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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不敗》第14章――報答(下)
盈盈替向問天抱扎好傷口後,把令狐衝和嶽靈珊送上了船,叮囑道:“你們快走吧,多多保重。”  令狐衝心中一急,關切的道:“盈盈,你跟我們一起走吧。”

  嶽靈珊也隨聲附和道:“對阿,盈盈姐,一起走吧。”,但盈盈看的出來,她的神色並不怎麽誠懇,多半是礙於令狐衝的面子。畢竟有哪個女兒家,會心甘情願的與別人分享自己的愛人呢?

  盈盈淒然一笑,神情堅決的說道:“我是神教的人,不能跟你們走。”接著用手輕輕一掠鬢邊的幾縷亂發,望向令狐衝幽幽的說道:“令狐大哥,請你好好再看盈盈一眼。”

  先是之前的懵懵懂懂,接著又是忙不迭的趕路,令狐衝這時才發現,今日的盈盈竟是一身深紅色苗家盛裝,格外俏麗。前襟、袖口鑲滿鏨花銀片,胸前那把小巧玲瓏的銀鎖更是特別醒目。

  盈盈粉面一揚,眉宇間閃現出一抹訣別的淒然之色,“哢叭”一聲,把胸前那個小銀鎖用力扭了下來,緊緊塞在令狐衝的手裡。一雙寧靜深邃的美眸,靜靜的看著令狐衝,神情無比肅穆莊重的道:“令狐大哥,盈盈會永遠、永遠記得你!”,又轉過臉來,輕輕握了握嶽靈珊的手,哀傷的一笑,莫名其妙的說了一句:“我的傻妹妹啊!”

  不等二人答話,盈盈毅然轉身,在那一刹那,已是淚流滿面,隻恨蒼天無情,造化弄人。這一轉身,送別了令狐衝,也送別了兩人之間的那段情。從此以後,這兩人天各一方,再也沒有見過面。

  海船揚帆而起,駛向未知的彼岸。

  令狐衝靜靜的矗立船尾,目視盈盈和向問天的背影漸漸遠去,消失在自己視野的盡頭。內心不禁有些悵然若失,但不知怎的,卻始終沒有東方不敗落崖時內心那種無可名狀的悲痛,甚至還有一點點釋然之感。也許盈盈正是因為看出了這點,才不跟自己走的,以她的癡情絕烈又怎能容忍自己內心還有別人,何況還是那個東方不敗。也許分開,對大家才是最好的結局。

  看著令狐衝愁眉不展,身邊的嶽靈珊心情倒是很開心,這下好了,無論是那個美麗聰明的盈盈還是那個莫名其妙的東方不敗,都走了。終於沒有人再跟她搶大師兄了。想到這裡,心中一甜,挽住了令狐衝的手臂,側頭靠在他寬闊的肩膀上,一臉幸福燦爛的表情。

  令狐衝略一皺眉,身體本能的向邊上一側,順勢帶動嶽靈珊的身子也倏然一歪。就在這時,他猛然感覺身側嶽靈珊的身體突地僵住,原本臉上甜蜜的表情也變為深深的驚訝很難以置信。

  一隻細細的劍尖從她前胸透出,在陽光下,反射著陰冷的光芒、、、、

  與此同時,一種混沌、低沉、劇烈的怪風從腦後席卷而來。

  “小師妹!”令狐衝大喝一聲,攬著嶽靈珊向前急掠,同時長劍出鞘,反手向身後連出七劍,“叮叮當當”,金鐵交鳴聲不絕於耳。

  令狐衝在船首立住身形,輕輕放下嶽靈珊,這一劍從後備插入直透前胸,是致命傷。驚怒交集下連忙從懷裡拿出金瘡藥灑在傷口,然後回頭注視著偷襲自己的對手。

  敵人不多,為首的兩人,一高一矮,頭頂竹笠,身穿粗布衣衫,標準的船夫打扮,正是日月神教碩果僅存的兩位長老:連成志、傅宗宇,在他們的身後還有大約二十余人,雖然服色不同,但均是日月神教的喬裝的高手。

