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今天可真是個好天氣,天氣不錯,不錯,哈哈哈。”,一陣張狂刺耳的笑聲極不協調的出現。伴隨著笑聲,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城上,來人苗族打扮,黑色鬥篷,青步綁腿,五彩絲帶,腰懸長劍,滿頭紅發格外引人注目。 正是川西苗大土司王鉉烈麾下兩將四騎中的右將火鷹。
無視葬禮的沉重氣氛,火鷹繼續笑著高聲說道:“東方教主很有雅興麽,外邊都天翻地覆了,你還跑到這裡來吹海風。”
東方不敗倒是無動於衷的說道:“我有什麽雅興不用你管,見了本教主為何不下跪施禮!還有十天就是我們大日子,你不跟著王鉉烈操練人馬準備隨我北伐,跑到這來幹什麽。”
“得了,拉倒吧你。”火鷹非但沒有半點要跪的意思,反而雙手叉著腰氣勢洶洶的質問道:“操練?我看這事還是先放放吧。王帥讓我來問問,不是說任我行失蹤了麽?可他怎麽又突然冒出來了?現在是滿城風雨哦,謠言滿天飛啊!有消息說,這一年他失蹤是被你偷偷關起來了。東方不敗,你得給大家個說法吧,還有你這個教主,我看也是來路不正吧。”,在說這番話的時候,火鷹態度倨傲,一幅有恃無恐的派頭,完全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裡。
“放肆!”遲日亭憤怒的咆哮著,眼中利芒一閃而逝。
站在他的兩邊和背後的侍衛們一個個屏住呼吸,都以為火鷹在這裡公然撒野,必斬無疑,立時緊張起來,緊緊地握住兵刃,準備隨時登上台階,將火鷹亂刃分屍。
“閉嘴,你瞎嚷嚷啥,這有你說話的份麽!”,火鷹滿臉輕蔑之色。他堅信,有王鉉烈,有川西苗的一萬七千大軍做自己的後盾,這裡沒有人敢動他。
旁邊的百地宗秀暗暗歎息,任我行剛一逃脫,川西苗的人立刻就擁兵自重,不把東方不敗看在眼裡。
人心,涼薄至此。
“你真的想知道麽?”,一名侍衛端上盛滿清水的銅盆,東方不敗好整以暇的靜完手。
“廢話。有話快說,王帥還等著我回去複命呢。”火鷹不耐煩的催促著。
“如你所願。”
東方不敗話音未落,火鷹的雙膝像被什麽東西砍斷了似的,高大的身軀突然跪了下來。
在場眾人驚得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火鷹,怎麽突然對東方不敗下跪了。唯有百地宗秀和遲日亭看的清楚,在東方不敗說話的同時,左右尾指、無名指極其隱秘快捷的一彈,兩滴小小的水珠就濺在火鷹的雙膝上。
一名侍衛雙手遞上一塊白手絹。
東方不敗隨意拈起手絹, 如在宴會一般文雅地擦手, 再把手絹拋在火鷹眼前,簡潔的說道:“我還是日月神教的教主,王鉉烈你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否則我把他腦袋擰下來。話說完,滾吧。”
火鷹驚怒交集,牙齒咬得咯咯直響,一張臉漲得通紅。被水珠擊中雙膝酸軟乏力,還夾雜著一陣從骨子裡泛出的冰冷,無論他怎麽用力運功,都無法靠自己站起來。
“哎呀,”東方不敗一拍精巧的象牙折扇,故作驚訝得道:“火鷹兄身為川西苗大將,身子骨可弱了點,怎麽海風一吹都站不起來了呢?看來這個雅興不適合你,來人,快把火鷹兄攙扶下去。”
所有人哄堂大笑,走過來幾個嬉笑不止的侍衛七手八腳把攤在地上的火鷹架走。
“東方不敗,你、你到底施了什麽妖法。你這麽對我,
王帥不會放過你的!!你等著!你等著!”,火鷹帶著哭腔聲音漸漸遠去。 在場的所有日月神教齊齊跪倒,對東方不敗投以欽佩崇敬的目光,因為他們知道,無論身處什麽樣的逆境,他們的統帥依然屹立不倒。
東方不敗命令道:“好了,沒事了,傳我的命令把山下監視川西苗的人手全部撤回來。”
遲日亭大驚道:“啊?教主,你這麽做大大下了王鉉烈的面子,他能善罷甘休麽?”
東方不敗很肯定的道:“王鉉烈不會進攻黑木崖,相反,他會借這個台階繼續保持中立。”
打發走了滿腹狐疑的遲日亭和其它侍衛,東方不敗繼續對百地宗秀解釋道:“古人荀悅曾說過:夫立策決勝之術,其要有三:一曰形,二曰勢,三曰情。但在我看來,那些不過是皮毛表象,人心,才是勝負的根本,這世間最詭譎莫測者也莫過於人心。你想想,如果他王鉉烈真是個大忠臣,任我行一重見天日就應該立刻揮軍進攻黑木崖,殺我個措手不及,還何必大費周章派那個蠢貨火鷹來這裡胡說八道,自取其辱呢?”
