綻放於萬裡碧空,顯得格外燦爛醒目。就在他發出信號的那一刹那,至少有三十多支弓箭向他射了過來,同時還有十六七種不同的暗器呼嘯而來。 洪門達一聲冷笑,騰空而起,長劍出鞘,施展開翔龍傲月劍,一招龍騰九天,劍化龍影,銀光閃動罩住全身,一招之間將來襲羽箭、暗器盡數撥落。
就在洪門達即將落地時,八把倭刀劈面砍到,從刀風來看均是硬手。剛才洪門達一出陣,個別眼尖的倭寇就注意到了他的服飾與眾不同,必然是個高官,所以想要先討取敵方大將。
就在兵刃眼看離自己的身軀不到兩寸時,洪門達掌中長劍一抖,倏地變招,一個銀色光圈如彗星般一閃即沒,此刻方才足尖落地。
洪門達落地之後,一聲長嘯,借力橫移,往本陣飛去,奇怪的是那幾名攻襲他的倭寇均呆立不動,令人匪夷所思。
洪門達返回本陣,長劍歸鞘,氣定神閑。
只聽得撲通幾聲,剛才那幾名呆立不動的倭寇此時方才有了反映,接連倒地而亡,皆是眉心中劍。
原來剛才落地那一瞬,洪門達以一招連斃八人。
須臾之間,剛才東方不敗說的那個小島後面突然駛出一艘戰艦,正是范梅斯特的荷蘭炮船——鬱金香騎士號!
船上的范梅斯特一身筆挺的天藍色海軍軍服,金色的肩章在陽光下爍爍生輝,胸前還別著一朵風幹了的黑色鬱金香。他用手中的單筒望遠鏡仔細的觀察了一下戰況,隨即果斷的發出命令:“左滿舵!側舷炮瞄準目標——前方那座山頭,準備第一次齊射”。早已
全神戒備的舵手和槍炮兵迅速的執行了命令。龐大的艦身靈巧的在海面上畫了半個優美的圓弧,調整好了炮擊角度。
“放!”范梅斯特把大手一揮。右舷的十六門側舷炮一起噴出火焰,巨大的作用力使得船身也猛然一顫。
隨著一連串巨響,遠方的山上升起了一道道濃煙。部署在山上的日月神教的弓箭手猝不及防,一下子被炸死了好幾十人。頓時引起一陣騷動,慘呼聲,驚呼聲一片紛亂,迅猛的箭雨攻勢也減弱了不少。
范梅斯特確認了一下戰果之後,繼續下達命令:“全速前進,航向、首要目標不變,注意規避暗礁。槍炮手立刻調整射擊角度,準備第二次齊射。”
看清了遠方戰艦的旗號,猿飛日月連忙道:“東方教主,朝廷勾結和蘭水師向我們進攻。”
東方不敗冷笑一聲,一揮手中日月軍扇:“不出所料,發炮打沉它。”
“是。”猿飛日月立刻發出了早已準備好的信號,一隻火紅的煙火破空而出,這是告訴埋伏在另一座山頭的遲日亭,可以開炮了。
剛剛定下神來的洪門達猛然看見又有一朵煙花在空中綻放,感到很是奇怪,連忙問道:“誰發的信號?”
早已等的不耐煩的遲日亭看到信號,興奮的搓了搓手:“嘿嘿,總算輪到咱們了。”他今日這裡部署了三門三千斤的紅衣大炮,全部是根據從兵部軍器局重金賄得的圖紙仿製的,射程達十裡之遠,威力奇大,專門是用來對付可能出現的荷蘭炮船的。
“不知死的東西!”看著肆無忌彈靠近海岸的和蘭炮船,遲日亭高聲喊道:“注意,各炮手看好瞄具,
預備,打!” “轟”的一聲巨響,三門紅衣大炮一起發出了怒吼,刹那間地動山搖,三發開花彈呼嘯而出。
由於事先並不知道對方竟然還擁有紅衣大炮這樣的重型武器,為了能更好對岸上的友軍進行火力支援,范梅斯特的“鬱金香騎士”號炮船不但毫無顧忌的靠近海岸,並且乾脆停下行駛,把整個戰艦化成一座靜止的炮台進行射擊。結果三發炮彈無一浪費全部擊中了目標。
剛才還興高采烈的和蘭水手頓時騰起一片驚呼,亂作一團。三發炮彈,一中桅杆、一中後甲板、一中彈藥庫!
