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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不敗》第6章:寶典(上)
一側的向問天內心微微有些錯愕,他感覺到,為什麽任我行這個態度親昵的舉動,卻蘊含著一股細微難辨的敵意和殺氣。  他想殺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沒有動,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

  靜

  很靜

  非常靜

  任我行的眼裡已有了笑意,按著東方不敗肩頭的五根手指,起了某種肉眼難辨的細微變化。

  東方不敗眼簾微微垂下,突然毫無征兆的說了話。很乾脆,直接:“屬下幸不辱命,此次跟扶桑船隊已經談妥,以後所有扶桑方面來閩的貨物,一律由神教獨家包銷。”

  說罷,抬起頭來,神情泰然的迎視任我行那咄咄逼人的目光,眼眸中平靜得像一面光滑的鏡子。

  任我行並沒有說什麽事情,但他卻回答得很自信,象是肯定任我行一定問的這個問題。

  任我行眼中的炭火象是被迎頭澆了一盆冰水,“嘶”,驟然熄滅,錯愕之色轉瞬而逝,五根手指如同失去了生命,呆滯的僵立不動。

  “好,你說得很對。”任我行興奮,讚賞的道:“你辦事,從來不負我所望。”他用那隻搭在東方不敗肩頭的手,充滿熱情的拍了拍,以示鼓勵,以表加勉,然後堅決、迅速的縮了回去,仿佛從來沒伸出過。

  任我行內心暗悚不已,意念直如電掣星飛,自己已經知道東方不敗此行是去了靈圓寺。但苦於不知道他為何而去。是以剛才一進門故意先給東方不敗來了個下馬威,以強大的氣勢挫其心智,然後在拍他肩頭那一掌暗藏五道蓄而不發的內力,意圖誘發神情緊張的對方作出一個武者的本能反映,暴露真正的實力。但東方不敗竟然心不慌,神不亂,面對自己的內力壓迫毫無反應,整個人就像一口靜水寒潭,深不見底。

  久聞東方不敗自創的浮雲大悲手是以老子的“道德經”作為內功心法,其人精通練氣養氣之術,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自己剛才這一招竟稱不出他的斤兩,試不出他的深淺,這還了得?此人決不能留,非除掉不可。

  心念轉動間,任我行高興的道:“你看看誰來了。”,說著轉頭看著椅子後面那個繪有八駿圖的四扇屏風。一陣環佩叮咚,屏風後面走出兩名苗家女子,前面的那個高個苗族少女年紀約莫二十歲左右,上身著深紅緞對襟短衣,下身穿一條九寸長的細褶長裙,腰系織花腰帶。兩袖和領、襟、兩肩均有精美的刺繡圖案,其後背,前襟、袖口鑲滿鏨花銀片,胸前帶一把小巧玲瓏的銀鎖。眉如新月、眸如丹漆,面容白淨秀麗,乍看上去仿佛天宮仙女一般,但是眉宇間卻有一股男兒的剛毅英武之氣。後面那個苗族女子身材略微矮了一點,上身著青布緊身大襟衣,下身寶藍色細褶短裙、青布綁腿。身上也是掛滿銀飾,所不同的是腰間有八根錦雞羽毛所製花帶飄於身後,五彩斑斕,走路的時候隨風飄擺,使整個人看上去像一隻美麗翩風的五彩鳳。看年紀大約十八九歲,鵝蛋臉,柳葉眉,皮膚微黃。一對眸子卻是勾魂攝魄,眼波流動之間有一種和她年齡不相稱的成熟風韻。較之前面的女子多了份媚態少而了份清純。

  “大小姐、藍鳳凰,你們什麽時候回來的?”東方不敗面露驚喜之色,向那個高個苗族少女拱手一禮。

  “今個早上剛到的。”任我行笑呵呵的插話道:“盈盈聽說你回來了,就趕著要見你。”

  不理會任我行的調侃,

任盈盈近前一步,親切的對東方不敗道:“東方叔叔,你這陣子為神教四處奔波,難得清閑。好幾次來都見不著,一聽說你從碼頭回來,就和鳳凰過來看看,詩詩姐姐最近好麽。”  東方不敗神情一肅,頗有些感懷的道:“有勞大小姐牽掛了,她很好。明個請大小姐到我那座座,她也很想大小姐了。”

