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要殺老子,綱常何在啊?”,楊蓮亭戲虐的話音未落,連環兩腿便把楊勇踢得如斷線風箏般飛起兩丈有余。接著左掌一揮劈在用長槍的人頭上,隨著聲悶響,花白的腦漿四處飛濺。右手一拳擊在用雙鉤的人臉上,整張臉立時如被踩爛的麵團。 輕描淡寫便連殺三人後,一貫斯文的楊蓮亭如下山猛虎,在重圍中拳打腳踢,招式剛猛異常,每一招後對方必有一人或骨斷筋折,或頭骨碎裂。不到一盞茶的光景,日月神教方面已折了二十多名好手。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掌聲突兀的在圈外響起。
傅宗宇面無表情的拍著手道:“大力金剛掌,韋陀拳,原來楊先生是少林派的高手,失敬了!”接著他和梅欣、連成志三人緩緩步如圈內。
傅宗宇一揮手,其余教徒立刻退到十丈開外,遠遠圍成個大圈子。 他看得出楊蓮亭的武功高的遠遠超乎自己預料,就憑這些人拿他,不過是飛蛾撲火而已。昔日杭州一役,己方三堂中了東方不敗詭計被迫和白道聯軍硬拚,精英十折七八。今日剩下這些人已經是堂裡最後一點血脈,自然要格外珍惜。
而這些人後退,就等於說,在場的這三大長老要聯手與楊蓮亭一戰了。
“楊先生,請了!”傅宗宇一拱手,言語神態再無萎靡、再不懦弱,也許萎靡和懦弱本就不是他的天性。
今日的他,又重新變成了那個昔日未及而立之年就橫行天下,引來十六大門派聯合圍剿的傅宗宇,那個所過之處,雞犬不留,草木皆枯的殺神。
“傅長老,請了!”楊蓮亭也神色肅穆的拱手回禮,他也看得出,傅宗宇已重現往日鋒芒。
話音未落,身邊的連成志,忽的衝了出去,就像一股暴烈的的、黑色的急風!
碗口粗枯木丈發出類似於熊虎吼嘯之音,漫天杖影劈頭蓋臉的砸下。
面對洶湧而來的大力,楊蓮亭不避不閃,正面迎上。就在雙掌離枯木杖杖尖還有不足一尺時,一聲不易察覺的銳響自呼呼的杖風中刺出,似蚊蠅低語,充滿了危險的味道。
楊蓮亭面色立變,撤招,側身。
黃色的杖影中,倏地白光大盛,鋒利的飛輪後發先至,堪堪自他胸前劃過,冰冷的寒氣激得他胸口發涼。
梅欣也動了,眼見一擊不中,他身子向前一飄,向左一劃。那飛輪在空中劃了個圓弧後,穩穩回到他的左手。
這一大一小兩條黑影彼此配合默契,罩住了楊蓮亭。
眼看將被完全被吞沒之際,楊蓮亭忽然急速後退,避開兩人合擊之勢。
然而黑影跟著飛墜而下,如影隨形,外圍教徒只看到圈內人影閃動,掌風厲呼。
盡管不恥其為人,楊蓮亭也不得不承認,梅欣和連成志的確有過人之處。這兩者武功在十長老中並不名列前茅,論殺傷力比不上童百熊、遲日亭,論防守比不上司徒策。但前者輕功卓絕,配上輕巧鋒利的日月雙輪,其身法特點和八卦掌相似,講究輪隨手轉,手隨步走,邊走邊換,縱橫交織,變化萬端,令人防不勝防。而連成志則是天生神力,一百二十斤的枯木丈到他手裡仿若無物,舞得風雨不透。更加上有藤甲神功這種霸道之極的外門硬功護身,莫說尋常刀劍難傷他分毫,就算拳腳內力,打在他身上也要被擋去大半。
這兩人猶如一隻蜜蜂和一頭巨熊,武功特點彼此長短互補,一旦聯手威力暴增數倍。
盡管如此,楊蓮亭還是有把握在一百招內了解他們。但前提是沒有傅宗宇,他對自己的威脅,更勝前兩人。
第三道黑影也衝天而起,去勢更快。
傅宗宇終於出手。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連成志和梅欣在內,第一次目睹了傅宗宇的兵器,那是一把劍。
劍身長約二尺,通體發黑,纖細如筷箸。伴隨著每一次揮動,都會發出一陣攝人心魄的嗡鳴。
“蠱劍”
伴著刺耳的劍嘯,黑色劍尖編織成一張大網把楊蓮亭牢牢網在當中。
