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令狐衝將東方不敗打下懸崖的同時,重傷倒地的向問天經過一陣運功調息後艱難的站了起來。突然,耳邊傳來一種奇怪的聲音。 “嘎啦”的一聲,仿佛是什麽東西斷裂的聲音。向問天尋聲舉目望去,不禁大吃一驚!
就在那一抹紅影悲壯的消逝於天際的時候。就在神教的廣場上,那見證著日月神教百年榮辱興衰的歲月、承載著千萬苗人心中希望和寄托的蚩尤神像,發出一聲悲鳴,從底座處出現一條細細的黑線,越來越大,越來越長,最終,斷裂了。
它慢慢的、緩緩的、堅決的倒下了!
“啊,天啊!”向問天大驚失色,身子一晃,幾乎坐倒在地。他不明白,為什麽在任教主複教成功後竟然出現這種惡兆。難道說,老祖宗選擇的是東方不敗那個叛賊?他已不敢再想下去。連忙去扶起傷勢更重的任我行。
已經從震驚中清醒過來的三人也同時回到了崖上,看著一片狼籍的廣場,回想起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大戰,各自心中別有一番滋味。
盈盈和嶽靈珊搶步來到任我行身旁,替他包扎好了傷勢。
“東方不敗那個狗賊呢!”任我行忙不迭的連聲發問。
“阿爹,他已經被令狐大哥給打下萬丈深淵了。”盈盈說完,和嶽靈珊對望一眼,兩人心意互明,剛才那一幕是無論如何不能說的。
“恭喜教主複位,教主萬歲萬歲,萬萬歲。”聽聞東方不敗已然伏誅,向問天連忙跪倒在地向任我行道賀。
“哎!”任我行意尤未盡的一拍大腿憤然道:“就這麽死真便宜他了。哎,令狐賢弟呢,來來。”任我行向遠處一個人發呆的令狐衝連連招手。
看著令狐衝面色陰沉,步履沉重的走來。盈盈和嶽靈珊的臉色都變了,生怕處於極度傷心痛苦的令狐衝和任我行發生什麽衝突。那後果可就不堪設想了。
然而任我行卻毫不在意令狐衝的冷淡,走過去伸出雙手大力拍了拍他的雙肩。笑容滿面的道:“令狐賢弟,今日老夫重奪教權,你應記首功,謝謝了!”語氣竟是十分誠懇。
眾人大吃一驚之余,倒也都松了口氣。令狐衝似乎也沒想到任我行會跟自己這樣客氣,苦笑一聲,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麽,卻最終沒有開口。
任我行又扭頭對向問天道:“向老弟,你的功勞也不小。”
這時,內城外傳來一陣喊殺聲和夾雜著兵器的撞擊聲。一道人影閃電般飛奔而來,來到近前,正是疾電堂堂主梅欣。他最善於察言觀色,一看這個陣勢便已明白今日鹿死誰手了。眼珠一轉,連忙跪倒恭聲道:“恭喜教主鏟除叛逆,千秋萬載,一統江湖!”
任我行哈哈一笑,覺得十分受用。故作矜持的問道:“外邊發生什麽情況了?”
梅欣正色道:“稟告教主,是少數東方不敗的余孽不明情況還在作亂。屬下已經調集人手把他們包圍起來了,很快就可以把他們全數消滅。”其實他撒了個大謊。
當教主神宮一遭到突襲後,駐扎在山腰的東方不敗的親信部隊立刻全部動員出戰。人數足有一千余人,但是由於三堂和火槍隊同時叛變封鎖了通往教主神宮的山路,所以無法及時救援東方不敗。見神宮傳來槍聲後,他們更是心急如焚,拚死猛攻意圖衝入救駕。他們三人臨時召集的人手並不是很多,當下便下令守住關隘,以強弓硬弩應戰,不與對方展開全面戰鬥。
所以一時間,雖然忠於東方不敗的部隊人數佔了優勢,但卻無法突破防線。 “哼,不識時務。”任我行面色一沉,獨眼中凶光閃爍。
一看這個陣勢,向問天連忙插聲道:“教主,讓屬下去吧。這些人怎麽說也是神教兄弟,如果能放下武器,請教主網開一面。”東方不敗和任我行的鬥爭已經讓神教元氣大傷了,他不忍心再看著大家自相殘殺了。
任我行點點頭道:“好,我準了。”
盈盈也連忙來到向問天身邊道:“向叔叔,我和你一起去。”她也和向問天是一般心思,日月神教在這一年來留的血已經夠多了。
“好,你們一起去。”任我行頓了頓又對梅欣道:“你等一下,我有別的事情交待給你。”
目送盈盈和向問天遠去後,任我行把內心忐忑不安的梅欣叫到一邊,陰測側的道:“我知道楊蓮亭那個狗日的叛徒今天要回來,你們三個去迎迎他,給、我、好、好、招、呼!”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任我行已是咬牙切齒,每個字都是從牙縫中蹦出來的。
“啊,遵命,遵命。”梅欣驚恐的看著滿臉煞氣,獨眼猶自淌血的任我行,他當然明白這話的意思。
王者之路,霸業之道,猶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你贏了,榮華富貴,封妻蔭子。
你輸了,引頸受戮,禍延滿門。
就向古往今來無數次權力鬥爭一樣,當一方取得勝利後,往往會對失敗的一方來一個徹底的“清算”。這是對勝者的獎勵,對敗者的懲罰。
現在,“清算”的時刻到了。
距離黑木崖四十裡外的官道上,面對報事的探馬,楊蓮亭整個人愕然僵住,握著韁繩的手用盡全力才保持住在馬背上的平衡。“你、你、你說什麽?給我再說一遍!”
