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野店火光四起,服部千軍不但刀法了得,更特別的是那種種歹毒的暗器夾在刀術中發出,令人防不勝防。因此向問天武功不輸於他,卻終不免著了他暗器的道兒,左臂受創,局面漸落下風。 服部千軍看得明白,對方好手也就是這寥寥數人,兩個女的讓手下群戰足以應付,自己只要專心解決眼前此人即可。計議已定,他眼中殺機更厲,胸中殺意更盛。佩刀國俊發出類似於夜梟般的尖嘯,一刀橫掃,期間接連十三種變化。
在刀風的掩護下,服部千軍最後一把脅差飛出,如夜行的蝙蝠般,無聲無息的刺向向問天左臂。
服部千軍算得很準,向問天左臂受創,他為了抵擋刀勢必然要側身用右臂發力,這樣一來,原本飛向他左臂的脅差就會穩穩刺進心口。
這是他全力一擊,一招之內,生死必判!
然而就在向問天的反應全數被了中,那脅差的刀尖離心口不到三寸的時候,倏地像是被看不見的絲線牽引,偏離目標被一隻突如其來的大手牢牢把它握住。
脅差就像垂死的毒蛇,在來人鋼鐵般的手掌中發出最後徒勞的扭動和嗚咽便歸於沉寂。
任我行如死神般出現,在他的身後緊跟著陸大有等一乾華山弟子。
眾人會合後,向問天看見被任盈盈救下的藍鳳凰,不禁驚呼:“啊,藍鳳凰,你傷得很重啊!”
接著他又對盈盈說道:“壇主,我看東方不敗已經來了,就在附近!”
任盈盈點點頭,今夜的陣勢東方不敗是擺明了要把阿爹、向問天和自己一網打盡。想到這裡她趕忙對華山弟子道:“這是日月神教內鬥,和華山派無關,不要跟我們一起,你們快點走!”
嶽靈珊一把拉住她,言情懇切的道:“盈盈姐,我們一起走!”
“我們還在江湖啊。”任盈盈無奈的一笑:“我們血債太多,更不能像你們一樣想走就走。藍鳳凰傷勢很重,希望你們帶她離開,現在馬上走,找大夫給她醫治,晚了就來不及了,快點!”
重傷的藍鳳凰盡管已經無法開口說話,但她緊緊抓著任盈盈的手,拚命搖著頭,淚如雨下。
兩人名義上雖為主仆,但感情甚好,可說是親如姐妹。任盈盈知道她是舍不得自己,但又何忍讓她留下陪自己一起死。當即一咬牙,狠心甩開藍鳳凰的手,厲聲喝道:“還不快走!”
嶽靈珊見任盈盈心意已決,要和日月神教共存亡,也隻好說道:“那好,我們各安天命。”,說完背著藍鳳凰和其余華山弟子向東離去。
送走華山眾人後,任盈盈方把目光投向圈內,任我行已經替下向問天,正和服部千軍對峙。
服部千軍不再進擊,反而後退一步,雙手緊握國俊,守好門戶,雙目微眯虎視眈眈的盯著這眼前大敵。從外貌氣勢上看,必是任我行無疑。心中暗想:東方教主不是要和此人決戰麽,怎的讓他來到這裡?是教主那邊有什麽意外?
“又是東方不敗養的扶桑狗崽子,你們跟錯東方不敗了!告訴老夫他的下落,留你一個全屍!”
“嘎吱吱”隨著令人牙酸的響聲,精鋼鍛造的脅差被任我行三兩下便扭成了麻花,隨手丟在一邊。
盡管百地宗秀的下場證明了任我行的利害,但作為一個扶桑武士,骨子裡的驕傲和榮譽感不允許他不戰而逃。更何況若是能把任我行斬於刀下,那就證明自己本領遠勝百地宗秀,
服部派系在日月神教的地位也會大大提高。想到這裡,服部千軍的精神狀態變得更加亢奮,把刀向前一舉,傲然說道:“你是教主的手下敗將,沒有資格和他交手!” 任我行隨聽不懂扶桑語,但從對方表情上看也知道不是什麽好話,當下也不再廢話,雙掌連拍如一座座傾倒的巨山,鋪天蓋地的壓向服部千軍。剛才服部千軍和向問天對刀他悉數看在眼裡,見此人武功的確高強,加上歹毒的暗器和那百變千幻忍術,確是個硬點子。必須速戰速決,以“吸星大法”把他一舉擊斃,然後好騰出手來迎戰東方不敗。
主意一定,任我行催動全身功力,擎天翻雲手加上吸星大法,方圓數丈內登時怪風四起,飛沙走石。服部千軍被吸星大法營造出的氣流扯得如醉漢般東倒西歪,莫說進攻,就連自保也堪危。
盡管對手武功遠在自己之上,但服部千軍依然垂死掙扎,劈手打出最後,也是最厲害的一道火器,逼得任我行不得不後退兩步,吸星大法那驚濤駭浪般的攻勢也微微一滯。
服部千軍身上頓感輕松,在這轉瞬即逝的機會中,他作了一件事。
他揮刀反斬自己!
