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詩書為伴的林潭秋本是一介文人,遇上文毅這般蠻橫無禮之人根本沒有什麽辦法,被這等汙言穢語罵了兩句頓時眉頭都皺了起來,但還是強行保持自己的讀書人的姿態說道:“閣下歸為王府世子,怎就如此無禮?”
文毅冷笑了兩聲,很是不屑的看著他,“你在落孤城打聽打聽,老子從小到大就是這麽無禮,去你媽的林相府,枉我姐姐還說你有君子之風,這接親之日素衣前來,這就是你的君子之風?他媽的老子罵你是輕的!趕緊給老子把喜服換上,若不然今日給你小子腿打斷!”
書生哪裡受過這等屈辱,怒道:“王府世子如此無禮,看來這王府的郡主也不過如此,那這親不接也罷!”
說完林潭秋負氣準備離開,不過跟隨他一起來的老管家卻是湊上前來,悄聲嘀咕道:“少爺,今日之事確實是您無禮在先,往常您可不是這樣啊,老奴知道您對聯姻有所不滿,但這樁婚事上達天聽,您切不能恣意妄為啊!”
一聽此言,書生駐足原地,似乎也開始反省起自己的所作所為,可沒等他思量,突然後背感到一陣巨力,絲毫沒有功夫傍身的他應聲倒地,原來是文毅聽到他剛才說了那句王府的郡主也不過如此之後,再也無法遏製心中的怒火,一腳將其踹到在地,隨即上前拳腳相加,“你他媽的敢罵我大姐,老子弄死你!”
來接親的也有不少林府的親衛,其中甚至暗藏著兩位修為強大的修行者,這世子爺一動手,毅力字營的將士也絲毫沒有猶豫,衝上前去就和林府的侍衛打成了一團,不過兩房人馬皆有分寸,沒有動用刀兵只是拳腳相加混戰,這一打可就熱鬧了,頓時王府上下甚至是落孤城都傳遍了,那位王府小惡霸在姐姐嫁人的當天竟然帶人和未來姐夫的人打了一架,這可是將王府的臉給丟大了。
此時的王府中,聽聞兒子在外面和姑爺打起來的王爺頓時暴跳如雷,臉上青筋暴起,立刻衝了出來,叫停了兩方混戰,此時王府門前圍觀人數眾多,王爺臉上也覺得掛不住,連忙命人驅散圍觀者,隨即將文毅和林潭秋帶到了內堂問話。
“打架?今天是你姐大喜的日子你帶人鬧事,打得還是你未來姐夫!?你他娘的這是讓全天下看我王府的笑話!”王爺怒不可遏,抓起一個茶杯朝著文毅頭上扔去。
少年跪在地上躲也沒躲,額頭被砸碎的茶杯劃出一條觸目驚心的傷痕,頓時血染了半邊臉,被父王如此對待,他的心中同樣怒火升騰,“孩兒沒錯!是這林潭秋辱我王府在先,言語辱我姐姐在後,不管父王您如何生氣,他若是再敢這般輕慢我姐,我還得揍他,將來成婚若是聽到他半點對不起我姐,我就帶兵去相國府揍他,他要是敢欺負我姐,待我成王之日,便是他林氏滅門之時!”
此言一出,震驚滿座,雖然此時的內堂皆是王府親眷,唯一的外人是那林潭秋,這文毅最後那句若是知道林潭秋欺負她姐姐,那待他成王之日便是林府滅門之時的言論也太過張狂,其實以文毅的性情說出這些話還是挺讓人意外的。
他以往就算頑劣不堪,卻也沒有如此狂妄,外人看來他是因為今日之事牽扯到了那位最疼愛他的大姐姐,故此一時怒上心頭失了理智,可實際上這裡面也藏了少年的小心機。
而此時一旁的林潭秋卻是臉色蒼白,畢竟他也意識到今日之時鬧得有些大了,歸根結底,一切還是他因不滿這樁聯姻而引起,今日也的確是他有錯在先,
素衣接親,多少有些示威的意思,畢竟林府和鎮北王府乃是朝中文武兩大派系,他的心裡從來都瞧不上這鎮守燕北的武將世家。 可當文毅說出那句狂妄之言時,他原本心中因為自己有錯在先而生出的悔意頓時蕩然無存,開口譏諷道:“這鎮北王府真是好大的權威啊,世子爺亦真是好大的氣魄,滅我林氏滿門?難道鎮北王府真的以為這燕國是你們說了算嗎?”
此話一出,王爺的臉色陰冷了起來,如此誅心之言對王府可不是什麽好事,不過沒等他發話,一旁脾氣最是暴躁的魁梧大漢龍圖站了出來,“小兔崽子,這裡是鎮北王府可別狂啊!信不信今天本將軍讓你走不出落孤城!”
