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峰山,雖不知是否有一萬座山峰,但遠遠望去,只見得群山聳立,交相疊錯。
余星河站在山腳,隻覺一股磅礴的氣勢,迎面衝來。
山是尋常的山,只是因為山中宗派,所以這山也就不尋常了。
若是普通老百姓到了這裡,最多感歎自然的偉岸,造物主的神奇。
武林中人來到此處,見到眼前景象,那就少不得要想起傳聞中的蠱宗事情。因而,這山,便一下子就神秘起來了。
山下無人守衛,也沒有路引指示。只有兩塊數丈巨石,立在路旁。
一塊雕著“山”字,一塊刻著“南”字。巨石上還雕刻了圖案,有人,有物。蟲魚花鳥,刀劍草木,皆是栩栩如生。
“紅影,我們到了。”余星河一邊輕聲說著,一邊翻身下馬。
輕柔地撫摸了幾下馬背,余星河便開口說道:“我上山了,你呢,就在山下等候。我看此處水草豐茂,想必你是不會餓著的。”說著話音一轉,又說道:“當然,你要是嫌棄我這一路上沒照顧好你,打算就此離去也無妨。”
“走了!”
上山的路是石板鋪就的一條蜿蜒道路,曲折起伏,盤山而行。
及至山頂,已是午時末。縱然是余星河運轉內力,一路奔行,也足足花了半日功夫。
遠遠地,余星河便看到了一座高大的牌樓。牌樓上沒有他所熟知的文字,不過卻刻滿了不知名的符號,很是神秘的樣子。
下面還有兩人,一男一女,年輕模樣,背負兵器,安神佇立。似乎,是看門之人。
及至跟前,余星河便抱拳行禮,朗聲說道:“兩位有禮了,在下三清山門下弟子余星河。奉師命,特來拜訪山南掌門,不老仙姑前輩!”
二人一邊抱拳回禮,一邊打量著余星河。
心下暗自思索著,這天下門派,三清山又是何門何派?
男人首先開口說道:“不巧,掌門正在閉關之中。這位師弟若是不嫌棄,可先去迎客廳歇息。”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指引。
又對女子說道:“師妹,你且帶這位師弟去迎客廳。為兄在此守候便可。”
女子聞言,便開口說道:“是,師兄。”說著便引著余星河,說道:“這位師兄,請隨我來。”
余星河跟著著女子,一路往裡走。寬闊的石板路,兩旁並無一物遮掩,赫然是一處極其廣闊的山頂平台。
女子一邊走著,一邊笑著開口問道:“這位師兄,我剛入門不久,不知貴派在何地?”
余星河沒做多想,便笑著回答道:“三清山在梁國東北部,距離貴派,有數千裡之遙。”
“這麽遠啊!那師兄你是來求藥的嗎?”
“並不是,師妹是藥王谷門下還是?”
“我是藥王谷新進弟子,蠱宗的師兄師姐們,都是寶貝疙瘩,可從不會被派去看守山門。”
女子似乎對看守山門有些怨念,不過也沒有多說什麽。對此,余星河不知道如何接話。
還好,走過一條懸在空中的鐵索橋,便是到了迎客廳。
“師兄且在此等候片刻,容我進去通稟一番。”
“如此,多謝師妹!”
……
迎客廳正堂,一名中年男子,正端正坐著,靜心翻閱手中的書籍。一旁的案桌上,香爐中正有絲絲縷縷的煙霧升起。
“啟稟三長老,門外有一人自稱三清下門下弟子,奉師命……”
“啪!”一聲響動,
卻是三長老用力的合上了手中的書籍。一個箭步,就衝到了正堂門外。 那女弟子尚在說話,被突然出現的三長老嚇了一跳,一時間忘了出聲。
“你確定他說的是三清山?”三長老面色嚴肅。
“是……是三清山,他說是梁國東北部的三清山……”女子話音未落,便看到平日裡最見不得弟子急躁的三長老衝了出去,似乎,還用上了輕功……
三長老徑直衝到迎客廳門口,倒是將正在沉思的余星河嚇了一跳。
“你說你是三清山弟子?可有憑證?”三長老面色嚴肅,鄭重問道。
余星河見此,連忙從懷中掏出師傅的名帖,一邊遞上去,一邊說道:“晚輩三清山門下余星河,奉師命,特來拜訪山南掌門,不老仙姑前輩!此為家師名帖,請!”
