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天空中那一朵朵自在飄搖,無拘無束的白雲,內心長長出了口氣,每一次當自己從這裡出來的時候,都有一種總算還活著,還可以平安回家的感覺。 一陣山風輕拂,東方不敗覺得後背一片冰涼,已是汗透重衣。好險,剛才在拱峰廳要不是自己一進門就聽到了在屏風後的呼吸並判斷出不是一流高手,進而推斷任我行並非抓住了什麽把柄而要布局殺自己,否則沒必要特別埋伏兩個一般的高手。這才能穩住陣腳,從容答對,順利過關。
右手按了左邊肩頭一下,頸臂、缺盆、天容、翳風、天窗五處穴位隱隱作痛,不多不少,正好五處,厲害。在任我行扣住自己的肩頭的那一下,暗自蘊藏了吸星大法的內力,幸虧自己運用道德經心法中的“銼其兌、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一方面卸掉任我行附在掌上的內力,另一方面穩住自己的殺勢和內息,以免被對方潛在的殺意帶動起來,從而被瞧出端倪,試出深淺。目前還不到跟任我行動手的時候,所以讓他摸不清自己的底細,才是最好的自保和爭取時間的手段。
剛才貌似普通的會面,對東方不敗而言猶如鬼門關前打了個轉,閻王殿前串了次門。
和任我行這樣一個上司在一起,壓力真大,大到自己幾乎無法承受。不過這樣的日子已不會太久,也不能太久。
紫檀木圓桌上置放著一個小巧精致的碧玉香爐,通體碧綠沒有半點瑕疵雜質,乃是用一整塊上等湎玉雕刻而成,蓋子上左右各有一個栩栩如生的龍頭。緲渺青煙囪從龍頭張開的口中漂出,散發陣陣幽曇麝香,沁人心脾。使人心緒安寧,不生煩躁。
東方不敗用一把纖細的羹匙撥弄著裡面燃燒的上等呂宋香料,眼角余光瞥了下在身邊正襟危坐的遲、司二人,漫不經心的道:“放輕松些,我這不是平安回來了麽。”
司徒策聽了,臉色凝重:“東方右使一人身系天下安危,神教興亡,自然要特別保重小心。”
聽了這話,東方不敗並不作答,反而道:“今天我心情不錯,給你們講個故事吧。”
一說講故事,兩人頓時來了精神,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跟隨東方不敗這麽久,了解他的說話風格詭奇多變,有時候開門見山,直搗黃龍,有時候卻又左轉右轉,旁敲側擊。但肯定的是絕沒有無的放矢的廢話,最後都要緊扣主題,達到他要說話的目的。
今天這個故事,必定隱含著重大的秘密。
東方不敗清了清嗓子,問道:“你們記不記得陳友諒這個名字。”
提起這個名字,兩個人的反映迥異,遲日亭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去,嘿嘿乾笑了兩聲,有意避開東方不敗的目光。他是個粗人,沒讀過多少書,隻是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熟悉,但想不起來是誰了。
司徒策想了一會,答道:“東方右使說的那個陳友諒,難道是本朝開國之際,號稱漢王,在南方和朱元璋爭領霸權的那個陳友諒?”
“對,正是他”東方不敗正色道:“此人出身湖北沔陽,是個漁家子弟。當時元末南方各路義軍紛紛造反,烽煙四起。各個武林門派也卷入其中。而他不知道在那裡學了一種奇門功夫,橫掃整個南方武林,所向無敵,讓群雄折服,甘心擁戴他為主帥。在元至正二十年(公元1360)五月,他於太平路采百磯(注一)稱帝-國號漢,年號大義,正式宣布爭霸天下。陳友諒自起兵反元後,
百戰百勝,盡布江西、湖廣之地,麾下坐擁精兵數十萬。他恃其兵強,欲東取應天(注二);進攻當時盤踞在那裡的朱元璋。” 東方不敗又道:“當日他親督漢師,順江東下,兵鋒直指前沿太平,一戰破城,太乎守將花雲與朱元璋義子朱文遜敗亡。陳友諒得勝後,欲趁勢而進,攻取應天。消息傳來,朱元璋大驚失色,群臣膽怯,雲降雲逃。一時間,陳友諒聲威大振,人稱“江漢先英”,儼然一付南方霸主的派頭,幾乎把朱元璋壓得抬不起頭來。”說道這裡,東方不敗神情有一抹激昂之色,似乎沉醉於當年陳友諒的豐功偉業之中。
歎息一聲,又道:“可惜陳友諒勢大後,開始變得貪圖享受,不思進取。急匆匆稱帝封妃,造宮享樂,特地在距南昌滕王閣不遠的章江門外特旨加速建成鹿囿―座,養上百頭名貴馴鹿,不惜禦筆賜題“娛鹿山莊”,終日不務正業。後來他進攻應天之時,剛愎自用,不聽謀臣的勸阻中了朱元璋麾下大將康茂才的詐降計,乃於次夜親統大軍往襲,直奔江東橋,結果被朱元璋四面伏兵團團困住,全軍頃刻土崩瓦解,片甲無存。他仗著武功高絕,逃之夭夭。至此元氣大傷,再也無法威脅應天。後來陳友諒重整旗鼓,統軍六十萬與朱元璋決戰於鄱陽湖
,最後全軍覆滅,他也死於亂軍之中。一代梟雄就此身死國滅。”
遲、司二人聽得津津有味,這些歷史故事也多有耳聞,卻都是零零碎碎,從沒能象東方不敗這樣將之串成一條完整的線,講得如數家珍,娓娓動聽。
隻是東方右使提起這些事,究竟是何用意呢?跟我們有關系麽?
