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沒有完美無缺的計劃,那是因為總是會有計劃外的變數出現。 比如說,本該和十八牙衛一起吃飯的,一起被毒死的墨軍會突然心血來潮,來到東方不敗的府邸。
又比如說,他在這裡會遇到本該按照計劃離開黑木崖的紫璿。
見偌大的府邸空空蕩蕩,墨軍暗生警惕,吩咐帶來的兩名手下:“快,進去看看裡面有沒有人,如果他不在,就立刻去廣場擊鼓鳴鍾,通知任教主並召集各堂長老,就說,嗯,就說咱們的東方右使突然失蹤,全崖一體戒備。”
兩名手下應了一聲,領命離去。
紫璿的臉色立時煞白,如果讓墨軍把消息傳遞出去,那東方不敗奇襲的計劃非但功虧一簣,而且性命堪虞。
想到這,也顧不得對方武功在自己之上,身子一飄,雙劍急出,就要攔下墨軍派去搜查的人。
墨軍冷笑一聲,也不亮兵刃,揮拳招架,剛拆了一招便聽大廳響起半聲短促的慘叫,接著那兩名手下如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來。撲通兩聲,兩具屍體就摔在墨軍眼前。皆是五官溢血,胸口凹進好大一塊,顯然是被人用重手法一擊斃命。
墨軍那如岩石般刻板的臉也變了顏色,他明白,今夜一定是出事了,而且是大事!想到這裡,他暗自凝神戒備,望著那黑漆漆的大廳,厲聲喝道:“誰在那裡暗箭傷人,裝神弄鬼,給老子滾出來!”
“哎,”黑暗中響起一個優雅的嗓音:“墨軍,你好代也是教主的衛隊長,不好好護衛教主,卻跑來欺負人家一個小姑娘,未免太沒出息了吧?”忽然那空蕩蕩的大廳裡,竟有人撫掌輕歎。紫璿仔細一聽,原來卻是楊蓮亭的聲音,不由心中大奇,這老狐狸,不是按照計劃解決任我行的衛隊去了麽?什麽時候竟跑來這裡,此刻他突然現身替自己解圍,又是何用意?
墨軍微微一窒,反而退了半步,冷冷道:“我道是誰,原來是楊總管,既然你也來了,不妨現身一見吧。”紫璿注意到,被楊蓮亭如此奚落陰損,但墨軍周身殺氣反倒收斂了許多,這對脾氣暴躁的他來說,簡直就是異數。
“呵呵,墨大俠說話,在下敢不從命麽”,楊蓮亭輕輕一笑,伴隨著不緊不慢的腳步聲,他跺著四方步,不急不徐的出現在兩人面前。
今天楊蓮亭穿的一身嶄新的青色長袍,寬衣大袖,頭上戴著黑色頭冠,上面鑲著一塊溫潤的和田古玉,三縷長須隨風擺動,整個人看上去風度清雅,氣度從容。
墨軍看看紫璿,又看看他,擰著眉頭道:“教主部署在東方不敗府邸周圍的二十三道暗樁眼線今夜全部失蹤,想必是楊先生的傑作吧?”
楊蓮亭拈須微笑道:“正是。”
墨軍沒想到楊蓮亭回答得如此直接,胸口急促起伏,強壓下怒火道:“教主待你不薄,沒想到你也是東方不敗一黨。這可真應了你們漢人的話: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還有什麽幫手,一起叫出來吧。”
楊蓮亭輕蔑一笑道:“不必了,今夜黑木崖上該辦事的辦事,該睡覺的睡覺。這裡閑人只有我們三個。小姑娘做個見證,就讓我這個老朽,來稱稱墨大俠的斤兩吧。”
一個不會武功的書生竟然要向自己挑戰?墨軍差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他哈哈大笑道:“就憑你?”
話音未落,墨軍出人意料的提氣飛退!