三長老接過名帖,打開瞬間便看到了三個明晃晃的大字,“三清山”。瞬間,腳下一步退出,重重落地,踩碎了半塊石板。
這邊的聲音很快引來了一眾山南弟子,紛紛看著余星河。
“哈哈!好!三清山高徒上門,快快請進!”三長老一把合上名帖,大聲笑著將名帖遞還,並拉著余星河,走向迎客廳。
一邊走著,三長老一邊大聲說道:“速速去通知孟宗主和嚴宗主!就說三清山高徒……”又看著余星河問道:“剛才有些疏漏,不知小友名姓?”
余星河雖然搞不懂為什麽這個人態度這麽熱情,但想來不是壞事,便輕聲說道:“晚輩隨家師姓余,名星河。”話剛說完,三長老的聲音便響起。
“三清山高徒余星河來了,還請他們盡快過來。”三長老拉著余星河邊走邊說。
余星河還未坐下,三長老便喊人趕緊去新煮一壺好茶,說完便笑呵呵地坐在余星河旁邊。
“余師近來身體可好?”
余星河聽到三長老的話不禁有些奇怪,“余師”這個稱呼,似乎有點奇怪。
也許是看出了余星河內心的想法,三長老笑著解釋道:“若不是當年余師對我的指點,恐怕我不會有今日的武學成就。”
余星河了然,點了點頭,說道:“家師身體一直很好,只是最近閉關了,因此差我前來山南拜訪貴派掌門。”
三長老哈哈一笑,說道:“哈哈,也是,我這年級大了,記性不好。他老人家功參造化,自然無病無災。”
二人又交談了一番,三長老似乎很是健談。
“三長老,這位就是‘余師’的弟子?”二人正交談時,一道女聲遠遠地傳了進來。
余星河抬頭望去,只見女子一身綠色花衣,烏黑的長披在肩上。清雅秀麗的臉上掛著笑容,正在快步走進來。
三長老起身行禮說道:“見過宗主,星河小友正是‘余師’親傳弟子。”
這時,余星河才知道此人是誰。
孟心蘭,藥王宗當代宗主,一身醫術,出神入化,天下難有比肩者。至於武學造詣,江湖上從來沒有流傳,不過余星河只能隱晦的感知到一絲氣機,想來必是一位高手。
余星河連忙起身,見禮道:“晚輩余星河,見過孟宗主!”
孟心蘭笑著連聲說道:“座,還客氣什麽,座吧!”
正此時,有弟子將茶水端上來了。那名女弟子逐一倒茶,便靜候一旁,看向余星河的眼神中充滿了好奇的神色。
三長老做了個手勢,說道:“小友嘗嘗,這是我山南獨有的鐵線茶。”說完便率先端起茶杯。
余星河端起茶杯,只見得杯中有四五片茶葉舒展開來,浮沉起落,滴溜溜地打著轉兒。茶湯淺似水,清澈明亮。鼻尖輕嗅,卻並沒有聞到茶香,心中不由得升起怪異之感。
便輕呷了一口,剛入口隻覺一股濃鬱醇厚的香氣,似乎要蓬勃而出。咽下茶水,一股熱流,直入胸腔。余星河回味片刻,隻覺滿口回甘,潤透咽喉。
余星河因盡一杯,回味著說道:“真是好茶!我本不愛喝茶,跟著師傅學著愛喝酒了。不過今日嘗了這茶,隻覺以前喝的酒水,也似無味!”
孟心蘭素手輕遮嘴角,笑著說道:“小友說笑了,不過是些別處沒有的俗物。倘若小友喜歡,回頭便多帶些就是了!”說著便招來弟子,吩咐下去。
余星河連忙推辭,卻被三長老一把拉住,只能苦笑著應承下來。
“對嘛,不過是些茶葉,這鐵線茶別處沒有,我們山南多得是。”三長老笑著說道。
“怎麽?山南的東西多,你們就要都送出去?”一道黑影從天而降,恰落在正堂門前。
堂中眾人說笑的聲音,戛然而止。
余星河順著聲音看去,是一個黑衣黑發,面容俊逸的男人。他面色嚴肅,不似好說話的樣子。
男人走進來,坐在四方空位上。盯著余星河說道:“你就是余天一的弟子?”