  眾人正寒暄著,外邊又進來兩人,都是黑袍鑲金邊的長老服飾。一高一矮,反差極大。

  矮的是個神情萎頓的小老頭,身材如水滸裡的武大郎,核桃皮一樣皺皺褶褶的臉,翹下巴上一縷山羊胡。比較特別的是,他雙手十指第一節都呈一種淡淡的青灰色,行家一眼即明,這是數十年如一日的沉浸於毒藥之中的印記。這個人長的雖然其貌不揚,但是神教上下無不見之頭大。百草堂長老,“草木皆枯”傅宗宇可是神教內的第一用毒高手,就算放眼天下,在配毒,用毒方面也穩居三甲之列。傅宗宇年輕時在江湖打滾,是一個性格十分囂張,霸道的人。他為人自負,雖是苗人,卻不想依附日月神教,他要用雙手打出一片自己的江山。雖然陸續結下了不少仇家,不過他的仇家卻沒有一個有好下場,大多中毒慘死,誅連全家。後來因為他做事太狠、太絕、太不留余地,激起了江湖公憤,崆峒、少林、峨嵋、點蒼等十多個門派、幫會一起圍剿他,追的他如喪家之犬,惶惶不可終日。在百般無奈下,最後還是投入了日月神教,在這個大樹的庇佑下才算撿了一條命。經此一劫,他痛定思痛,認真反思,知道沒有一個強大的後台,光憑匹夫之勇是無法在江湖立足的。當下便安心的在神教供職,性格也一改原先的飛揚跋扈,變得深沉內斂。

  高的那個身材碩大無朋,個頭比童百熊和遲日庭還高出兩寸,一塊塊堅實鼓漲的肌肉撐得外邊的衣服幾欲裂開。一張方面大臉,眼如銅玲,鼻頭微微有些發紅,肥厚的嘴唇向外翻著,頜下一幅黑漆漆的虯髯。整個人看上去活脫脫是民間年畫裡的門神。枯木堂長老,“金甲巨靈”連城志。武林眾人之所以送他這個綽號,一方面是說他身材高大偉岸,主要的是因為他的獨門硬功“藤甲神功”。一般金鍾罩、鐵布衫一類的外門硬功,雖然能說刀槍不入,但實際上一旦碰上高手轉刺為削,以利刃在身上環回削割的話,一樣是低擋不住的。而連成志一 旦運用起藤甲神功,整個人就達到真正的刀槍不入。除了藤甲神功外,那一手六十四式枯木杖法也是獨步武林,傲視同濟。他和傅宗宇交情莫逆,再加上疾電堂的梅欣,三個人在神教內組成了另一股不可小窺的實力。前些日子江西的鄱陽幫跟神教為敵,被他們兩人聯手剿了個雞犬不剩,此番回來跟任我行複命。

  眾人齊聚一堂,寒暄了一陣後。東方不敗擔心司、遲二人掛念便借故告退,正好盈盈也不願聽下屬向阿爹匯報那些你打我殺的事情,帶著藍鳳凰隨東方不敗一同出了供峰廳。

  一路走著,東方不敗已很久沒回過苗疆,盈盈和藍鳳凰向他詳細介紹了那邊的情況。走到一處怪石嶙峋的假山前,東方不敗停下腳步,象想起了什麽似的,隨意問道:“盈盈,上次你在福州認識的那個人,是叫令狐衝對吧?”

  “對,對。就是他,是華山弟子。”沒等盈盈說話,藍鳳凰連珠炮似的搶著回答:“他呀,跟我們壇主可,哎呀。”話沒說完,額頭上挨了重重一個暴栗。

  盈盈詳裝生氣的白了她一眼,氣鼓鼓的道:“剛才說正經事沒你,現在來饒舌。”

  藍鳳凰吐了吐舌頭, 委屈的道:“剛才裡面有教主,左右光明使還有那麽多長老,那輪的到我說話,人家緊張都緊張死了。”

  不理藍鳳凰,盈盈又對東方不敗一笑,落落大方的道:“東方叔叔,你別聽鳳凰胡說。”頓了頓,如玉的面頰上現出一抹不易覺察的紅暈:“不過、不過這個令狐衝人挺不錯的,性子豪爽,劍法也很高。特別是跟東方叔叔你一樣,也嗜酒如命,回頭你們見了面,肯定特別投緣。”

  “是麽?”東方不敗星眸流轉,一拍手道:“那很好啊,酒逢知己千杯少。等你們再見面,一定給我引見一下,聽你說他這麽有趣,我也很想認識這個令狐衝了。”

  “會的,會的。上次他跟我們壇主約好一年以後再見面。”藍鳳凰又忙不迭的插嘴。

  “你再敢多說一句,我剪了你的舌頭。”盈盈又羞又氣,粉面通紅。

  看著她們主仆二人,東方不敗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了。

  盈盈和藍鳳凰一直把東方不敗送到崖頂的日月城外,方才揮手告別。

  離開崖頂,目送她們消失在視野之外,一轉身,東方不敗整個人的精神、氣勢變成了另一番樣貌,一洗剛才的悠然自得,滿面春風,變得很累,很憔悴,疲憊不堪卻又如釋重負,靈活的步履也有些沉滯。

  虛偽的面具已經卸下。

  茫然回首,遠方那巍峨起伏,連綿不絕的宮闕樓閣恍惚如一頭張著血盆大口,待機擇人而噬的洪荒巨獸。而自己,則剛剛從那裡虎口脫險,劫後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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