“喀喇”一聲,高大的桅杆轟然斷裂,倒在了甲板上,桅杆下的十幾名水手頓時被砸成肉餅。
艦船上硝煙彌漫,血肉橫飛。
拌著刺鼻的火yao味,范梅斯特掙扎著從死人堆裡爬了起來,現在的他血流滿面,帽子也沒了,華麗的艦長服變成了一縷一縷的布條,那還有半點紳士風度。他狼狽不堪的喊道:“快,左轉舵,離開這裡!”他放眼望去,
整艘船上金蛇狂舞,烈焰飛騰,周圍盡是殘肢斷臂和死的奇形怪狀的屍體。“上帝啊,這些野蠻人竟然有大炮?”他痛苦的搖著頭。
就在這時,船艙突然發出一聲如悶雷般的巨響——那枚擊中彈藥庫的炮彈引爆了儲藏的全部彈藥!整艘“鬱金香騎士”號戰艦被炸的竟然離開了水面!船身斷為兩截,迅速的沉入海底。范梅斯特等二百多名和蘭水手盡數葬身魚腹,無一幸免。
看到這裡,東方不敗輕輕起身,對楊蓮亭道:“好,現在傳我將令,所有部隊全部投入戰場,絕不能讓這些漢狗有一個活著逃走。楊先生,煩勞你在此替我指揮全局。”
“東方教主,你這是要?”楊蓮亭微笑著問道,他已經猜出東方不敗大概要做什麽了。
“三軍要先奪其帥!”東方不敗如利刃般的目光穿過山下紛亂的戰場,緊緊鎖住了洪門達所在的位置。大局已定,對方已經黔驢技窮,現在自己將要為這場遊戲畫上一個完美的句點。
還在為剛才誰發的信號納悶的洪門達看見“鬱金香騎士”的沉沒,心膽俱裂,哀呼一聲:“我的和蘭炮船啊!”,最後一點希望也無情的破滅了,現在的他已經輸掉了最後的一點賭本,準備等待著末日的降臨。
“洪門達!”耳邊突然響起一聲斷喝,不但聲音雄渾,內力深湛而且還帶著一股君臨天下的霸氣。
此刻已是喪魂落魄的洪門達迷茫中應道:“誰?”
回首望去,自己身後的一處高地上不知何時多了兩個人。前邊那人身材短小精悍,一身緊身扶桑忍者服飾,手舞倭刀卻還對自己擠眉弄眼,發出猴子一般的奸笑,令人不寒而栗,正是風魔派的高手猿飛日月。
但是真正讓洪門達感到如芒在背的卻是另外一人。那人一身火紅的扶桑公卿官服,臉上帶著紅色的面具,負手而立,雖距離自己尚有百步之遠但一種令人心悸的煞氣卻洶湧撲來。直覺告訴自己,他就是今天伏擊自己的敵軍主腦!”
“你是誰?”洪門達鼓起內力揚聲發問,借以緩解被對方強大氣勢壓迫的趨於麻痹的神經。
“東,方,不,敗!”聲如天邊巨雷,滾滾而來,直震的洪門達耳暈目眩,踉蹌著連退了三步,心腹處一陣翻騰,嘴角縊出一縷血絲,顯然已被東方不敗這聲大喝傷了心脈。這個具有神奇魅力的名字頓時震懾了全場,正在浴血奮戰的服部千軍精神一振:“東方先生!”,原來此人就是一直暗中支持自己的那個東方先生,想到這裡不禁多望了幾眼。
“嘿嘿!”猿飛日月又發出一聲猴子般的怪笑,整個人猶如一縷青煙,向著洪門達飛了過來,其速如鬼!