余星河稍加思索,便知道這個男人是誰了,蠱宗宗主嚴運。正準備見禮問好,卻被打斷了。
“余天一那個老混蛋自己沒臉來?派了個小混蛋過來?”
頓時座中余下二人臉色一變,孟心蘭更是開口說道:“嚴運!當年的事情,沈谷主早有定論。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裡聽來了什麽還是發現了什麽蛛絲馬跡,那都有可能是他們設下的陷阱!”
嚴運一掌拍在桌子上,堅硬的桌面,瞬間裂開一道道細小的縫隙。怒聲說道:“什麽定論?當年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我不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只知道我爹臨終前口口聲聲告訴我是余天一害死了……”
“夠了!”孟心蘭瞬間起身,一聲怒喝。堂中的桌子,不堪重負,“吱呀”一聲,散落一地。
孟心蘭狠狠地盯著嚴運,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那你現在就可以去找沈谷主!”
嚴運臉色漸漸變黑,怒聲喊道:“好!那我就去找沈谷主!蠱宗宗主之位,自今日起,交予我門下大弟子劉廣文!”說著便起身,一邊退著往外走一邊看著余星河,眼中滿是寒光。“如果我得不到答覆,你,走不出山南!”說完便衝天而起。
余星河隻覺心中一悸,雙目刺痛,不由得痛呼一聲,便失去知覺。
孟心蘭連忙看向余星河,只見余星河雙目之中,血淚悄然流出。
“混帳東西!”孟心蘭趕緊扶著余星河,又對三長老說道:“你且去蠱宗喊劉廣文,我先將他帶回醫廬。”說完,便拎著余星河,飄然離去。
三長老一張老臉,皺成一團,兀自說道:“什麽事情嘛,本來好好的……”邊說便往蠱宗趕去。
昏迷中,余星河隻覺有三股氣,在自己體內爭戰不休。
一股最弱的氣是無色的氣,也是熟悉的氣,那是根據《源術》所修煉出來的本源真氣。
一股最強的黑色的氣,也是熟悉的氣。這麽多年,多虧了這道黑氣,才能時常享受到走火入魔痛楚。
一股紅色的氣,不強不弱,卻是陌生得很。
無色的氣被追得全身亂竄,還好是余星河百脈俱通,換了其他人,基本死翹翹。
黑色的氣拚命的追趕著,大有一副不死不休的氣勢。
紅色的氣初來乍到, 卻極具侵略性,看見什麽都想咬上一口。惹毛了黑色的氣,二者纏作一團,一時間,竟難分難舍。
……
“你師父到底又弄出了什麽稀奇古怪的蠱毒?”孟心蘭看著眼前滿眼精光的師侄,無奈地說道。
“噓——!”男子身形瘦弱,面色淨白,頭髮蓬亂。看向躺在床上的余星河,他的眼中滿是光亮,像是看到了什麽稀世珍寶一般。
孟心蘭對這個師侄毫無辦法,打又打不得,說了像是沒聽見,罵他根本不在乎。翩翩就是這樣,還有不少時候用得上他。
無奈,隻得丟下一句話。
“務必救活他,不然,我們山南秘地,恐怖就走到頭了……”
劉廣文似乎聽到了這話,愣了愣神,繼而又恢復原樣。
自小,除了見識各種各樣的蠱,千奇百怪的毒之外,劉廣文沒有見過任何一個活著的外來人。更別提是一個百脈俱通,身中奇蠱且還懷著無比精純真氣的年輕人。
五歲上山,七歲正式入門,二十多年間,他醉心蠱毒。學著世上最高深的武學典籍,功力卻不過三流水準。
至於實戰,呵,劉廣文不屑輕笑,那是什麽東西?
有那個練習武功,修煉內功的時間,不如多培養兩隻蠱蟲,或者是多調製兩種毒藥,亦或是解剖兩具屍體。
打鬥,那是粗人做的事情,而劉廣文所想做的,僅僅只是研究。倘若有人打擾了,那就讓他不能再打擾就是了。
麻煩的事,從來只有一次!
麻煩的人,解決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