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衝眼見追之不及,氣得一跺腳:“說了這麽多還是跑掉了,我還以為有希望呢!” “師兄!”,後邊的嶽靈珊氣啾啾衝上來:“你光顧著你的酒壺,她比我的命還重要啊!?”
令狐衝把手一攤,很無辜的道:“哎呀,你懂輕功,酒壺不會啊,這你都看不開。”
嶽靈珊扭頭看著被劈成兩半的坐騎,心中悲痛,撲到馬屍上淚如雨下:“我的馬!馬啊,我的馬啊!”
等兩人埋葬了馬匹後,天色已經轉暗,荒野中升起了一堆篝火。嶽靈珊跪在馬墳前,一面抽泣,一面給自己這多年老友話別:“馬啊馬啊,你死得太慘了,你一輩子任勞任怨的,到底是為了什麽?!本來江湖與你無關,現在你卻被人棄屍荒野,這江湖!我還以為做人難,原來連馬也這麽難做!”
為了配合嶽靈珊的情緒,令狐衝也很投入的長歎了一聲:“哎啊,馬兄弟,你被人鞭打了一輩子,馬不停蹄的,我看,你現在躺著倒挺快樂。”
不理會令狐衝的搭腔,嶽靈珊猶自喃喃自語:“可能有一天我的命運跟你一樣。不,可能比你更慘!連一個替我收屍的人都沒有,不,可能連屍體都找不到!”
“停、、停!”令狐衝一看她越說越離譜,接下來的必然是長篇大論,對自己的精神展開無休止的折磨,連忙打斷話頭:“可能不可能,可能也可能!可能該喝酒啦。哎呀,酒沒有了,這怎麽會可能呢,哎阿,沒酒怎麽可能睡覺呢!?”一臉酒鬼本色暴露無遺。剛才故作悲痛的表情早就被丟到爪哇國去了。
嶽靈珊的聲音如炮仗一般響起來:“停!師兄啊,你嚴肅一點行不行啊!?這馬是我們多年之交,你怎麽連這點感情都沒有!?”
令狐衝一本正經地回答:“就前幾天呀,你這個多年之交啊,把你摔下水,你還吵著不要它,差點還把它賣了呢!”
“啊!”一聲晴天霹靂震得令狐衝耳膜差點破碎,好在多年磨練下,他對於嶽靈珊的這個絕招已經有了堅強的承受能力。
嶽靈珊用手捂住雙耳:“我都忘了,你還提來幹什麽?”
令狐衝很無奈的點點頭:“理解理解。”,轉身抓起一把草放入篝火中:“人喝酒馬吃草,我準備了草燒給它吃!特意挑了最乾的,燒得快。它很快就吃到了。吃吧吃吧吃吧!”
嶽靈珊別過身去:“不跟你講話,老不正經的!”
令狐衝:“那你不講,聽吧!我說,我們跟師弟們分開了一年,各自到處找合適的地方歸隱,不知道他們情況怎麽樣?!幸好,我們找到了牛背山。”說到著,令狐衝的語調又輕松了起來,臉上洋溢著對退出江湖以後美好生活的憧憬。
聽到“江湖”二字,嶽靈珊心中一動,悵然若有所思。看著深藍的星空下,遠處起伏連綿的青山朦朧如畫。空曠的荒野上,瑟瑟的悲風撫過野草仿佛吹奏一首哀婉的夜曲,寂寥之色呼之欲出。再回想起那些和自己情同手足,卻最終埋骨江湖的師兄弟們,一時間淒然孤寞之情不禁盈盈於胸。
來到馬墳前,嶽靈珊緩緩拔劍,“鏘”的一聲,長劍刺入馬墳,清煙一股,絮繞左右。
提劍跨騎揮鬼雨,白骨如山鳥驚飛。塵世如潮人如水,隻歎江湖幾人回!
“江湖幾人回!”令狐衝拍了拍嶽靈珊肩頭:“來吧,我彈琴哄你睡覺!明早繼續趕路去苗區的野店,跟師弟們見面。”,說著轉軸撥弦,手起琴揚,
豪放不羈的曲調躍然而出。 嶽靈珊頭枕在令狐衝腿上,小聲說著:“誒,不知道師兄們是不是也睡了?你不會別的啊?怎麽又彈這首歌?”
令狐衝開心一笑:“笑傲江湖啊!”