他不戰反逃。
能在日月神教有一席之地的,無不是身經百戰,
血海屍山中爬出來的。神教高層中,有的人莽撞,有的人精明,也有的人貪婪,但無論如何,絕沒有一個人是傻子。暗樁全部失蹤、東方不敗去向不明,楊蓮亭突然倒戈還高調邀戰,今夜這些事情加在一起,委實太過詭異難測。想必這是東方不敗蓄謀已久的計劃,所以無論怎樣,墨軍都要先突圍示警。 “無膽鼠輩!”楊蓮亭立刻展身截擊。
在任我行和東方不敗開戰的同時,這一場戰鬥也拉開序幕。
日月神教總管楊蓮亭對任我行的衛隊長墨軍。
楊蓮亭到底會不會武功?
他的武功有多高?
這是日月神教很多人思考過的問題。
但是今天,紫璿終於得到了確切的答案。
楊蓮亭用實際行動證明,他不但是個高手,還是高手中的高手。
墨軍的刀是一把不到兩尺長的斷刀,刀身通體漆黑。他的刀術源自於安南一帶,以落刀角度刁鑽,招式毒辣為特點。 他高大的身軀忽而彎腰弓背如狸貓躡蹤,忽而傾斜前撲如獵豹捕食。很難想象一個人可以把如此野獸化的動作和刀法結合起來。
烏黑的刀光如朵朵黑色玫瑰綻放,眨眼間,他已經出了一百六十七刀,卻連楊蓮亭的衣角都沾不到。
在寬敞的庭院內,楊蓮亭袍袖展動猶如一隻青翼蝙蝠,來回縱遊滑行。可以從任何一個角度轉折,轉變成任何一個方問,再從一個絕不可能的角度飛擊出手。
他不但精通少林大力金剛掌、六陽摔碑手一類的硬功,還附之東海流雲水袖一類的軟功。
此刻楊蓮亭面色淡金,雙目神光四射,儼然是身懷玄門正宗的精湛內功,舉手抬足,一招一式間法度森嚴,正氣堂堂。
青色的袍袖舒展,黑色的刀光隕滅。
楊蓮亭的左袖裹住墨軍的斷刀,右掌泰山壓頂般擊來。
墨軍的武功都在這把刀上,如同絕大部分武者一樣, 對自己擅長的兵器有一種天然的依賴。而這種依賴,往往就會害死你。
墨軍本能的發力奪刀,楊蓮亭順勢一松,墨軍大力拉空,不禁中門大開,楊蓮亭的右掌電光石火間在他胸口連印三掌。
三掌過後,墨軍五髒俱碎。他腦海中劃過最後一個念頭:“任教主,你養虎為患啊。”
殺了墨軍,楊蓮亭看上去不過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隨即以長者的口吻對紫璿道:“你這個孩子啊,真是不聽話。東方不敗讓你走,你非要回來,險些壞了我們大事。”
紫璿一揚眉,任性的反駁道:“我就是放心不下主人,就要回來。怎樣,我又沒讓你多管閑事。”
楊蓮亭苦笑問道:“這是對待救命恩人的態度麽?”
紫璿也笑著針鋒相對:“我隻感謝我主人。”
望著提起東方不敗就一臉虔誠的紫璿,楊蓮亭很有些鬱悶:“好象今天救你的是我啊?我有時候真是不明白,東方不敗到底是給你們吃了什麽藥,還是下了什麽咒。他一句話,甚至一個眼神,你們就個個前赴後繼,不死不休的跟著他乾。難道你們從來就不為自己考慮點什麽?”
紫璿真誠的回答道:“你不是我們,又怎會明白主人在我們心裡的地位。他現在在那裡?你帶我去好不好?”
“也許吧。”楊蓮亭歎了口氣,舉目望著任我行閉關的方向:“不知道他們分出勝負了沒有。我們一起去看看吧,到底是亂臣賊子,還是新朝的從龍之臣,很快便要揭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