面對這日月神教第一用毒高手,楊蓮亭自然不敢輕易觸到傅宗宇的兵刃,更況且傅宗宇的劍法和他的毒功一樣卓絕。
這三人素來交好,臨針對敵彼此默契極深。連成志主攻,梅欣遊擊策應,而當楊蓮亭一旦反擊,傅宗宇立刻牽製。
只見人影翻飛,三道黑色的身影圍著當中的青影不斷地轉動騰挪,隨時有數道寒光飛擊青影。
一百五十招後,楊蓮亭明白,今天自己已難有勝算。
又拆了十余招,楊蓮亭看準一個機會,左掌擊出正拍在連成志左胸。饒是他藤甲神功厲害,鐵鑄般的胸膛也被楊蓮亭的掌力拍的凹進一大塊。
連成志一聲嘶吼,掩胸急退,鐵三角終於出現了一個缺口。
傅宗宇的怪劍接踵而來, 楊蓮亭右掌一揮,正拍在他的劍上。
以楊蓮亭內力之強,尋常寶劍早就被拍得寸寸而斷,可傅宗宇這把蠱劍只是發出聲令人牙酸的嗚咽,劍身如活魚般扭動了一下後便安然無恙。
同時楊蓮亭頓覺右手掌心傳來一陣細微的麻癢,低頭一看,一道黑線正從掌心急速蔓延,眨眼就到了手腕處。
“呔。”楊蓮亭聚氣封穴,左手一點腕處,接著向外一拉。
“噗”的一聲,一根細如發絲的的黑線隨著血光從右腕破繭而出,跌落在地上猶自抽搐扭動不已。
傅宗宇用毒功力何等高深,剛才兩人交手間閃電般在劍上下了蠱。盡管楊蓮亭功力深厚,也中了招。
楊蓮亭雖然逼出蠱蟲,但左手余毒未消,一股極其強烈的麻痹感逐漸蔓延到整個右臂。如果現在不是在戰鬥中,以他的功力只需要一盞茶的時光便可以把它逼出了。
可是現在不單在戰鬥中,而且是在你死我活的決鬥中。
楊蓮亭身法剛剛一慢,左胸便被梅欣飛輪劃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登時血如泉湧。他一咬牙,如一頭大鷹般飛起,雙掌劃出滿天掌影直擊梅欣!
此時楊蓮亭心裡充滿了遺憾和憤恨,他恨透了梅欣和連成志這兩個反覆無常的小人。若不是你們臨陣倒戈,東方不敗必不致死,大事也不至於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今天就是我死也要拉上你們墊被!
梅欣大駭,他知道自己被對方殺氣罩住已避無可避,當下雙輪齊飛,只求拚死一擊能擋住對方攻勢,實在擋不住哪怕能緩一緩也可以。楊蓮亭已然身受重傷,剩下的都是自己這邊的人,只要能躲過這一擊,便穩操勝券。
“嘭!”, 楊蓮亭右臂鑲著梅欣的一對飛輪,左掌直直的拍在對方胸膛,拳頭大的心臟被生生擊出體外。
但楊蓮亭自知無幸存之理,也不運功抵掌,隻把全身功力,凝聚左掌,拚著右臂挨了梅欣的飛輪,一掌要了梅欣的命。
伴著傅宗宇驚怒交集咆哮,纖細的蠱劍直如楊蓮亭後背,透胸而過。
戰場內死一般寂靜,楊蓮亭平靜的向前走了幾步,抽出傅宗宇的蠱劍。
看看橫屍在地的梅欣,再看看連成志、傅宗宇以及數百教徒,最後看看自己,楊蓮亭輕聲哼起了那首 “長鋏”:“長鋏,歸來乎,食無魚,出無車,兩袖清風為誰忙,國家不用作棟梁。長鋏,歸來乎,無以為家,無可牽掛,十年寒窗赴東流,壯志未酬回故鄉。天下,興亡事,在我胸中藏,歎望世上滿目蒼涼,碌碌奔波空悲傷。長鋏,歸來乎,士可殺,不可辱,從今後對酒當歌,樂得逍遙回故鄉。”曲調辛酸悲嗆,催人淚下。
曲罷,他隨手拾起一把長劍,對傅宗宇一笑道:“傅長老,任我行懸賞萬金要我的人頭,這個人情,我就送給你吧。” 說完楊蓮亭反手一劍斬下了自己的頭。
秦朝丞相李斯臨刑前,想的是做一個匹夫,和兒子牽著黃狗自在逍遙地走出上蔡東門;東晉名士陸機被殺前,想的是年輕時在松江華亭臨風舉杯,聽天上飛鶴清遠的叫聲。而楊蓮亭走向生命路途的最後一刻,想的又是什麽?
自此,東方不敗一乾黨羽中除了正好不在黑木崖的賈布外,全數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