聽東方不敗這麽一說,百地宗秀也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是啊,俗話說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王鉉烈卻故意大張旗鼓,弄得三軍皆動,表面上看似乎很強硬,仔細想想完全不合常理。
“那教主的意思是?”
東方不敗道:“王鉉烈這個人心思細密,精於計算,這是他的長處,可是他也就虧在太有計算上。任我行現在重見天日,王鉉烈手握大軍如果毫無反應,難以向其他各部交待。但如果真和我打,也是勝負難料,就算拿下黑木崖,川西苗部隊也死的差不多了,這種為他人做嫁衣的傻事他才不會乾。派火鷹過來,我猜是有兩點用意。第一無非就是演場戲給那些人看,借我的手讓他吃點苦頭,順便嚇唬一下那些支持任我行的人。第二,如果我示弱,他就趁火打劫,提出一些苛刻的條件,為自己多撈一些好處。當然,任我行也沒指望王鉉烈能真正幫他,只不過希望造成一種形勢,擾亂教內人心,好方便他渾水摸魚。哼,這條老狗大概忘了,當他還是日月神教教主的時候,我都敢把他扳下來,今時今日,我還會怕他?”
百地宗秀也頗有感觸,任我行、王鉉烈、東方不敗這苗族三大巨頭,個個都是心計深沉,智謀過人的梟雄,自己和他們比實在差的太遠。
“教主深謀遠慮,處處料敵機先,在下衷心佩服。”
東方不敗笑著揶揄道:““好了好了,怎麽在這住了大半年,你說話也越來越像那些馬屁精了。我也很佩服你,竟然敢跟任我行單挑,起碼當時我沒有這個勇氣。”
接著他又不以為意的道:“至於猜測他們的動向,其實也沒什麽,大家在一起久了,誰辦事什麽風格品性都清楚。我們日月神教不同於一般江湖門派,在這裡你想要出人頭地,沒有關系,沒有支持,難如登天。任我行出身於滇北苗,原本就是豪門旺族,所以在二十四部裡一呼百應。王鉉烈那就更不用說,川西大土司,世系罔替。他們都有大族撐腰,論起財力和人脈,這些優厚條件要多少有多少。而我呢?我出身卑微,什麽都沒有,一切只有靠自己。”說到這,東方不敗臉上浮現出混雜著妒嫉、嘲諷、惡毒以及絲絲無奈之情:”很好笑吧,漢人視我們苗人為賤民。我們自己關起門來,還要分個三六九等。”
無論遇到什麽艱難險阻,都百折不撓,能堅持自己的理想,這,就是英雄。
但這一刻,百地宗秀忽然覺得,東方不敗纖弱的身子在燦爛的陽光照耀下,顯得那麽的寥落。
“對了,說了這麽半天,我好像還沒問你為什麽來這裡?”
百地宗秀沉默半晌,才說道:“我是來向教主辭行的。 ”
“你也要走?”東方不敗面上終於出現了錯愕的表情。
在緊張得近乎爆炸的氣氛中,日頭艱難的落入西山,漫長的一天終於過去。
王鉉烈面色凝重的步出大帳,對身邊的左將金狼下令:“三軍解除出擊準備,全部撤回大營。”
金狼暗自松了口氣,他明白,這是目前最好的結果。剛才在大帳內,王鉉烈當著二十四部所有首腦的面替火鷹療傷,當大家看到他從火鷹雙膝取出的竟然是兩片細小的冰片時,大帳內死一般的寂靜,再沒有人提攻打黑木崖。
王鉉烈悠悠長歎一聲說道:“任我行是本教教主不假,可現在掌權的是東方不敗,這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哎,怎麽辦呢?這可是讓我好生為難?”
金狼轉了轉眼珠,探詢的問道:“那王帥的意思是?”
“漢人有句話說得好啊,清官難斷家務事。這是日月神教的內務,我看就讓他們自己解決好了。還有十天就是舉事的日子,到時候誰是教主,我們就聽誰的。”
“還有,”王鉉烈吩咐金狼:“你去和其他各部的主腦說一聲,我王鉉烈決意保持中立,希望他們賣我這老朽一點面子,也都別動,十天后一切自有分曉。如果誰不安分,別怪我翻臉無情!”
金狼笑了:“王帥,其實你是想讓東方不敗贏,對麽?”
王鉉烈看著金狼,目光深邃幽遠,令人難以揣摩。終於,他也笑了:“到了這一步,我也很想看看,東方不敗改變苗人歷史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