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二人,一人瘦高瘦高,一人又矮又肥。
眾人的目光,也許是影響到了二人的用餐。
矮個子停下動作,手中還拿著雞腿,笑著說道:“你們吃,吃啊!大家都別客氣哈!”
高個子順勢接話道:“都別客氣!要我說,還是老李家大方!那老楊家,能小氣死!”
矮個子舉起雞腿就是一下,砸在高個子腦袋上,然後便把雞腿往嘴裡塞。
“哥!你打我幹啥!”
“話多!吃你的!”
黑衣女子掩口而笑,“小哥哥,你莫不是想要笑死我?就這兩個?”
余星河不知道這女人是不是傻,都不知道感知一下嗎?
在余星河的感知中,在場的就是這兩個家夥,氣息最強。余星河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好像,隨著他境界的提升,他的感知能力,比原來強了不知多少倍。
搖了搖頭,余星河便說道:“待到下船,我自會向官府稟明此事。姑娘還是先想好說詞吧!”說完便拉著秋水,落座了。
“小哥哥,你以為這是過家家呢?就算是天涯神捕堂,也不敢辦我素女宮的案子!更何況,一個小小的蘇杭府衙。小哥哥,你還真是天真可愛呢!”女子說完便不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余星河,似乎要瞧出個花兒來。
“小哥哥,奴家今日個高興,便留下你的性命。下次見面,記得要還我哦!”
興許是余星河沒有理她,黑衣女子突然起身,便離去了。臨走之前,還笑呵呵地說道。
沒做理會,余星河先是嘗了幾個菜,嘗完才感歎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確實沒毒。
“吃吧,咱們一路風塵趕來,難得有頓好菜,可不能辜負了李家的一番好意!”
秋水聞言,雖然翻了個白眼,但是還是動筷吃了起來,手下那是一點不含糊。
此時,場中之人,只有四人在吃。其余人,要麽在看他們吃,要麽在想著什麽,或是低聲交談。
只是此時,再也沒人開口說要余星河給他們個說法了。似乎,此前的事,大家都忘記了。
突然,正在吃著的秋水,像是想起了什麽,低著聲音對余星河說:“可能大家都弄錯了,剛才那個女人,應該不是素女宮的!”
余星河愕然,連忙看向秋水,只見得她紅著臉說道:“素女宮的人不會這麽放蕩!”
“那為何那女子要說是素女宮的人呢?莫非,是仇家?”
秋水點了點頭,“若是沒猜錯,應當是的!只有問心宮的女人,才會是這番姿態!”
“問心宮?又是一個全部是女子的門派?”
“正是,不過她們……算了,不想說了。真是令人聽到都覺得羞恥!”
余星河沉思片刻,才問道:“那問心宮,也是由絕頂高手建立的?”
秋水聞言,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見此,余星河一邊吃著,一邊思索著什麽。
宴會並沒有人來主持,也沒有人來表演。若不是張燈結彩,只怕是冷清一片。
零零星星的,又走了不少人,當然,大多都是吃飽了再走的。
也有人一邊摸著肚子往外走,一邊罵罵咧咧。說什麽李家不尊重他們,連個主事的人都沒有露面。
余星河心中一陣好笑,你這吃飽了喝足了,開始罵人了。當真是,笑死個人!
卻突然想起,這宴會上,好像真的沒有一個普通人。從上船,到現在,就沒有看到一個侍女小廝。
這其中,定然有問題!
余星河一邊思索,一邊低聲說道:“趕緊吃,吃飽了我們也走!”
秋水抬頭問道:“為什麽?”
“沒聽到那些走的人說的什麽嗎?我就怕,這宴無好宴……”
秋水聞言,有些不太明白是怎麽回事。不過還是擦了擦嘴,像是吃飽了的樣子。
余星河突然平靜地看著秋水,開口問道:“你能打幾個?”
“什麽?”
“我問,你能自保嗎?”
“能!”
余星河嘴角微揚,說道:“那好,你盡量自保!”
秋水聞言,連忙問道:“怎麽回事?有敵人?多少?”
“百余人吧,都是三流貨色……”
“……”秋水瞪大雙眼,瞬間花容失色,“這……我,我可以投降嗎?”
“應該,是不死不休的!不過想來,你會死在我後面!”
秋水聽得這話,愣住了。
這句話,曾經也有一個男人對她說過,可是那個男人,現在不見了……
不過片刻時間,便有一群黑衣人,手持長刀,烏壓壓衝了進來。
正在吃飯、談笑的眾人,見此情景,隨手抄起家夥,就衝了上去。
余星河站起身,提著劍,只是護著秋水,並沒有出手。
只聽得慘叫聲,呼喊聲,刀劍聲聲。
不多時,那些沒有趁早離開,還留在這裡的倒霉蛋,只剩下陰魂了。至於那兩個一心吃飯的男子,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啪!啪!啪!”,一陣鼓掌之聲傳來。
“不愧是三清山出來的人,刀劍於前而面不改色。”
走進來的是一個高手,余星河能感知到他的強大。男人帶著一隻青狐模樣的半臉面具,只露出了眼睛、鼻子,嘴唇以下的部位。
撇了撇嘴,余星河笑著說道:“又是你們?就不能換個花樣?比如,換身白衣如何?”
