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星河小哥今日個想買些什麽東西啊?”

　　“來來來，星河小哥快來我這裡看看，我這裡的東西，保證齊全！”

　　“哎！貨真價實，童叟無欺，星河小哥，不來瞧瞧?”

　　……

　　聽著集市上的叫賣，余星河一邊笑著回應，一邊閑逛，東瞧瞧，西看看。

　　逛了半晌，買了些東西，便提著一壇子酒，悠悠然出了桃花塢。察覺到感應中並沒有人跟蹤，於是七彎八拐，繞進桃花林，往三清山上去了。

　　上山的路並不是沒有，那些村民尋不到，只是因為三清山的世代門人，依據山形，借助桃林布下的陣法。倘若是不知道這其中的奧秘，縱然是江湖一流好手，若沒有凌空虛渡的玄妙輕功，也尋不得山門所在。

　　當然，這是余星河的師兄對他講的，師兄葉問晨早在三年前就下山遊歷去了。現在山上，就剩下一個小師妹，那是師傅在八年前撿回來的。和自己一樣，跟著師傅姓余，名喚白秋，平日裡甚是古怪機靈。

　　哦，對了，山上還有一個自天竺而來的老和尚。老和尚喚作梵真，是師傅早年的知交。因為一些他所不了解的事情，自余星河記事起，這個便宜師叔就住在了山上。

　　而余星河每日裡所做的事情，就是看書，練功，打理山中生活瑣事。閑下來又要帶著師妹山中晃悠玩耍，隔三差五的，還要下山給兩位酒鬼長輩打酒。

　　日子雖然過得忙了一些，但是樂在其中。除了偶爾身體不知道什麽原因，像是走火入魔一樣，真氣逆行，經脈鼓脹，然後就失去了知覺。

　　師傅和梵真師叔告訴他，這是走火入魔的現象，讓他練功不必著急。

　　余星河小時候自然不會有其他想法，但是書看得多了，漸漸的發現自己走火入魔時候的狀況，和記載中江湖中武林人士走火入魔的狀況差異不小。

　　最大的差異就是別人若是走火入魔，基本上很少有活下來的。就算是僥幸保住了性命，也是功力全失亦或者經脈俱斷，從此告別武學生涯。

　　而自己呢，按照師兄的說法，簡直就是武林歷史上不合常理的存在。一年到頭，不走火入魔個三五次，都感覺這個年過得不是很舒心。偏偏就是這樣一直走火入魔，功力還能平穩快速的提升。這讓師兄葉問晨備受打擊，所以趁著三年前家中來信言說有事，便順理成章的下山去了。

　　余星河搖搖頭，不再去想那些，總有一天，他會搞清楚所有的事情。

　　兜兜轉轉，便來到了山門前，說得不是很準確，只有山，沒有門。一條石徑，蜿蜒通向遠方，兩塊巨大的岩石橫亙在路旁。左邊的刻著“天”，右邊的刻著“地”，余星河不懂這是什麽，山中書籍上並沒有記載。事實上，余星河連門派的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住在三清山上。

　　拾階而上，剛好盞茶腳程，便來到一處平地。

　　“師兄，你回來啦！”聲音甜美得不像話，不過余星河早已習慣。基本上只要他出門下山，不管是買東西還是辦事情，師妹總是在門口等著。

　　余星河遠遠地就看到了一個嬌小的身影，似美玉雕琢的粉嫩小人兒，正是小師妹。余白秋背靠門邊，斜坐在門檻上，一隻腳耷拉著，笑盈盈的看著自己的師兄。倘若是換成個公子哥兒，再提壺美酒，斷然是瀟灑不凡，浪蕩不羈。

　　“看你這樣坐著，我就知道師傅這個時候肯定不在家。”余星河無奈地搖搖頭，

對自己這個師妹那是毫無辦法。　　本來嘛，受兩位長輩的影響，他自己也喜歡喝酒。很多時候就是師妹現在的坐姿，也是那個地方，沒事就擱哪兒自飲自斟，哪知道還被師妹給學了去。為這事，師傅沒少罵自己，好在師妹還沒有學自己喝酒，不然指不定師傅得怎麽教訓人。看來得學師兄，找個機會溜了。嗯，下山遊歷，就是這樣。

　　余星河一邊看著坐著一動不動的師妹，一邊打著心裡的小算盤，走進院子裡去。

　　院子不算小，四四方方，有房十二間。

　　東面是廚房和雜物間，南向的是茅房和書屋，西側開的門，兩旁是余星河和葉問晨的住處。北面是大堂和師傅的住所，後來小師妹漸漸長大了，就住在大堂旁邊的另一間房子裡。那是葉問晨師兄打的床，余星河幫忙打下手。