聽到這個可怕的名字,洪門達直嚇的魂飛天外。原來他就是日月神教的新任教主,武林中的不敗神話締造者,東方不敗!
此刻東方不敗也動了,如同天邊的一抹紅霞,輕輕一飄便越過了猿飛日月。
“啊,東、方、不”恐懼中的洪門達大喝一聲,正欲拔劍反攻。忽地一朵紅雲飄來,滿眼皆是一片血紅之色。
又猛然覺得頭顱一緊一松,頓時感覺如同立地飛仙騰雲駕霧一般,耳邊響起呼呼風聲。轉首間驀見一右手執劍之錦衣華服者斷頸處鮮血如噴泉般飛向二尺空中。“那是誰的身子,難道是我……”思到此處,戛然而止。此時嘴裡方才頹然的吐出最後一個字:“敗!”
洪門達的頭顱竟然被東方不敗用手生生給擰了下去!堂堂的東廠總管,竟然連東方不敗一招都接不住。
其實洪門達的武功本非如此不濟,只是他今日在東方不敗面前連連受挫,自信心受到了嚴重的打擊,膽氣已衰,十成功夫發揮不到三成。加上東方不敗一出場是便以氣勢震懾住了他,是以輕松的取下了他的首級。
失去了主帥的東廠殘部猶如一個溺水者失去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剩下的就只能狼奔涿突,四散逃命。神教教眾和扶桑倭寇盡情的從事著殺戮,雙方雖不同種同族,但在對漢人、對明朝政府的憎恨上卻是一致的。苗人的凶猛剽悍和倭寇的殘忍嗜殺在這一役表現的淋漓盡致。
終於,這場一面倒的屠殺結束了。僅僅兩個多時辰,四千東廠大軍全數殞滅於此。無數的兵刃、殘肢、屍體散落在這片被詛咒的大地上。大量的鮮血使得這片松軟的沙土地變成一個令人作嘔的血沼。無論是苗兵還是倭寇一個個血汙滿身,猙獰如鬼,他們或是在擦拭手上的兵刃,或是對將死未死的敵人補上最後一刀。透過地面蒸騰的血霧看去,他們的形象變得有些稀忽縹緲,宛若修羅幻境重現人間。
戰鬥之場,止屍之地。
無論是扶桑人還是苗人,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
東方不敗優雅的抬起右手,像是在炫耀某件珍寶般亮出了洪門達的首級。山下死一般的寧靜,寂寂無聲中每個人都被他流露出的那種君王氣概所震撼,許多人一生為之而改變。
“日月神教,文成武德,一統江湖,東方教主,千秋萬載。萬歲,萬歲,萬萬歲!”呆立片刻後,上千神教教眾一起跪拜在地,齊聲高呼,聲音響徹雲霄。這一仗讓他們對東方不敗的看法大有改觀,東方不敗以這一仗平安度過了自己代理教主的信任危機。
見此情景,那些扶桑倭寇一個個面面相覷,不知所措,紛紛以征詢的目光看向服部千軍。
服部千軍眯起眼睛看著遠處的東方不敗,由於他正背著陽光,服部千軍等一乾扶桑武士都看不清他的臉,卻都能感受到他的“氣”——那是一種君臨天下,讓天下人俯首稱臣的氣勢。金色的陽光灑在他火紅的衣服上,是他看起來神威凜凜,宛若天神下凡。
“東方不敗?神仙?”服部千軍一面輕撫著臉上的那道疤痕,一面夢囈般念著這個名字,他忽然在想:“也許這個人真的有能力對抗豐臣秀吉,替陸奧守和自己的家人報仇,重返肥後立國呢。”
想到這裡,服部千軍神色凝重的俯伏在地,雙手向前平伸,額頭輕輕觸地。向東方不敗施以一個武士參見主公的禮儀,此刻的他在內心已認定東方不敗就是自己新的君主,而自己,則是他的將軍和臣子。無論將軍還是臣子,都將是守護君王一生的人。
