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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從不見歸人》第1章 3清山下泗水河,桃花塢裡出人禍
  “爹!娘!”

  “不要啊!”

  古樸的松樹撒下的樹蔭中,清秀的孩童驚恐地睜開雙眼。

  一聲嬰啼,搖籃中的嬰兒便“哇哇”大哭起來。

  孩童慢慢坐起,眼角猶有淚痕,有些傷頹地搖了搖頭,說:“是我,把白秋吵醒了嗎?”

  一身青衫,長發散亂的中年人聞言,睜開眼,微微搖頭說道:“無妨。”

  孩童擦了擦眼淚,問道:“師傅,那個夢到底是什麽?為什麽我經常都夢到。”

  中年人面色傷感,歎了口氣。說道:“當年我路過余家堡,那裡屍橫遍野,具體發生了什麽,我也不清楚。沒走多久,便在落星河邊撿到了你,所以給你起名余星河。”說罷眼中一抹傷色逝去。

  余星河小臉上寫滿了恨意,說道:“一定是他們,我夢裡看到的那些壞人!一定是他們做的!”邊說邊用希冀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師傅。“師傅,我想跟著您學武。”

  “怎麽,想學武?”

  “問晨師兄都可以,我也想學武。”余星河邊說邊看向空地上正在持劍練習的師兄。

  “而且,只有學武,我長大了才能夠有機會去報仇!”

  中年人悠悠然站起身,慈愛的看著自己的徒弟,說道:“你與他不同,你天生百脈俱通,若是習武定然事半功倍,然而卻反常的體弱虛寒。雖不知為何,也確實是不適宜練武,但為師這幾年用內力替你疏散經脈中的寒氣,今日已經是最後一次了。”

  余星河聽到這話,頓時驚喜地跳了起來。“這,這麽說我可以練武了?”看到師傅點頭確認,一下子再也忍不住,蹦跳著大喊:“謝謝師傅!謝謝師傅!”忽而想起搖籃中的嬰兒,便跪拜著低聲說道:“多謝師傅,徒兒一定勤學苦練,不敢怠憊!”

  清脆的聲音雖小,卻似乎很有力量,從平台上傳出,傳出很遠……

  三清山,高不知數,直入雲間,其名字由來已不可考。泗水河自山腳繞過,便有了生靈聚集於此,安居樂業。

  因山中每到季節便桃花盛開,漫山遍野,一望無際,煞是好看,此地又稱作桃花塢。山下的村民皆是世代口口相傳,傳說這山上有仙人居住,是個仙靈福至的寶地。

  清早的集市上,一群人正在吹牛嘮嗑。

  “哎,我和你們說,還別不信!老黑我上次打獵,一不小心,進了桃花林。”

  周圍的漢子皆是噓聲,表示不信。一人問道:“那進林子了你看到了啥?別不是像大家一樣,走進去迷迷糊糊都不知道怎麽出來的。”

  “嘿呀,我這暴脾氣!瞧,這是什麽?”老黑說著自行囊中拿出一物,得意的擺弄著說道:“怎麽樣?這樣的仙家神物沒見過吧!”

  這是一隻晶瑩剔透的小盞,似碧玉雕成,又像天然如此。其上人影恍惚,似仙光流動,翩然起舞。自小盞拿出,眾人隻覺得空氣似乎都清爽了許多。若是用來飲酒,仿佛世間一切美酒都配不上,都是在暴殄天物。

  看著驚呆了的眾人,老黑又得意地說道:“這可是仙人飲過留下的!那天我就是得仙人賜予了這個仙盞,才走出來的!”

  “哎呀,不得了,不得了!”

  “嘿,這老黑子還真是狗屎命好,居然撞了仙運。”

  眾人議論紛紛,羨慕不已,卻也不敢心生歹念。仙緣,強求不得,反害己身。

  又一人問道:“那你怎不趁機拜入仙人門下,從此無病無災,

逍遙自在,快活人間?”  周圍人也是七嘴八舌的說道。“是啊是啊,怎還回來和我們一起擺攤呢?”

  “可別不是仙人沒看上吧!”

  “我覺得像……”

  老黑聞言,有些惱羞成怒,急忙道:“你們懂個屁!這是仙人在考驗我!我不能忘了初心,在這裡擺攤最快樂!”又說著:“哼,一群沒見識的家夥,我懶得理你們!”說著收攤準備回家。

  “哎,老黑別走啊!”