　　余星河並沒有去大堂，就在院子裡的亭子中，坐下便放好酒壇。揭開封泥，便能聞到撲鼻而來的酒香。桃花塢裡要說最有名氣的，自然是這桃花雪了。按照師兄的說法，那得虧得是咱們三清山有些家底，不然早讓師傅給喝完了。

　　余星河咧咧嘴，美滋滋的給自己倒上一杯，正準備端起飲下。面前突然就伸過來一隻小手，手中明晃晃的握著一隻似碧玉雕琢的小巧酒杯。

　　“師兄，給我也倒一點。”余白秋笑盈盈地看著自己的師兄。

　　余星河臉上一板，正經說道:“小師妹，自從三年前大師兄下山之後，我扛了多少雷了?梵真師叔種的花被你扯走掛窗台上，我幫師傅照顧的望天鶴進了你肚子裡。還有你不記事的時候，尿在鍋裡，我可是被師傅逮住一頓狠揍！就前幾天，你還……”

　　余白秋聽著聽著臉色一紅，伸手就要去捂住師兄的嘴，喊道:“別說了！你還說！我不喝酒了總成吧?”看到師兄沒有再說了，她坐下來還不好意思的扭了兩下。

　　余星河心底暗笑，這一招果然不錯，百試不爽啊。

　　一遍飲酒，一遍考量著師妹的功課，正微風，酒微醺……

　　“我去尋師傅，看看他午間是否回來吃飯。”余星河放下酒杯，起身又對師妹說:“你且練習昨日教你的那式翩飛，若是累了就歇著，我去去就回。”

　　余白秋一邊練習，一邊回應道:“去吧去吧，趕緊回來做飯，中午我要吃昨天打的那兩隻兔兔！”

　　余星河沒作應答，運轉內力，腳步輕點，在院牆上踩了一腳，借力飛身而起。

　　梵真師叔的住處離這裡並不近，快去快回，不用輕功是肯定不行的。

　　三清山西側，這裡的草木並不茂盛。山石林立間零星能看到些花草，有些地方也生長著並不高大的樹木。

　　石屋內，來自天竺的梵真和余天一正在飲酒，細細交談著。

　　余天一面色嚴肅，說道:“梵師弟，不日我就會開始散功，到時候那兩個小家夥就勞煩你照顧了。”

　　梵真點了點頭，“余師兄放心，一切我都會照料好的。”

　　“嗯，那就好。”余天一點了點頭，飲下一口，又有些說道:“後山那邊你多注意些，星河我還放心，就是白秋這丫頭，有些讓人不省心。”

　　梵真自是保證做到，又面帶難色的開口說:“雖然還沒有弄清楚星河的身體在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不過這麽多年下來，我已經確定了之前的猜想。那確實不是毒，而是一種我聞所未聞的蠱。”

　　余天一點了點頭，說道:“上一次我聽你說的，就去了一趟山南秘地。我和沈谷主說了星河的情況，她隻說沒有看到具體病情，不好多說。不過我知道藥王谷在那次武林浩劫中發生了一場不小的內亂，很多典籍秘寶遺失了。藥靈所屬還好，而蠱宗基本上十不存一。”頓了頓，有些猶豫地開口說道:“那次過去，我好像感知到了一個熟悉的氣息，我也不敢確定是不是她。”

　　梵真瞪大雙眼，問道:“‘她’?余師兄你確定現在這世上還有女人的氣息讓你感到熟悉?”

　　余天一慎重的點了點頭，很是珍重地說道:“可能當時人不在那裡，但是我能確定那道氣息的主人是個女人。而讓我感到奇怪的是，我居然有一種淡淡的熟悉感覺。”

　　梵真偷偷笑了笑，打岔道:“莫不是師兄當年年少風流導致?就不知是藥王谷哪位大美人所留咯！”

　　余天一聽到這話神色黯然，喃喃自語:“我們當年並未有後，後來……是我親手替她封上的棺門……”

　　梵真也知道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默默地端起杯子，飲下一口。

　　余天一搖了搖頭，說道:“算了，不想那麽多，等我這次散功結束，我親自去她墳前看一看。另外……”說著他耳朵微微抖動了一下，看著做同樣動作的梵真，示意一個眼神，說道:“如果沒有什麽事情，我打算等閉關結束了就讓星河下山遊歷。畢竟這麽大了，卻從未出門見識過。”

　　梵真點頭示意明了，說道:“余師兄，你就放心閉關吧，山中事物，我會自會照料好的。”

　　二人閑談著，不一會兒，余星河走了進來。

　　余星河快步走進石屋，挺身上前，抱拳弓腰問安，:“星河拜見師傅，師叔好。”