“東、東方教主墜崖身亡,屍、骨、無、存。”探馬的嘴唇抖嗦著,臉色慘白似冬雪。
楊蓮亭感到的是天崩地裂,他緊緊咬著牙,身體劇烈的顫抖著。自從得知任我行逃脫後,他擔心東方不敗一個人無法掌控局勢。所以留下賈布布置各州府起事的事宜後便和紫璿立刻折返黑木崖。一路上腦海中就設計了種種可能會發生的不利情況,但最後的惡劣結果依然大大超出自己的估計。這消息來得太突然,太可怕,讓他自認為堅固的心理防線,瞬間灰飛煙滅!
楊蓮亭連吸了幾口氣,才勉強能開口說話:“事情的經過到底是怎樣?”
“今日清晨,任我行、向問天夥同數名漢族武林高手攻上黑木崖,枯木、疾電、百草三堂一起倒戈,切斷了崖頂的對外聯系。教主遭到任我行等人全力圍攻,力戰身亡。”
就在兩人對話的當口,紫璿和後邊的人也趕了上來,恰巧聽到了探馬稟報的最後一句。
“主人死了?”這消息如晴天霹靂,
“你剛才說,東方教主死了?”紫璿說話的聲音不大,雙目直勾勾的盯著那個探馬,她的表情、目光均是一片空白。
那是被摧毀一切的空白。
“啊,是。”那個探馬戰戰兢兢的低著頭,不敢和紫璿的目光相對。
“是什麽,你說,是什麽!”紫璿的聲音漸轉淒厲,好像夾雜著冰雪的寒風直刮在人的面孔上。
探馬雙手蒙住頭,身子蜷曲著策馬躲到一邊。
“我主人死了對不對?
楊蓮亭一把拉住她的手肘,鄭重地說道:“紫璿姑娘,東方教主確實死了,這是事實。”
“不!”紫璿倏然一聲大叫,一口熱血隨之噴出。
楊蓮亭駭得一怔,抓著紫璿的手也下意識松開了。
“不,你們騙我,我主人沒有死,他不會死的。”紫璿瘋狂的呼喊著:“你們這些騙子!騙子!我主人還好好活著,我現在就去找他。”,說著她一帶韁繩,就要策馬飛奔黑木崖。
楊蓮亭趕忙再次拉住她,他明白現在的紫璿急痛攻心,是無可理喻的,但也不能眼睜睜看她去送死。
“放開我,放開!”紫璿徒勞的掙扎著,大滴大滴的淚珠撲簌簌的掉下來。自己從小被東方不敗收養,他把自己一手帶大,傳授自己武藝。在自己的心目中,他是亦師亦父的人物,是自己的偶像,甚至是自己的生存目標。
但是今天他死了。
他死的時候自己竟不在他身邊。
自己連見他最後一面的機會也沒有。
漸漸的紫璿不在掙扎,她抽泣著,淒然的喃喃自語:“他不會死的,他不應該這樣短命啊。他是東方不敗啊,東方不敗是不會死的,不、會、的。”
她被深沉的痛苦環繞著,那是絕望而沒有著落的痛苦。
“小丫頭,你主人死了,可你還要好好活下去。”楊蓮亭表情複雜的看著她,一抬手,輕輕一掌砍在紫璿的後腦。
把昏迷的紫璿托付給同行的驚濤堂壇主張鵬, 楊蓮亭環視著周圍這些部下,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茫然和絕望。“好了,各位,我們漢人有句老話:樹倒猢猻散。”楊蓮亭還是平常那種和藹溫潤的口氣,惟有多了一絲真誠和感歎:“我們就此別過,大家各謀生路去吧。”
從東方不敗死亡到現在已經過去三個時辰,以任我行的威信,加上向問天還有那三個牆頭草的輔助,控制黑木崖已綽綽有余。任我行不會忘了自己, 肯定已發現自己不在黑木崖。歸順的教眾會報告他自己今日午時回來,負責偵查的暗樁會指出自己人馬所在位置。基於對這個“老上級”的了解,任我行粗豪魯莽的外殼內,是一顆縝密細致的心。很少有什麽事能弄亂他的腦子,他的反擊必是迅雷不及掩耳,這追兵恐怕已在附近。
“那,楊先生你呢?”一個手下怯生生的問著。
“我?”楊蓮亭的表情像是剛想起還有自己,也或者是早就預備了答案:“自古以成敗論英雄,東方不敗敗了,那他就是神教的反賊,罪人,而我就是助紂為虐的大奸臣。名聲臭了,到那裡也是沒用。再說我這把老骨頭,也經不起逃亡歲月的顛簸流離,就留下幫你們擋一擋,盡點人事吧。”
“還有”楊蓮亭從馬背的行囊中拿出一個油布包裹,鄭重的遞給張鵬:“這裡面是神教這半年變賣江南各處產業後所募集銀兩的存放地,每一處都有接頭人,口令和暗號也各不相同。拿著它交給王鉉烈,就當是做個交易,他這個人貪財好利,就算不敢收留你們,也必會放你們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