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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泣血為王》第10章 心中的決意
  臘月二十三,雪覆落孤城。

  這是世子回到家的第六天,這幾日文毅魂不守舍待在房門中半步未出,就連吃飯也都是命人將飯菜送到屋子,那天夜裡回來少年一夜未眠,他知道自己可笑,也以為要不了多久一切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過去,曾經年少時的傻念頭也會慢慢掩埋於歲月。

  但第二天的清晨,一則消息傳遍了整個落孤城,當年天香樓那位名動落孤城的花魁死了,百尺紅樓,一躍而下,血水染紅了天香樓門前青石板上的積雪,女子一身紅妝,鳳冠霞帔,到死手裡都緊緊捧著一個梳妝盒。

  少年再蠢也該明白,事情沒這麽簡單,他沒有去現場看,只是拜托了朋友厚葬憐月,當年落孤城十三太保中有兩人和他關系極好,一位落孤城江湖老大的兒子古凌迪,人稱迪哥,因為當年是參與世子青樓殺人事件所以被判了苦役,至今沒有被釋放。

  另一位則是小胖子南門柏,他的父親是血衣王文晁的結義兄弟,燕北軍的參將南門魁,這小胖子和文毅也是從小相識,一直喜歡跟在文毅身後,這小子雖然膽小怕事,打架也靠不住,但文毅交代的事兒他還是會極為上心。

  直到今日午時,一身玄甲的小胖子一顫一顫小跑進了世子的院中,站在門前輕輕叩們,“毅哥兒,毅哥兒,我來了!”

  文毅的房門打開,他一臉疲倦,眼中竟是多了幾分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滄桑,趕緊請小胖子進屋坐下之後才有氣無力問了一句:“都辦好了嗎?”

  小胖子南門柏整了整那並不是很合身的鐵甲,坐到了椅子上,“毅哥兒您交代的事兒我哪兒敢怠慢?憐月……好好安葬了,她沒有什麽遺物,除了手裡到死都捧著的梳妝盒隨她下葬,其他的金銀細軟皆被花姐收走了。”

  少年面無表情,只是眼神又幾分陰冷,“我是問讓你找的那為姓蕭的書生找到了嗎?”

  文毅說的,自然是那天夜裡和憐月相會,後被自己痛揍一頓的白面書生,他回來之後的這幾天總覺得有些事兒不對勁,但又說不上是哪兒不對,於是直覺敏銳的叫人小胖子去幫自己查了查。

  “那人叫蕭元中,現在估計已經死了,據說是因為所書文章裡有諷刺慕容皇族的內容被抓進了楊將軍所節製的巡查院。”小胖子喝了一口茶,一邊拿起桌上的點心吃了起來。

  “若風大哥所節製的巡查院不是負責情報和整肅軍紀的嗎?這種事兒也管?”少年此話剛一問出口,便楞在了原地,頓時苦笑了兩聲,原本他心中有所懷疑憐月的事兒會和二姐姐有關,畢竟他就只和二姐姐說過想要娶憐月為妻之事,但此時看來,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自己那位義兄,只不過沒有證據也不敢斷定事實真相真的如自己所想,可是身在這暗流湧動的王府,少年也難免會往複雜了想。

  小胖子南門柏苦笑了兩聲,“毅哥兒,在落孤城巡查院無論想抓什麽人都是可以先斬後奏的,這是王爺給楊將軍的權利,不過我還是勸您別查這些事兒了,據我的消息來看,那憐月本是蜀國人,幫著您厚葬她已經有些不合規矩了,您好不容易從燕北邊境回來,這種時節還是別給自己惹麻煩。”

  心事重重的文毅沉默了許久,人死燈滅,不管怎麽說他都不會繼續查下去了,不管相信與否,也不管心裡懷疑什麽,就算往最壞了說,憐月的死真的和若風大哥有著直接的關系他也什麽都做不了,還是二姐姐那句話,沒了這世子之位,

他什麽也不是。  實力,權利,地位,這些才是他所能依仗的東西,沒有這些就什麽都做不了,就像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大姐姐將要嫁給一個不愛之人,就像他無法去保護自己喜歡的女人,甚至此時此刻,連追尋真相的資格都沒有。

  原來,不僅僅王府是一座大山,連如那四位義兄,或是三位姐姐,都是這座大山上參天的松柏,只有他自己是一株生張在山頂的草芥,若非身在此山中,向來也只能任人踩踏,甚至剪除。

  想到此,少年似乎明白了什麽,放聲大笑起來,那肆意的笑聲連王府大廳的人都能聽見,片刻後,他恢復了往日模樣,一切心中苦悶皆拋諸腦後,隨即看著眼前變化極大的小胖子,笑道:“這才四年沒見,你小子就當將軍了?”