  傅宗宇剛才裝成船夫,

一上來就稟住呼吸,穩住自身殺勢,甚至連心跳都放慢,本打算趁人不備一劍刺死令狐衝。誰知人算不如天算,令狐衝恰巧就在他落劍的瞬間閃身,這才刺中了嶽靈珊。  眼見偷襲不成,難免要有場惡戰,他把竹笠一甩,拱手道:“令狐衝少俠,我們跟你素無過節,也很敬佩你的為人。不過教主有令要你的人頭,我們也只有奉命行事。”

  連成志卻是一臉得色,跨前半步把枯木杖一橫,喝道:“令狐衝,任教主要拿的人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走不脫,今天你的死期到了!”。其實在任我行派向問天捉拿令狐衝的同時就考慮到他可能徇私放人,所以又安排他們在此埋伏。換句話說,向問天不過是個幌子,而他們才是伏殺令狐衝的主力。

  剛才的一幕幕他都看在眼裡,當看到向問天斷臂更是讓他心花怒放。現在神教人才凋零,幸存的元老已經寥寥無幾,向問天斷臂後武功和地位必然大大降低,自己已經被封為為光明右使,日後必能壓到向問天,在神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令狐衝終於明白了,任我行終究不會放過自己,自己終究還是落入了這個老狐狸的圈套。

  從古至今,有無數的帝王,他們在創業之初,臥薪嘗膽,和得力臣子休戚與共,肝膽相照,甚至兄弟相稱。但一朝登上龍位,即刻翻臉無情,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把那些昔日引以為靠的棟梁、戰友們統統殺掉。不僅因為功高蓋主,更因為他們見過自己昔日未成大業時破落、困頓、甚至是狼狽的處境。

  王者之位,應該是永遠堂堂正正,金光燦燦。

  “任、我、行!”看看重傷垂危的小師妹,令狐衝一咬牙,再不猶豫,揮劍殺入人群。對方一人揮刀迎上,令狐衝長劍斜挑,刺向那人咽喉,登即了帳。接著一個起落,落在人群中心,反手一劍刺入另一名高手背心。他身前一名高個子的神教高手剛舉起手中銅錘,令狐衝長劍抽出,後發先至,一道青光閃過,把他攔腰掃成兩段。

  從令狐衝出劍到現在,不過眨眼的功夫,日月神教方面已有三人喪命。但今日派來的這些人中,除了傅宗宇外,人人都有妻兒老小等重質捏在任我行手裡,是以盡管獨孤九劍如何精妙厲害,各個皆是拚命向前,死戰不退。

  這邊令狐衝滿腔悲憤,下手再不容情,招招都是殺招。日月神教高手雖悍不畏死,卻也難當獨孤九劍雷霆一擊。一盞茶的時光後,艙內、甲板上各處屍橫遍地,血流成河,日月神教方面除了傅宗宇、連成志外其他人系數死在令狐衝劍下。偌大一艘海船上,只剩下三道人影如火如荼地撕殺成一團。

  連成志狂吼連連,碗口粗的枯木杖舞得虎虎生風,把周身上下罩得風雨不透。但盡管如此也在令狐衝水銀瀉地般的攻勢前,也還是著了數劍,好在有藤甲神功護體,隻留下了幾道淺痕。

  另一邊的傅宗宇也是全力以赴,一把蠱劍用的出神入化,絕招妙招層出不窮。

  兩人攻守有序,正奇相生,彼此配合的天衣無縫,加上令狐衝牽掛嶽靈珊傷勢,心急如焚下出招有些毛躁,三人竟鬥了個旗鼓相當。

  十余合後,傅宗宇忽見枯木杖的圈子縮小了一尺,顯然是連成志的內力漸有不繼。這可讓他大感意外,要說講究內家氣力,連成志在十長老中可謂首屈一指,區區數十回合就支持不住,這絕無可能!更讓他驚訝的是,連成志原本因為運用藤甲神功而黃燦燦的肌膚上,一股肉眼難辨的綠潮正在悄無聲息蔓延。

  不好!難道是、、、一個令精研毒術的他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名詞猛然閃現在腦海中。