男人有些驚奇,便開口問道:“哦?為何要換白衣?”
“因為白衣沾上血,才會更顯眼啊!”話音剛落,余星河便以閃電之勢抽出手中劍。
只見得一陣劍影閃過,余星河面前,漸漸逼近的五人轟然倒地。
面具男人突然笑著說道:“好劍!好劍法!”
余星河輕輕吹去劍身上的血珠,說道:“劍,自然是好劍!劍法,更是好劍法!”
秋水在一旁,拉了拉余星河的衣袖。她有些不明白,如此危急時刻,余星河怎麽還有心思和敵人說笑!
男人輕蔑一笑,開口說道:“卻是不知,這樣的劍法,以你的真氣,還能使出幾次?”一邊說著,一邊揮手向前。
只是可惜,那人不知道,這種基礎劍法,他練了十年!
寒光如雪,轉逝消融……
“我也不知,這樣的貨色,你們死多少才會心疼?”余星河的眸中,清澈明亮,似乎正有火焰在升起。
余星河輕輕抬腳,往前踏出一步。像是一個信號,剩下的黑衣人,齊齊退後一步。
帶著面具的男人嘴角輕扯,似乎有些尷尬。
“連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都能用氣勢壓倒你們。真是一群廢物!”
余星河嘴角帶笑,像是發現了什麽,連忙問道:“這麽說,你就不是了?”
“人生的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面具男一邊搖頭感歎,一邊又問道:“為什麽,你還要想著走捷徑呢?”
“那你猜猜,我殺你,要用幾招?”
“你在找死!”面具男一聲怒吼,手中不知何時多了雙刺,直奔余星河而來。
他看到余星河動了動嘴唇,卻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撩劍,似騰雲,悄無聲息,轉瞬即逝。”
沒有任何的花哨,也沒有什麽真氣的縱橫。只有十年如一日的揮劍。
“好!好快的劍!”
面具男保持著衝刺的姿勢,然而現在他背對著余星河。
失去意識前,他只聽到了兩個字。
“一招。”
面具男轟然倒地,撞到黑衣人的屍體上,臉上的面具滑落了。
余星河順勢轉頭望去,於是他看到了無數次出現在他夢中的那個圖案。他緩步走過去,蹲下,看著那張皙白的臉,很年輕。
在額頭正中,神庭穴的位置,有一塊文身。那是一隻半睜開的眼睛,卻是十分詭異的長了一雙翅膀。
余星河隻覺心中一陣惡心,揮劍劃過,伴隨著圖案破裂的,還有那個腦袋。
“你,本就該死!”
秋水隻覺得這一刻的余星河,與自己認知中的那個余星河,有很大的差異。仿佛是他身上,此時正散發著熾熱的仇恨光芒。
“你們!都該死!”
當劍影消失的時候,當寒光散去的時候,倒下的,只有黑衣人的屍體。
……
“大人,捉到一個女子!”
頭戴鬥笠,一身黑衣的男人,靜靜站在岸邊。
很快,他身後,便有屬下押來一人。
如果余星河在這裡,一定會認出,此人便是先前離開的黑衣女子。
此刻,她的面紗早已不知去處。頭髮凌亂著,姣好的面容上沾著些血跡,顯然是經歷過一番打鬥。處於階下囚的位置,她柔弱的軀體,有一種說不出的異樣美感。
“不過二流貨色,殺了便是了!”男人並沒有回頭,只是冷聲說道。
“嘿嘿,大人!屬下瞧這娘們,頗有幾分姿色,特意擒來,獻給大人。”
男人聞言,悠悠然轉身,鬥笠的面紗籠罩下,讓人看不清他的臉色。只有女人,能夠透過縫隙,看到一張皙白的臉,他的嘴角正在微微上揚。
“倒也確實是個小美人!”
“大人,屬下便先退下了。”
“嗯。”這一聲,男人是用鼻子發出來的。
伸手,便要去解那女子的衣帶。
女子滿臉嬌羞,在香肩半露時才開口說道:“這位大人,這裡,還有人呢!”說著看了一眼還死死守衛在左右的護衛。
“哈哈!”男人的笑容有些莫名,“小美人兒!你說,我該如何賞你呢?”
女子聞言,微微低下頭,輕聲說道:“隻盼大人憐惜,此後,能放了奴家……”
“好!”男人爽快地說道:“我答應你!”