見到這龍圖嘴裡沒一句好話,王爺更是怒不可遏,“放肆!輪到你說話了?退下!”
說著,王爺走到林潭秋面前,臉色陰冷地說道:“小子,我隻問你一句,今日這事到此為止你可有異議?”
書生察覺到了這位鎮北王強忍著為發作的憤怒,可心中依舊不服世子的行徑和那張狂的言論,於是抱拳行禮道:“王爺,今日之事因我而起沒錯,挨了世子爺一頓揍是我活該,聯姻之事就算在下心中有所抵觸,但歸根結底這件事不該遷怒於大郡主,在此潭秋向王府依舊郡主致歉,可世子爺的狂妄之語在下絕不可能當做沒有聽見!”
聽完這小子的話,王爺的臉色緩和了許多,心下甚至還有幾分欣賞此人,畢竟一碼歸一碼,能這般愛憎分明倒是和那位固執己見的林相國有所不同,“兒子我自然會管教,今日我隻問你一句,若我女兒嫁過去,你可會真心待她?”
書生沉默了起來,似是很是認真的在思量,片刻後開口言道:“在下知道聯姻之事勢在必行,可一碼歸一碼,我雖反感聯姻,但也絕不會就此遷怒大郡主,若王爺能將郡主托付於我,在下一定盡夫婿之責,此為君子之諾,但今日世子爺口出狂言之事若不能妥善處置,在下亦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這時,跪在地上的文毅臉色也緩和了不少,仔細想想,有些時候拳頭硬也還是能管用,畢竟今日若不打這一架,想來這小子不會態度轉變這麽快。
打架的目的不在於輸贏,而且要讓對方明白你敢打,如此對方便會有所忌憚,畢竟是兩大家族的聯姻,本是喜事,此事一出想來大姐姐到了林府也不會受欺負。
至少今天這件事傳來,天下人都會知道,在鎮北王府中,有一個能為了姐姐不管不顧的小混蛋。
王府立於此是外人不敢招惹的威嚴,而王府中人的態度則是做給別人看的威懾。
這是少年能為姐姐做到最大的努力了,再多他給不了,雖然這些也遠不及這些年姐姐給過他的疼愛。
林潭秋的要求並不過分,王爺冷著臉思索了片刻,隨即下令道:“世子文毅膽大妄為,違反家規,送入後山地牢禁閉,沒有本王的口諭誰也不許放他出來,今日參與鬥毆的毅字營將士,一人三十軍棍,以儆效尤!”
林潭秋不是什麽不知好歹的人,王爺肯當面處置世子,也算是給足了他林家的面子,他思索了很久,下令讓跟著他來的官家將喜服拿出來準備換上,隨即跪在王爺面前,行大禮道:“小婿林潭秋,今日冒犯王府,還請嶽丈大人看在小婿少不經事的份兒上莫要計較, 在此給各位賠罪了!”
這一前一後的態度轉變,或可說這小子識大體,亦可以說是終於對這威嚴的王府心生忌憚,不管是出於哪一種情況,在江湖上縱橫多年的文晁都有些欣賞這位能在此時服軟的少年,思緒敏捷,當機立斷,比起他那不成器的兒子倒是看著順眼許多。
王爺伸手扶起了林潭秋,隨後來了一隊將士,將文毅“請”到了後山地牢中,也不知是不是王爺有意安排,文毅一被押進地牢,便被關到了地牢底層,和那天見到的那個男人同處一地。
一場世子帶人和新姑爺鬥毆的鬧劇就這般風平浪靜的結束,來往的賓客就算對此很感興趣,卻也不敢在王府談論今日之事,在這燕州,自然是沒有人敢去掃了鎮北王的顏面,於是整個王府上下,甚至是落孤城都因為今日大郡主的喜事而熱鬧起來。
唯獨文毅,被關進了那只有一個通風口的陰暗地牢中,好在牢中的將士已然知曉他王府世子爺的身份,多少還是留了些面子,總算文毅向他們討要一些好酒好菜不是問題。
地牢內,少年一邊吃著獄卒送來的好菜,一邊喝著酒,嘴裡還嘟囔道:“前輩,我這嘴都說幹了,您就不能搭理搭理我?今天我姐姐出嫁,要不要我給你討一杯喜酒?聽王府的下人說,今日父王可是把埋了二十年的女兒紅都拿出來了,您沒喝過吧?”
那位批頭散發的中年人依舊捧著一本書,借著身邊微弱的燭光翻閱,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文毅那一直不停啐啐念的嘴,讓這位一直就很平靜的男人終於停下了自己手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