  “還早著呢,你這麽早就回去幹哈?媳婦兒在家念得緊啊?”

  “這老黑子也是狗屎運,平日裡好吃懶做,卻也娶了個貌美如花的媳婦兒。這難得想去打獵,還能遇上仙緣。”

  “唉,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

  廣闊的泗水河面上,來往的船隻自不在少數。卻有一艘樓船,格外霸道,漆黑的船身,龍首雕刻怒目圓睜。船上的人不似商旅之客,盡是黑衣著甲,亦或是黑絲面巾,像江湖中人,又似軍中好手。

  往來商船,行旅之客,皆不敢靠近。

  “大人,前方再行片刻,便是天一澗,過得天一澗,就是三清山下桃花塢了。”一蒙著面巾的黑衣人走上船頭,彎腰低頭,屈身對著船首的男子說道。

  船首的男人帶著鬥笠,看不清容貌,風吹動間,隱約可見的只有淨白的下巴。男人沒有回頭,不帶感情地低聲喃語:“三清山,是在那裡嗎?”

  “根據靈引所指,蠱靈應該就是藏在三清山中。而唯一上山的路,只有通過桃花塢才能抵達。屬下已經命人提前去打探情況了,只等大人吩咐。”黑衣人回答道。

  “呵,三清山,有趣,那就去看看吧……”

  眾多下屬心中不由得暗自嘀咕,這位大人居然笑了,雖然是冷笑,可真沒見過。真是怪事兒,豔陽高照的火熱天,突然感覺有一絲涼意……

  ……

  而另一邊,老黑頭也不回的走到自己家中,心下才舒了一口氣。看到自家媳婦兒正在忙活,也不搭理,徑直走回了房間。

  回到房中,他這才放下行囊,取出那“仙盞”。

  “仙盞啊仙盞,你倒是告訴我,我要怎麽樣才能度過生死劫啊!”老黑捧著盞子,滿臉討好的神色中寫著莫名的焦急。

  停不住走動的腳步,邊走邊問,轉著圈兒。老黑也不知道自己回來了多久,轉了多少圈,問了多少遍。

  “你們是什麽人?闖進來幹什麽!老黑!老黑你出來啊!有人闖進咱家了!救命啊!”

  突然聽到自己媳婦兒的呼喊人,老黑霎時愣住,臉上寫滿了驚恐的苦澀。

  老黑連忙收拾好東西,愛不釋手的“仙盞”,也就隨便拆進腰兜,衝了出去。

  一出堂門,老黑就看到了院子裡滿滿圍著的黑衣人。自己的媳婦兒,那個自己捧在手心怕化了的美嬌娘,正被一男子踩在腳下,無助的呼喊聲中充滿了害怕。

  “噗通!”一聲,老黑重重地跪在了地上,急忙諂媚道:“各位爺!各位好漢!有什麽事好說!有什麽要求您直說!”

  “哦?是嘛,這麽說我想要什麽都可以是嗎?”說話的男人戴著黑色材質的半臉面具,只露出了下半張臉。

  嘴角掛著一抹邪邪的壞笑,男人說道:“這麽說,我想要她你也心甘情願咯?”邊說邊用腳尖抬起被同伴用腳踩著的美嬌娘的臉蛋。

  “哈哈……”

  周圍人也都笑了,雖然不是很大聲,但是老黑感覺格外的刺耳。

  “老黑,你還是不是個男人!救我!救我啊!老黑!”

  聽著媳婦兒無助的哭喊,感受到一雙雙目光正在注視著自己,老黑滿臉通紅,不知是焦急,還是害怕,亦或者是不好意思。

  老黑狠狠地說道:“這位爺!她就是一個賤婦人,哪裡配得上您呀。您有什麽事情盡管吩咐,只要小人能辦到,小人萬死不辭!”

  “趙老黑!你個生孩子沒的東西,老娘當初就是瞎了眼才看上你!”

  “閉嘴!”腳踩著美嬌娘的男人用了點力氣,腳下便沒有了聲音。

  老黑連忙看去,只看到媳婦兒閉上了眼睛,嘴角溢出了鮮血,也不知是死是活。心下焦急,就要衝過去看看,卻被兩個壯漢攔下。

  戴著面具的男人冷漠地說道:“放心,還沒死。不過你要是不配合,那估計就活不了。”

  老黑聞言連忙點頭:“配合!配合!一定配合!您有什麽吩咐小人一定照辦!”