“殿,萬歲,萬歲,萬萬歲!”在服部千軍的率領下,剩余的近千倭寇以扶桑語齊聲向他們新的主公——東方不敗宣誓效忠。
看著山下眾人對自己的近乎狂熱的歡呼,東方不敗滿意的點了點頭,他就是喜歡這種被人崇拜的感覺。自己當初力排眾議,冒著暴露日月神教實力和與朝廷提前開戰的危險,堅持打這一仗。現在設想的三個目的全部達到了,解除了東廠南下的威脅、平息了神教內部的反對之聲、贏得了這批扶桑倭寇的支持。
把洪門達的首級交給手下後,東方不敗掏出一方潔白的絲帕,將沾了血跡的右手仔細的擦拭乾淨,動作輕柔緩慢,仿佛在擦拭一件價值連城的藝術品。
那隻右手手指纖盈,膚白如玉,在陽光的照射下映射出晶瑩的華澤,宛若羊脂美玉。似乎它不應該屬於殺人無數的一代梟雄東方不敗,而是應該屬於某個傾國傾城的絕代佳人。
片刻後,東方不敗翩然轉身,飄下山頭,一如行雲流水。通常勝利如同美酒,是需要慢慢品嘗、細細回味的。
同一時刻,在黑木崖西側八十裡的地帶,日月神教五裡一設,共設立了連環九座烽火台,原本是為了防備官府從西面進攻黑木崖。但現在,它們在半個時辰內,全部被人夷為平地。
廢墟上冒著黑色的濃煙,血肉模糊的屍體被堆成一座座小丘,從服色上看,都是日月神教的教眾。
那日在福州酒館中的苗族老者現在策馬高崗,頭戴獸面銀盔,身披紫色鬥篷,後面用金線繡著金鷹逐日,原本應是容光煥發,神采奕奕。但身上穿著的鎧甲卻有些過於龐大臃腫,像是一個大木桶又或者是吃飽了風膨脹的船帆,外面還鏨滿了一片片黑色的甲葉,在陽光下閃爍出點點烏光。在他的身後,眾星拱月般簇擁著以火鷹、金狼、風雨雷電四騎等數十名大小苗族將佐。
苗人裡能有這份排場的,除了任我行, 東方不敗,就只有川西苗的大土司王鉉烈。
曾經到訪過黑木崖的金狼上前稟報:“王帥,現在這裡日月神教的人已經全部死光。共計斬首七百二十三,我方陣亡五十四,傷二十六。”
另一名身量高大,滿頭紅發的苗族大將也恭維道:“東方不敗把我們布置得疑兵誤認為是主力,還以為我們的大軍在三百裡外。可是他做夢也想不到,我們馬上就要端了他的老窩。王帥您這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實在是高明!”,說話的正是和金狼並成為二將的火鷹。
王鉉烈仰天大笑:“日月神教號稱天下第一大教,可是我王鉉烈就用半個時辰就把這裡夷為平地。東方不敗想孤注一擲,挽回人心。就算他能打得敗朝廷大軍又如何?最多兩天,我們川西苗的戰旗就會飄揚在黑木崖,屆時他就會發現,今朝再不是他的天下。金狼,你帶領雷電二騎率一千騎兵先行,明天天亮前把黑木崖的最後一道防線虎尾峽給我拿下來。”
自從當年敗給任我行後,王鉉烈一直對日月神教教主的位子耿耿於懷。如今任我行失蹤,東方不敗上台,教內內訌,這大半年來日月神教的變化只能用目不暇接來形容。想到自己雄兵在手,黑木崖近在眼前,日月神教的無數財富和權柄風光唾手可得。他心中豪情洶湧而來,不能自已。
王鉉烈縱聲長嘯,手中馬鞭指向東方:“孩兒們,前進,目標,黑木崖!”
大地在雷鳴般的歡動下顫抖。
那是整整一萬七千川西苗大軍的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