嶽靈珊翻了個身,略帶醋意的揶揄道:“你又想起那個苗區女人呀!?哎呦,老歌,老彈,老聽,老掉牙咯!其實我也不曉得什麽叫退出江湖,反正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好了!”說到後半句的時候,她笑得很甜,一副幸福滿滿的表情。
令狐衝不解的搖搖頭,用哥哥對妹妹的口氣道:“你老說這個幹什麽啊?趕快睡覺!”
過了一會,看著沉沉睡去的嶽靈珊,令狐衝笑了笑,繼續輕彈著那首笑傲江湖,悠揚的琴聲穿過迷霧,隨著夜風遠遠飄去。
亥時二刻,虎尾峽。
日月神教自從在黑木崖建立總壇後,西邊最後一道屏障就是虎尾峽,顧名思義,這裡南北兩面都是山,中間一條大路綿延數裡,地勢狹長,猶如老虎的尾巴。而日月神教一直都很重視這裡的防衛,特別在峽谷的出口處修建了一座小型城池,扼住咽喉要道。原本它的作用是用來防范官府的進剿,但今天迎來的卻是另一批“訪客”。
一團團火光衝天而起,無數火把把方圓數裡的天空照成橘紅色,刺耳的兵器交錯之聲、士兵的呐喊與慘叫聲嘈雜地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百地宗秀扶著城牆的垛口,在他的眼前正在展開一幅絕大多數人平生從未見過的駭人景象。從城牆下半裡左右得平地一直綿延到大約二裡之外隱約可見的平地上。是黑壓壓一片向自己逼近的憧憧黑影。這是川西苗的攻城大軍,他們左手藤牌,右手苗刀或者梭鏢,還有的攜著抓勾、夾鉗、雲梯、杠杆等臨時趕製的簡易攻城器械。第一排士兵已經開始衝鋒,在他們後邊接踵而來的又是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一浪接一浪,似乎永無停歇。
步兵的後面,跳躍著點點星火,連成長長的數道火帶,這是苗族的長弓手在準備射火箭,百地宗秀從火點的數量來看,至少對方有兩千以上的弓弩手。
從昨天拂曉趕到虎尾峽不到半個時辰,川西苗的先鋒部隊就兵臨城下。好在楊蓮亭對王鉉烈的來意早有準備,早就下令虎尾峽防范川西苗的進攻。把西面的所有樹木全部砍光,並且在城裡準備了大量的油脂、火yao、箭矢等等。加上自東方不敗奪權準備起兵造反,一再加固城池的防禦工事,城牆全部用條石砌成,修的又高又厚。還有角樓,甕城等等。
昔日德川家康征戰扶桑的時候,最擅長的就是守城戰。百地宗秀作為他手下心腹大將,對於守這種小城更是得心應手。盡管手下不過五六百人,但在他的指揮調度下,面對川西苗的一萬七千人連番猛攻依然屹立不倒。截止到現在,已經前後打退了他們十四次進攻。
川西苗大陣的核心,王鉉烈全身披甲騎在一頭比尋常馬大出將近一倍的月白色駿馬上。他整個人都被那套臃腫而怪異盔甲包裹著,靜靜的沒於黑暗的陰影中,除了一對精光四射的眸子外,跟一座黑色的石像全無分別。
傳令兵一個又一個急速奔馳來往於他身邊報告:“三營垮了。”
“四營、五營上去了!”
“我們衝車被燒毀了。”
“四營傷亡太大,火鷹大人請求暫時把部隊休整一下。”
“報、報,五營也垮了”
對於這一個接一個的壞消息,王鉉烈只是微一頷首,並沒有過多的表示。然而他的手在輕微的顫抖:從昨天到現在,打了整整一天兩夜,一次次衝上去,一次次被打下來。眼前這麽一座小城卻像一個倔強的孤島,任你如何波濤洶湧,風吹浪打,它卻依舊巍然聳立。他不能理解,這究竟是怎麽一會事:自己戰無不勝的大軍苦戰良久,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和犧牲,居然連這麽一座彈丸小城都攻不下來???
還沒等他下命令,又一個怯生生地傳令兵趕過來,小心翼翼的稟報著:“稟告王帥,確切消息,約有近萬官軍在今天清晨,被日月神教全部圍殲於小凌河附近。現在,日月神教的其他部隊正在回返黑木崖途中,估計明天午時就可返回黑木崖。”
王鉉烈的眼角略微抽搐了一下,深深的吸了口氣,揚聲發令:“準備調狼兵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