  “好說!”男人突然直勾勾的看著老黑,說道:“聽說你上了三清山,還帶下來了一樣東西!”

  “拿出來,我瞧瞧!”

  老黑雖然早有預感,可當事到臨頭的時候,還是不敢相信。連忙從腰兜中掏出自己珍愛的“仙盞”,遞給黑衣人。

  “這個,就是這個,我從山上帶下來的就是這個‘仙盞’!”

  “仙盞!”

  “仙盞?”

  “哈哈哈哈……”

  老黑不明白為什麽圍著的人又笑起來了,也跟著尬笑著。

  “統領到!”一聲急促的聲音傳來。

  “屬下恭迎統領!”眾人整起劃一,半跪於地,高聲呼喊。

  領頭的人更是雙手捧著“仙盞”,半跪在地,高高舉過頭頂。

  正迎面走進來的,赫然就是開始在黑龍船船首站立的黑衣人。身後跟著的,也是一群黑衣人。統領看著盞子,目不轉睛,輕輕說道:“好笑嗎?”

  眾人瞬間隻覺有股強烈的氣勢撲面而來,又像是暴風雨前的天空,厚重的空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片刻,統領平淡地看著老黑,輕聲說道:“說說,你是怎麽把它帶出來的吧!”

  老黑再一次陷入了目光的恐懼中,不由得回憶起當時的情景。

  “那天,我像往常一樣……”

  “說重點。”

  “那天,我打獵時不小心,誤入了桃花林,在林中迷失了方向。我就瞎轉悠著,沒多久,隱約聽到有說話的聲音,我就靠過去了。走到近處,我看到有兩個中年人在喝酒,便走上去問路。一個滿頭白發,不像中原人的人用著蹩腳的中原話告訴我,說這裡不是我該來的地方,然後嗶哩吧啦的說了一大堆我聽不懂的話。那個青衫黑發的中年人,就坐這飲酒看著我。他喝完之後,帶著酒葫蘆就走了,留下了一句話‘這三清仙盞’你且帶上,可助你出山,但拿起之時,便有血光之災,日後必有生死劫!’真的,那個人兩步就消失不見了蹤影,跟神仙一樣。”

  老黑說著苦澀的搖了搖頭,心想著“生死劫”倒是應驗了,可你怎也不告訴我怎麽解決啊。

  來不及多想,緊接著老黑又說道:“那人走了之後,那個白頭髮的人看著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於是我在他們走了之後就拿起‘仙盞’,這‘仙盞’好像是活的,發著光,指引我走了出來。”

  老黑說完又滿臉惶恐地補充道:“這位大人,就是這些了, 我知道的就這麽多。‘仙盞’在這裡,我也不要了,放過我們吧!”

  統領的鬥笠下看不出表情,平淡地說道:“‘仙盞’說的也沒錯,‘三清仙源盞’,呵,可真是好東西啊。”

  老黑聽到這話,感覺自己和媳婦兒的性命算是保住了,不由得舒了一口氣。連忙說道:“統領大人饒命!多謝統領大人!”

  恰巧這時,老黑那媳婦兒也醒過來了。聽到了這話,以為老黑把自己賣了,換了活命的機會。頓時破口大罵:“趙老黑!你個狗東西!你不得好死!”

  統領悠悠轉身,並沒有拿起“三清仙源盞”。

  腳下輕點,內勁博發,淡然說道:“東西留下,我們走吧。”

  與此同時,他身後的老黑陡然倒地,不再動彈。

  “是!”眾黑衣人齊聲應道,有序離去。

  眾黑衣人走了,女人哭喊的聲音漸漸停止。愣了一下,突然像發瘋了一樣,衝到老黑身邊。

  一邊搖晃老黑的屍體,一邊哭喊著:“當家的你怎麽了?你起來啊!你起來啊!那些人走了啊……”

  ……

  樓船上,面具屬下不解地問道:“大人,那‘三清仙緣盞’我們為什麽不帶回去呢?”

  戴著鬥笠的統領不屑的輕笑,反手掐住屬下的脖子,輕聲說:“我還想多活兩年。”隨即將重重其扔下。

  ……

  日頭西下,老黑還在院子裡躺著。腳下兩步處,“三清仙緣盞”靜靜的立著。只有一個機械的女音,不停的重複喃語:“老黑,老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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