東方不敗看出了他的心思,微笑道:“別著急,馬上就要說到關鍵的地方了。鄱陽湖那一戰,不但是陳友諒和朱元璋關乎江山霸業的決戰,更是支持陳友諒的南方武林派系與支持朱元璋的明教之間的生死戰陣,此戰牽動雙方能人高手無數。雖然成功格殺了陳友諒,但是明教方面損失極大,四大護法,五色使者全數戰死。教內精英十折八九,從此一蹶不振,後來更被稱帝後朱元璋過河拆橋,輕易剿滅了。而那一戰中,朱元璋麾下的高手從陳友諒身上得到了一部武林秘籍,並且收入了大明皇朝的內承運庫之中。”
陳友諒的奇功、武林秘籍、內承運庫,這幾個零星的詞匯集起來,讓遲、司二人心頭一顫,失聲道:“難道,這個秘籍就是葵花寶典?”
東方不敗道:“這個秘籍的確是葵花寶典,它源於北宋年間,後來輾轉流落到了陳友諒手上。哦,就是現在落在任我行手裡那個。但是,這不是完整的葵花寶典,它還少了一部分。”
“啊?怎、怎麽,這一本葵花寶典不是完整的。”司徒策和遲日庭不禁大驚失色,圓睜雙目看著東方不敗,今天這個故事,實在太吸引人了。
抿了口涼茶,東方不敗繼續道:“在戰前,陳友諒為防不測,把寶典一分為二,上半部記載著入門心法由自己攜帶。下半部精華所在則交由最信任的心腹,同鄉好友,驃騎大將軍張定邊收藏。後來陳友諒身死,張定邊僥幸活了下來,強忍悲哀,以舟載陳友諒遺體還武昌,葬於黃鵠山(今蛇山)南麓。他不願臣服朱元璋,隨即遁入空門避世修行,法號沐講。這幾年來,我一直暗中調查有關於葵花寶典的來龍去脈。直到前幾天我才查出原來張定邊出家的地方竟在咱們眼皮底下,而這次去靈圓寺就是拿那半部葵花寶典。”
說到這裡,東方不敗想起前日剛得到葵花寶典那晚,自己愛不釋手,翻來覆去的看,一直到天亮才依依不舍的收起來。尤其是寶典最後的那句話,更是深深契合他的心意。
“葵花在手,江山我有”!
這兩日,每次自己偷偷地想起來,都覺得胸中一團火熱,自己不同於那些普通的江湖草莽,而是個有大志,有事業心的人。
“千秋萬載,一統江湖?”,每次聽到這個口號就覺得好笑。江湖算什麽,江湖再大也大不過天下。難為任我行還一本正經的為這個“渺小”的目標而努力。古往今來,史書上大書特書,流傳千古的都是那些帝王將相。江湖人算什麽?哪一個武林大豪是因為一統江湖而名留青史的?
人生一世,不過短短數十寒暑。男兒立於天地之間,自應創萬世之功,留萬世之名。
為了這個目標, 自己努力磨練意志,除了勤練武功外更研習文韜武略,兵法戰陣。更加費盡心機,到處鑽營,結交權宦,總算做到了光明右使這個教內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現在隻要扳倒任我行,拿到上半部葵花寶典,練就神功,肅清異己。掌握神教大權,以神教今日的雄厚實力,屆時再東聯倭寇,揮軍北上,共取大明江山。他陳友諒一個漁夫尚且憑著葵花寶典,割地稱王,難道我東方不敗還不如他?想著想著,東方不敗心迷神醉,魂飄九霄,靨上浮現了酡紅之色。
遲日亭恍然大悟,“啪”地一聲擊掌,大聲道:“原來如此,我等還以為白白讓任我行撿了一個便宜,原來東方右使早就掌控全局,你真是神機妙算,比那個諸葛孔亮還厲害。”他本想說的是諸葛孔明,但他讀書本就不多,情緒激動之下更是連名字都說錯了,逗的東方不敗和司徒策哈哈大笑。
“好了。”東方不敗神情愉快的起身:“時候也不早了,你們回去好好吃頓飽飯,休息一下。從今天開始,做好應變的準備,等我的命令隨時準備動手。”
二人應命而去,東方不敗忽然又叫住了他們,很認真的囑咐道:“你們要小心。”
“小心?”二人不太明白。
“我們這裡有內奸。”東方不敗顯現出一種很複雜、很沉痛的神情,語重心長的道:“無論是誰,一定是跟我們很熟悉,很親近的人。你們要多加提防。”
注一:今日安徽當塗縣境內
注二:今日江蘇南京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