這一刀斬的血肉模糊,血花四濺,血如泉湧。
這一刀過後,他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的凶性,狂性,功力,潛力都被逼了出來。
他高高躍起對著月亮仰天皋叫,猶如發狂的野狼。
在怒吼聲中,服部千軍終於出手。
國俊猶如一條狂舞的血龍,一時之間,天地間充斥著無邊殺意,以及漫天刀氣。
就算武功精深的任我行也感覺到自己完全被籠罩於凌厲的刀氣之中,饒是他內功深厚,同樣覺得混身體膚如被刀割般,疼痛不已。
就憑這一招,此人武功猶在自己上次遇到的那個扶桑少年之上。任我行明白這是對方殊死一搏,已經超出了自身功力的極限,無論成功與否,
都會經脈大損,五內俱傷。
即時這攻勢如此狂暴駭人,但任我行依然看得出,這裡面還有三道破綻,完全可以先避其鋒芒,後發製人。
但任我行沒有那樣做,因為這不是他的風格。
他狂嘯著,迎著刺骨的刀氣一躍而起,一飛衝天,刹那間便立於服部千軍之上。
如果說服部千軍是一條嗜血的野狼,那麽此時的任我行看起來便如同一頭凶猛的老虎。
而且還是長了翅膀的飛天猛虎!
兩人在空中硬拚數招後,任我行終是棋高一著,一招“虎爪手”抓住了服部千軍左臂。服部千軍頓覺全身內力狂瀉,血肉緊縮枯萎。生死關頭,他把心一橫,右手把刀一揮,把左臂齊肩斷去,接著“唰唰”連聲,劍勢如飛,仍是攻守兼備的凌厲妙著。任我行聞到一陣濃烈的血腥氣,殺心大起,扔掉斷臂,不斷催動“吸星大法”。酣鬥中“胡”的一聲,又把服部千軍長刀吸到,雙手用力,轉了幾轉,竟生生把寶刀國俊扭得猶如麻花—般,隨手拋去,“嗤”的一聲,半截劍身插入地下。接著任我行一招“穿山問路”扣住服部千軍面門。惡狠狠的逼問道:“說,東方不敗到底在什麽地方!?”
服部千軍勇悍之極,仍是泯不畏死,厲聲喝道:“寧死也不受威脅!”
任我行狂性大發,仰天怒吼:“東方反賊,出來!”,說著爪上加勁,硬生生把服部千軍的頭顱擰下。
服部千軍無頭的身體轉了兩圈,撲通倒在地上氣絕身亡。
任我行斃了服部千軍後,狀若瘋虎,揮拳高呼:“殺!我要殺!”
任盈盈看得明白,雖然任我行獲勝,但是也受傷不輕,背部創口因用力過猛崩裂,血流如注,手掌也被利刃割的鮮血淋漓。便苦苦哀求道:“ 阿爹,你元氣大傷,不要再殺了!”
向問天也跪倒在地,同聲懇求:“教主,留得青山在,報仇十年不晚!為了日月神教的千秋大業,就忍下這一時之辱吧!我求求教主!”
“忍,我忍夠了。”,對於他們的苦勸,任我行充耳不聞,徑自去尋找東方不敗。
卻說那一乾華山弟子接著月色辨明方位,向東行了大約二裡左右。忽聽耳後襲來一陣冷風,周圍半人高的野草叢們簌簌發抖,它們不由自主地搖擺著瘦弱無助的身體,在草海中蕩起一波波的漣漪。
隨著勁風,一人張開雙臂,向前橫掠,其勢優美如一隻青鶴,從草海上輕輕滑過,眨眼間已擋住眾人去路。
華山眾人定睛細看,只見來人乃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子,紅裙白裘,衣衫華貴,容顏極美,只是雙眼中卻蘊著兩股陰森森的戾氣。她目光從眾人臉上—一掃過,冷傲的問道:“任我行在那裡?”
見來者不善,華山眾人各自拔出長劍,凝神戒備。嶽靈珊低聲問背後的藍鳳凰:“是不是她出手傷你?”
“好,我去幫你報仇!”見藍鳳凰無力的點點頭,嶽靈珊就要揮劍上前。
陸大有心細,看對方的氣勢絕非易與之輩,只怕今晚很難全身而退。趕忙一把拉住嶽靈珊:“帶藍鳳凰走,別讓大師兄回來!快走,烏鴉嘴!”