  倏地,耳邊忽聽連成志一聲慘嘶,胸口被令狐衝刺了一劍,那原本鋼鑄鐵打的胸膛變得有如油脂般松軟,劍尖入肉兩寸,連成志碩大的身軀宛若一塊豆腐般摔倒。

  他流出的血液也是綠色的。

  “心蠱!”,傅宗宇驚恐的叫出了那個名字,同時,他也清楚地看到,同樣的綠潮也在自己的雙掌上蔓延,一如連成志,傅宗宇也慘嚎著頹然倒地。

  苗疆蠱術千變萬化,大體上可分為四種:毒蟲蠱,動物蠱、植物蠱和物品蠱。但這心蠱,卻是獨立於四大體系之外的一種奇蠱。據說乃是傳說中苗族第一智者薑央所創,施蠱者以一滴心血作為藥引,配合七七四十九種毒蠱練就。其間過程極為繁瑣,但是一旦製成便銳不可當。蠱毒尋心脈而進,和受蠱者心血融為一體。隨心跳逐漸發作,心跳不息,毒性不止。任你如何放血、服藥,也無濟於事。

  由於此蠱失傳已久,就連精通毒術的傅宗宇也只是從以前古書上看到過,並無破解之法。但今日,這種傳說中的奇蠱不但出現了,而且還種到了自己和連成志身上。

  放眼天下,能有這份能耐和手段的就只有一個人——日月神教教主任我行!

  令狐衝萬沒想到,戰局會以出現詭異和戲劇性的逆轉,但他已無暇顧及對手,趕忙來看船頭的嶽靈珊。

  此時的嶽靈珊面色蒼白如紙,氣若遊絲。剛才傅宗宇那一劍乃是全力而發,從後背直貫前胸,已成致命之傷,再加上一拔之後傷口更是血如泉湧。令狐衝瘋了似的撒盡了金瘡藥也無濟於事。他眼見無救,心中大慟,哭了出來,叫道:“小、、小師妹!你放心,大師兄一定給你報仇!我一定給你報仇!!!”

  嶽靈珊淡淡的笑著,輕輕搖搖頭:“大師兄,不要替我報仇,我們已經退出江湖了。”,說到這她仰望著頭頂的藍天白雲,眸子顯得格外澄澈,裡間充滿了說不盡,道不完的譏俏與疲倦,像厭極了這塵世人間:“師兄們,還有我的千裡追,他們都來接我了。大師兄,我該走了,你要多多保重。”她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漸漸松開了抓著令狐衝的手,終於手掌一張,慢慢閉上了眼睛。

  現在剩下的,唯有令狐衝,和兩個垂死的人。

  “老,老大,”連成志蠱毒入心,全身功力盡數渙散,一張大臉扭曲得不成形狀:“不甘心哪!我,我們,實在不應該,這麽,死、啊!”。他自認為在神教隱忍多年,終於盼到比自己強的那些人死的死,亡的亡,終於有朝一日高踞顯位,揚眉吐氣,可是到頭來,不過黃粱一夢。

  傅宗宇慘然道:“楊蓮亭是對的,兔死狗烹啊,我們橫行江湖數十年,就連這點小道理都不能明白。不死?又如何?”。直到這一刻,傅宗宇才終於明白了無論是令狐衝、向問天也或是自己和連成志,都在任我行的算計之中,他今日是一石三鳥,把三方統統除去。而他在複教後大開殺戒,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過借機清洗教內其他部族的實力派。

  清除叛逆,多麽堂皇的罪名!這場殺戮後建立的日月神教高層,必將是任我行心腹中的心腹,他也終於可以達到把日月神教變成他的私人財產。

  可憐啊,這些日月神教的長老!他們就象一群忠實的獵犬,隻知賣力地追蹤獵物,卻不戒備自己身後的獵手。他們想不到任我行會如此狠毒和奸詐,也就不可能利用自己強大力量來挽救自己的生命。

  “噗”得噴出一口黑血,連成志目疵欲裂,用盡全身的力氣搖晃著站起身,衝著黑木崖的方向嘶喊著:“任我行,我、操、你、”,話未說完,一頭栽倒,已然氣絕身亡。

  “大塊,”傅宗宇悲呼一聲,兩道細細的血線從雙眼淌下,儼然是目睹摯友喪命,心氣浮動再也無法壓製體內毒素,被蠱毒上行衝瞎了雙目。

  “哈,哈哈哈!”傅宗宇須發飄擺,瘋狂的笑聲無比淒涼:“我有眼無珠,錯信任我行。今日受死,也是活該。”,說罷,他橫劍自刎。

  對於眼前發生的一切,令狐衝充耳不聞,他只是緊緊抱著小師妹,喃喃自語反覆地說著:“小師妹,小師妹,你別怕!師兄這就帶你退出江湖,以後沒有人再欺侮你了。” 他的一顆心像是碎成了千百片,然後被颶風吹得無影無蹤。