　　梵真笑呵呵地回了一句，“好。”

　　余天一點了點頭說道:“星河，不日為師就要閉關了，還是和往常閉關一樣。不過，你可要倍加努力，我出關後要考量你的。”

　　余星河再次抱拳弓腰，應答:“徒兒謹遵教誨，必定勤加練習，不敢憊懶。”

　　余天一滿意的點了點頭，不緊不慢地說道:“嗯，你剛才也聽到了，我想讓你去歷練。你不是一直羨慕你問晨師兄嗎?到時候，只要你通過了我設定的考核，我就可以讓你下山去歷練。”

　　余星河欣喜萬分，心下想了想卻面露難色，畢竟他當年是見識過師兄葉問晨的考核過程的。不由得開口說道:“師傅，那個，徒兒有一事相求。”

　　余天一端起酒杯，和同樣舉起酒杯的梵真碰了一下，然後輕抿一口，才開口說道:“是什麽事情?”

　　余星河仔細思索了一下，說道:“徒兒自山中典籍中看到一些東西，得知四大武學聖地之一的山南秘地功法奇特，他們對人的身體構造研習通透。徒兒認為那裡可能有解決我身體問題的辦法，所以徒兒鬥膽懇請師傅準許，許我先行下山去一趟山南秘地。等您出關，想必徒兒也就回來了，到時候您在考量我可以嗎?”

　　余天一聽完眉頭輕皺，又慢慢舒緩。說道:“你第一次出門，就去山南秘地，那也太遠了。”

　　梵真也是點了點頭，嚴肅地說道:“就是啊，太遠了，第一個是安全問題，第二個是你這身體要是路上突發狀況，萬一有什麽閃失，咱們山上的人那也是鞭長莫及啊。你想想小白秋！”

　　余天一略微思索，慎重地點了點頭，“噗通”一聲，跪拜在地。

　　“師傅，師叔。”

　　“徒兒自知武功不甚出眾，然而身體的情況這麽多年，一直困擾著我。若不解決，心心所念，恐怕武學難以精進。”

　　“且古人言‘讀萬卷書，行萬裡路’，這山中一應典籍，徒兒已盡數覽閱，《源術》也陷入瓶頸，若不出去見識一番，恐怕境界難以提升。”

　　“再者，徒兒自小樂意清淨，路上定然不會與人紛爭。徒兒受病痛折磨多年，也差不多摸清了發作之前的跡象，最近幾次都安然無事。”

　　“師傅，師叔，徒兒想下山遊歷，拜訪山南秘地，懇請準許！”

　　余星河聲淚俱下，長跪在地。

　　梵真看著臉色不太好的余天一，訕笑開口:“星河說得也有些道理，而且，咱們年輕的時候，那不也是……”看著余天一瞪過來的目光，他沒敢繼續說下去。

　　半晌，余天一長歎一口氣，無奈地說道:“起來吧！”

　　“懇請師傅準許！”

　　梵真聽得這話，連忙起身拉起余星河，“你這小子，平時挺聰明的，今天犯傻了?還不快謝謝你師傅。 ”

　　余星河聞言面色一喜，又是弓腰抱拳說道:“多謝師傅，多謝師傅！”

　　余天一面無表情，點了點頭，說道:“答應你也行，但此去山高路遠，你一定要注意安全，照顧好自己。”

　　余星河自是信心滿滿的應下。

　　想了一下，余天一又慢慢開口說道:“你此次下山，拿著為師的名帖，路上也許能用上。到了山南秘地，辦完事替為師拜訪一位故人，”

　　“是！徒兒一定照辦，不敢延誤。”

　　“嗯，今天為師就不回去吃飯了，你替白秋做好飯就收拾東西吧。明天一早，再出發。”

　　余星河整理衣冠，悄然退去。

　　石屋內，兩人相對無言。

　　余天一長舒一口氣，說道:“今日才發現，這小子，真的慢慢長大了啊！”又說道:“他應該是聽到了一些話，臨近散功，我的功力也下降了。不過，星河功力的增長速度，確實異於常人。”

　　梵真也許是想到了什麽，摸了摸腦袋，笑著點頭說:“你是不覺得，當年你因為星河的事，找到了才到中原沒多久的我。這都十七年過去了，看我，人都老了多少了！”說罷又帶著些許嫉妒的語氣說道:“你們三清山的《源術》，從各個方面來看，確實近乎仙術。”

　　余天一默然，淡淡地回應道:“那又能如何?終究不是仙術，不然，我又怎麽會讓她死在我眼前。”

　　飲下一杯酒，他想起了很多。

　　武功蓋世又如何?

　　名震江湖又如何?

　　歲月不敗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