其余華山弟子也紛紛拔劍擋在她身前,掩護她離開,然後擺出華山劍陣一擁而上。
東方不敗冷笑道:“自不量力。”,折扇向上一揮,一股大力湧來,隔空將眾人長劍系數震斷。
眼見精鋼長劍竟能被人用內力隔空震斷,華山弟子無不大驚失色,這種可怕的功力莫說從未見過,就連聽都沒聽過。
陸大有喃喃道:“這麽厲害?不會是東方不敗吧?”
勞德諾看了看對面這嬌滴滴的女子,再看看手中半截斷劍,難以置信的道:“不會吧?東方不敗不是男的麽?”
一招震懾全場後,東方不敗出人意料的並沒有繼續進攻,而是怔怔的望著黑木崖方向,美目中略有淒迷之色。
“再上!”,梁發揮著斷劍當先衝了上去。
東方不敗這才回過神來,和眾人拆了三兩招後,雙袖一擺猶如吃飽了風的船帆,猛然鼓脹起來,背後隱隱升起一團白氣,“嘩”的一聲勁氣送出,梁發三名華山弟子被震得當即身首分離,不成人形。
一看同門慘死,陸大有等剩下三人心中駭怖悲憤已達極點,反而生出一股剛勇,紛紛抽出長劍飛身而上。
東方不敗只是玉掌輕提,輕描淡寫地凌空一拍,陸大有三人立時五髒破裂,血肉飛濺。除嶽靈珊外,華山弟子系數陣亡。
望著由死屍、火光、短刃,勾勒出的血肉戰場,東方不敗忽然有一種失落感和茫然感,從今晚起這種無措感就一直纏繞著他,若不是心不在焉,以堂堂的東方不敗,又怎會找不到敵人的下落。
“詩詩,令狐衝,”東方不敗呢喃著,獨自佇立於荒郊曠野。
在距離戰場十五裡外的二十四部聯軍大營內,“退後,退後!”三千狼兵排成一堵鋼鐵長城,冰冷的矛尖閃爍著點點寒光,緊緊封住大營出口。他們的面前,是大批親任我行的滇北苗士兵。
火鷹騎在馬上揮動著馬鞭,高聲喊著:“全部退後!王帥有令,今天是日月神教內務,誰都不許動!全部回營,違者殺無赦!”
“火鷹!”
聽到這個聲音,火鷹趕忙翻身下馬,一路小跑奔向說話那人面前後老老實實單膝跪到。
只見金狼等一群苗族將領眾星捧月般簇擁著一人從中軍帳中緩緩步出,那人正是主將王鉉烈。“火鷹,今個晚上天有點悶,大家火氣旺,你看好了讓他們安分點?”王鉉烈負手而立,漫不經心道。
“是是是,王帥說得是,您放心,他們要出去,除非從俺屍體上踏過去。”火鷹點頭哈腰,忙不迭的答著。
“王帥,您看,今個晚上他們誰會躺下?”金狼問道。
王鉉烈望著遠處的火光,臉上似笑非笑,好一會才說:“這兩虎相爭,恐怕是必有一傷,但這並不重要。只要咱們手裡有兵,無論是他們誰當教主,都不敢虧待咱們。好了,擺酒,看戲!”
王鉉烈的話說對了一半, 這一夜惡戰,雙方均是損兵折將,都失去了不少人。
但諷刺的是,雙方的主將,也是這一戰的主角,任我行和東方不敗,從頭到尾都沒有碰上。
當東方不敗回到黑木崖,回到自己的住宅,他看到那個女人,那個願一生一世陪伴自己的女人,那個可以為自己做任何事,任何犧牲的女人,
她在等著他。
詩詩穿著一件天藍色長裙,那是她第一次見他穿的衣服。
“教主,我沒有走,我好高興,終於等到你回來了。”,詩詩笑了,笑容很欣慰,很釋懷,雪玉般的面頰泛起醉人的紅暈。
那是生命在這個世上最後的燃放。
殷紅的血絲從嘴角淌下,她的嬌軀軟軟倒在東方不敗懷中,她喝了無藥可解的劇毒。
這個女人啊,她走了、、、
東方不敗慢慢抱起她,衣袖一揮,兩扇廳門自動合上,然後步入黑洞洞的內堂。
抱著詩詩漸漸冰冷的屍體,獨行在黑暗中,東方不敗忽然想起歷朝歷代,那些皇帝個個稱孤道寡,是不是在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盡情上享受萬人膜拜的同時,內心深處都有一份不為人知的孤獨。
斯人已逝,江山何在?
有人說,霸主目光遠大,高瞻遠矚,但是他們往往會忽視腳下的東西,所以他們需要身邊親近的人去幫助、提醒。
但是今天,東方不敗身便再也沒有這樣一個人了,只剩下他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去面對成群結隊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