“這就放了你,賞你一個,剝皮抽筋如何?”男人的聲音,有些陰惻惻,手掌,卻輕柔的撫摸著女子的頭。
女子頓時驚恐地瞪大了雙眼,腳底傳來一陣刺入靈魂的痛楚。她想呼喊,卻發不出聲。她能夠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皮膚,正在被一點點的被剝下……
“呵!問心宮?嗯?不好!速走!”男人的聲音似乎有些驚恐……
片刻過後,此地隻留下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骸。直到早起的人,發現了……
後來蘇杭之人,每每言及此夜,都不寒而栗。
……
遊船上,余星河殺光了所有的黑衣人,在他內力耗盡之前。
看到那個神秘圖案的瞬間,他就知道,自己有些控制不住體內的內力了。
本來,就是吃藥吃出來的內力。就算再怎麽精純,那也不是自己修煉出來的,如何能做到完美的控制呢?
所以對於內力失控,余星河因為有了師父的提前提醒,心中早已警戒。
只是今日,心中仇恨的力量,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不過好在今日,並沒有誤傷他人。至於那些黑衣人,在余星河見到他們的時候,心中就認定了,他們已經死了!
秋水有些害怕,剛才那個余星河,像極了當年走火入魔的父親。
見人便殺,持刀便砍,六親不認,喪失自我。
如果不是那個她要去尋找的男人,也許她的記憶,會定格在那一天。
“余……余星河?”秋水試探著,輕輕喊了一聲。
余星河轉過頭,卻將秋水嚇了一跳。
此事的余星河,一身青衣不知染了多少血跡。頭髮早已散亂如同瘋魔狀,臉上,也是血跡斑斑。至於那雙眼睛,卻平靜得出奇。
“我沒事,剛才只是體內內力失控了。最近實力增長太快,還沒有完全適應下來。”
秋水松了一口氣,說道:“呼——!你沒事,那真是太好了!我們趕緊走吧!”
余星河點了點頭,回過心神,看著滿地屍體,不由得心中作嘔。他有些想不起,自己是怎麽做到的了。
連忙跑向甲板,匆忙間,不知不覺便拉上了秋水的手。
跑到了甲板上,察覺到手中的異樣,余星河便立刻松開了手掌。
夜風陣陣,血腥氣息,直衝鼻間。聞著這股氣味,余星河隻覺難受。
此時還能借著零星的燈火,遠遠地瞧見岸邊。
余星河沉默片刻,開口問道:“你,輕功能飛回去嗎?”
秋水搖了搖頭。
“那,會游泳嗎?”
秋水臉色微紅,又搖了搖頭。
見狀,余星河隻得無奈說道:“得罪了!”
也不等秋水回應,余星河便伸出左手,一把抱在秋水腰間。
運轉內力,真氣匯聚雙腿。余星河腳下輕點,一步邁向船舷,然後借力,縱身飛起。
月光下,西湖上,似神仙遨遊,如金童玉女,降臨凡間。
行至半途,余星河便踩水借力,爾後穩穩當當地落在了岸邊。
剛落地,秋水便像是受驚了的兔子,瞬間蹦開。
她默不作聲,在前頭行走。
余星河搖了搖頭,隻得默默跟上。
……
沒有敲門,是怕丫鬟看到二人模樣,受到驚嚇。
二人翻牆跳入院子,而後進入內院。
余星河正在打開房門時,秋水站在不遠處,說了聲“謝謝!”便進了自己的房間。
沒有多想其他,余星河換了衣裳,將帶著血汙的衣服收好。
又仔細清理了一番“清鴻劍”,才躺到床上。
然而,閉上眼,他久久不能入眠。
十年前的今天,他在三清山。
那時候師兄總是愛帶著自己滿山逛,結果月圓之日,找不到兩個徒弟的師父,直接運轉內力,狠狠地罵了一頓師兄。
當晚,大家一起賞月,順道觀賞被掛在樹上的師兄……
後來,白秋慢慢長大了,山中歡笑的聲音,也多了許多。
再後來,師兄下山了,師父也經常往師叔那邊跑,山上仿佛一下子就空了許多。
那時候的中秋節,往往是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很長……
只可惜,今年,在這個重要的日子裡,自己卻在異地他鄉。
只能對著窗,看著夜空中的玉盤。
也不知師父,師兄,還有師妹,他們是不是在一起賞月。倘若這樣,想必白秋也不會覺得孤單了。
……
“師父,你說,師兄現在在幹嘛?”
余白秋靠著樹,歪著腦袋,看著坐在躺椅上的師父。當然,她不是刻意忽視坐在另一邊的師叔的,實在是這個師叔做飯太難吃了……
余天一望著夜空,有些出神,卻也沒有忘記徒弟的問題。
“你呢?你現在在幹什麽?”
“我……我在看月亮呢!”
“呵呵,是啊,他此時,應當也在看月亮!”
余白秋想了一下,然後便笑了,笑得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