  小胖子哭喪著臉,一臉委屈的說道:“毅哥兒,您和迪哥兒走後我就被老爹抓到了軍中,整日在老爹眼皮子底下,現在青樓也不敢去,賭場更是想也別想,好在夥食還不錯,要不然小胖子我今天就只能是小瘦子了!”

  少年起身給他後腦杓來了一巴掌,“你小子知足吧!叔父這是有心培養你,以後少吃點多練練,免得每次打架都挨揍!”

  一聽此言,小胖子捏了捏拳頭,“毅哥兒我跟你說,我現在已經是四段高手了,在軍中怎麽說也是千夫長級別呢,這以後要是誰敢欺負我毅哥兒,我鐵定一拳一個!”

  “得了吧,你那膽子能揍誰啊?老子不過二段的實力,你敢跟我打嗎?慫貨,哪次打架不是你溜得最快?”文毅遞去一個白眼,心知這小子以前身體就不錯,一般人也絕對打不過他,可就是這膽子小得不行,這可不是練功就能改變的。

  果不其然,一臉憨笑的小胖子撓了撓後腦杓,“我怎麽可能跟毅哥兒您動手呢?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文毅調整了一下心情,站到門前盯著院中飛雪,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當年……是我連累你們了,你還好,有叔父護短,加上本就沒有動手,倒也沒被追責,只不過迪哥兒算是被我連累慘了,想他堂堂落孤城一代江湖大哥,竟是因為我被送去罰作苦役。”

  小胖子雖說膽小怕事,但向來心思細膩,一看到文毅這幅神情,連忙開口安慰道:“毅哥兒您也別擔心了,這些年我也托人找了不少關系,迪哥兒的父親也花了不少錢,原本十三年苦役早就減到了六年,如今四年已過,還有兩年便放出來了,而且迪哥兒只是在礦山挖礦,可比流放舒服多了,上下一打點,很多髒活累活都不用親自去做。”

  “找個時間我們去探望探望迪哥兒!”少年回過頭開心的笑了起來,也許只有想到這兩位兄弟時,他的臉上才會久違的浮現出這般純粹的笑容,畢竟也不是全像外人想的那樣,所謂落孤城十三太保中,也還是有呢麽兩位並非狐朋狗友。

  小胖子自是不用多說,從小一起長大,說是穿一條褲衩也不為過,而那位迪哥兒則是文毅年少時的難兄難弟,二人相識之初皆是看對方不順眼,文毅還被他揍了一頓,迪哥兒全名古凌迪,家中本是經營賭場和黑市生意,所以此人打小便算得上是一位江湖人,三分俠肝義膽,七分市井之徒的習性,最大的願望便是如戲文中的大俠那般,仗劍天涯匡扶正義,是一個典型的理想主義者,一個活在自己心中江湖的江湖人。

  哪怕他出身在江湖最黑暗的角落,但依舊相信著那些被說書人杜撰美化的江湖情懷, 這也是文毅最喜歡此人的原因。

  雪越下越大,兩位少年於房中把酒言歡,暢談往事,就和當初一樣,一直到夜深時,南門柏才醉意熏熏離開了王府。

  文毅的酒量一直很好,好到曾經小胖子加上迪哥兒輪番上陣都不是對手,更別說今日只有小胖子一人。

  入夜時,微醺的少年關上房門,出了院子,離開內院,去到了官家老何的房間。

  王府中地位甚高的官家住的只是一間並不算大的小院兒,院兒裡稍顯破舊,但很是整潔,一顆老松屹立院兒中,被枝椏上的積雪壓彎了腰,房中燈火未熄滅,老何聽到動靜打開房門,他有些驚訝世子會大半夜來到此地,連忙請他進了屋中取暖。

  只不過少年剛一進門,便直接跪到了老何身前,重重一個響頭磕了下去,“何叔,請教我修行吧!”

  年近花甲之年的老何眼中流露出一絲恍惚,雖然他的外貌看起來是一位不過三四十歲的中年人,但他卻是實打實有著近六十的年紀,和王爺的歲數也不相上下。

  只見他伸手試圖將世子扶起來,“少爺,起來吧,老夫哪裡會什麽修行,你今日這是喝了多少酒?”

  少年的眼裡是前所未有的堅毅,“您要是不答應,我絕不起來!”

  “老夫也想答應你,可是老夫就只是一個普通人啊,最多也就是曾經當過幾年兵,誤人子弟的事兒老夫可斷然不能做,先起來說話!”老何試圖想將世子扶起來,可根本拗不過這小子的倔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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