  短短數日,他身邊所有的人都離他而去,這個打擊已超出了他能承受的極限。

  何謂悲喜?何謂哀樂?他已變成一片空白。

  “轟隆”,一聲雷霆般的巨響,船艙中部猛然發生劇烈的爆炸,伴隨著熊熊烈火,海船急速下沉。

  任我行從來就不是一個辦事拖泥帶水的人,以前不曾是,現在更不會是。

  半個月後,扶桑,德川家康本城—江戶。

  “主公現在在陪加賀大納言前田大人下棋,您請回吧。”,穿著整齊的小姓低頭飛速說完了早就準備好的台詞後,轉身就走。

  望著他的背影,在大門口的百地宗秀揚了一下手,終究還是沒喊出聲。反正他也聽不見,或者說可以裝聽不見,叫出來反而顯得更狼狽。他沿著石階茫然走下去,灰蒙蒙的天空下,潔白的雪花紛落而至,打在臉上涼絲絲的。

  “咣當”,黑色的大門在他身後緊緊關上。

  以前,他來德川府從來不用事先通報,可以從大門堂而皇之的進去,那是他作為寵臣的特權。那些下人每個對自己都是那樣殷勤,就像搖著尾巴的狗,生怕自己看不到。現在,名義上他的官位還在,但從中土回來,向服部半藏匯報東方不敗身亡任務失敗後,德川家康就再也沒有見過自己,沒有任何真正的解釋。

  百地宗秀沒有計較,因為他心裡清楚,這個變化透露給所有德川系統的人一個信息:他百地宗秀別說當不了城主,就連眼前的位置也完了。

  “眾鳥高飛盡,孤雲獨去閑。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一首優雅的唐詩飄入百地宗秀耳畔,他抬頭一看,不知何時,在前方的街口處,多了一套桌椅,還有兩個人。

  在這個世上,有極少數人與生俱來就有一種獨特的氣質,無論在如何肮髒齷齪的環境之下,仍如玉樹臨風,處之自若。哪怕一個尋常動作在他們用來, 也顯得格調高雅,卓爾不群。

  果心恰恰就是這樣一種人。他坐在椅子上,背對百地宗秀,依舊是那白沙僧衣,不沾半點塵埃,純淨如畫中之人。他身旁站著恭敬如奴仆的加藤小五,正在小心的看護著桌上的銀色火爐。火爐上煨著兩個酒壺,芳香四溢。

  偌大一個街心,就只有這一主一仆,本來應頗顯孤單冷落。但不知怎得,果心在這裡隨意一坐,便讓人覺得周圍似乎賓仆如雲,氣象華貴。更令人驚訝的是,明明現在是漫天風雪,但以果心為中心的三丈之內,全無半點積雪,仿佛形成一個透明的氣罩,把漫天風雪盡數隔絕!

  果心歎了口氣,以長輩對晚輩的口氣敦敦教誨道:“勘次郎,人情冷暖哪。來,陪我喝一杯。”,說到這,果心左手一揮,拿住其中一個酒壺,反手正好遞在百地宗秀唇邊。

  淡紅色的液體微微漾動,百地宗秀眉角一跳,這酒正是上等女兒紅!

  東方教主、、、

  百地宗秀痛苦的別過頭,和果心擦肩而過,迎著漫天風雪執拗的獨自前行,原本挺拔的背影,已略顯佝僂。

  路旁樹上的小鳥呱噪不停。

  眼看百地宗秀不知抬舉,果心也不生氣,只是望著他的背影嘲諷的道:“哼,不知好歹的東西,要不是服部半藏保你,你早就人頭落地了,還神氣什麽。”,說著他右手尾指輕描淡寫的畫了個圓弧,地上的一片枯葉像是得到軍令的士兵,衝天而起。

  枯葉閃過,小鳥被一分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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