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來固執的文毅倔脾氣一上來根本不為所動,跪在地上重重磕了幾個響頭,“何叔,我知道像你們這樣的高手定然不會輕易收徒,可文毅想要變強之心也絕非嘴上說說,打小您就對我最好,文毅自然也相信您,若是需要什麽考驗之類的才能拜師您盡管開口,文毅一定竭盡全力去做到。”
剛才還一臉懵的老何頓時哭笑不得,“你小子這是聽戲文聽多了吧?老夫哪點像高手了?今天這是怎麽了?若是想修行跟你三姐姐學也好,或是讓你父王給你找個厲害的師父也罷,怎麽就會找上老夫呢?”
見老何依舊如此說辭,文毅全然不信,和老何相處這麽多年,多多少少也察覺到這個老管家不簡單,故此心中才有了些猜測,“您騙不了我,在燕北邊境時遇到這麽多危險,你我二人總是能有驚無險度過,我不信真的只是運氣!”
老何眼見拗不過世子,也便隨他跪著,“那是你我主仆二人有上天庇佑。”
少年早猜到他不會這般輕易承認,於是又說道:“父王不會在意我的生死安危就罷了,可為什麽當年流放時母妃會特意指名道姓讓你跟著我,我猜想一定是因為您是一位隱世高手,她才會這般放心!”
官家老何的眉頭微皺,神情越發哭笑不得,“少爺啊,老夫好歹也或者這麽大把歲數,無論是江湖閱歷還是為人處世都值得王妃放心,老夫是跟去保護你的不假,但絕不是你想的那樣,雖然老夫年輕時也學過一些拳腳功夫,但也都不入流,教不了你什麽。”
跪在地上的少年依舊不死心,雖然老何的解釋也說的過去,當時他總是感覺這位老管家不一般,於是緊接著追問道:“那為何父王如此敬重您?整個王府除了母妃無人敢違抗他的意願,為何您就這般特殊?”
“那是因為老夫當年救過你父王的命,好歹是一起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交情,王爺又是如此重情義,厚待老夫不是很正常嗎?行了,少爺,都跟你說少去聽那些戲文,你以為修行者高手是這般容易見到的呀?老夫若真是隱世高手,怎會願意在王府做個管家?你小子今日這是怎麽了?以前小時候你父王求著你修行你都只會偷奸耍滑,今天這是轉性了?”說完,管家老何上前將少年扶起。
文毅這才將信將疑的起身,心頭總覺得哪裡不對,卻有說不出來時哪兒不對,於是依舊不死心的問了一句,“那何叔您總是會一些修行法門的吧?您要是當過兵,定是有些功夫的。”
見世子終於有些相信,老何才又微笑著說道:“那是自然,王爺一介武夫練到今天也有八段的實力,老夫不才,七段,可這些和你三姐姐比起來可就差得太多了。”
少年並不是太過了解這修行實力的劃分,所以對於這位向來信任的老管家說的這些話也沒什麽概念,“嫣兒姐姐真的很厲害嗎?”
終於松了口氣的老管家坐到了桌子旁,倒上一杯茶放到文毅面前,“真正的修行其實也就是那九段之上的四大造化,尋常武夫也練氣,分一到九段,能有九段的實力倒是也能在江湖上也能橫著走,不過在九段之上還有四個大境界,被稱為四大造化,依次往上是黃觀境,玄幽靜,坤勢境,天道境,而三小姐的實力便是在坤勢境,可以說算得上江湖上的一流高手。”
少年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何叔,坤勢境是什麽概念呢?”
老何抿上一口茶,微笑著說道:“九段之下不提了,
再厲害只能被稱作是武夫,這麽跟你說吧,修行至黃觀境界方可禦物,也就是禦劍飛行,再往上到玄幽境界則能看懂天地之勢,趨吉避凶,而坤勢境界則是真正入道,能借天地之勢為己用,直至天道境界方能不滯於物,徹底明悟天地之道。讓他當今天下能有天道境修為的不過十來人,而這十來人裡最強的那位便是三小姐的師父,霜月城城主江羽塵。” 文毅很是驚訝的愣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也不知過了多久才呢喃道:“原來嫣兒姐姐這麽厲害……原來……姐姐也是一直讓著我,若不然我何德何能竟可以讓一位坤勢境的高手那我沒辦法呢?”
“你小子啊……老夫以前都和你說過,三小姐嘴硬心軟讓你別總是去招惹她,現在知道後悔了?”老何抿了一口茶笑道。
聽聞此言,文毅沉默了好久,片刻之後,目光越發堅毅,斬釘截鐵的說道:“我也要拜一個天道境高手為師,倒不是為了和嫣兒姐姐比什麽,總有一日,我希望我能憑自己的力量去保護我愛的人,也許有一天,嫣兒姐姐也會遇到處理不了的麻煩吧,無論如何我都不想再做那可有可無之人,還是何叔你當年說得對,人得看過山頂的風景才可淡然說一句那也不過如此,以往的文毅只是在逃避在害怕罷了。”
聽完少年意氣風發好似宣誓一般話語之後,老何微笑著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重重的呼了一口氣,“老夫還常說不要與人爭執,遇事能講道理別動手呢,沒見你真的放在心上。”
“若是我認同何叔的話,自然會放在心上。”
“可想好了?修行不易,絕不是心血來潮練兩天,覺得累了就不練的事,以你貪玩的心性怕是受不了那些苦啊。”
少年毅然決然,“我可以!何叔你終於願意教我了嗎?”
“老夫說了教不了你,不過你若真想找個厲害的師父,在王府後山的死牢最底層有個老不死的實力還不錯,他最愛喝酒,你懂我的意思吧?”說著老何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文毅何等聰慧,當即意識到了什麽,連忙拜謝老何,“我明白了!明天我就找幾壇好酒去!”
說完,少年便準備告辭離開,但剛一轉身便被叫住。
“對了少爺,今年除夕王爺的四位義子都會回來,大小姐也會回家一趟,你得做好準備。”
少年愣了一下,按理說往年除夕夜家裡人也會團聚,只不過老何此時特意提起一句總讓人覺得別有意味。
“每年不都這樣嗎?”
“今年不一樣,大小姐快要嫁人了,那她手裡轉交出來的權利得有人接手,老夫希望你能接手。”
少年楞在原地,心裡下意識有些抵觸,他明白老何想說什麽。
家中大事向來是父王做主,可終究不能什麽事兒都親力親為,於是父王之下便有一個可持王令行事之人,早年坐在這個位置上的是小胖子南門柏的父親南門魁。
而後便是大姐姐,雖然身為女兒身,可在處理王府內外大小事務的能力上她卻是半點不輸男兒,連父王的四位義子對她都是心服口服。
可如今大姐姐要嫁人了,按理說大姐姐嫁人手中的王令定要交還給父王,如此一來父王這塊王令會再給誰就無從得知了。
老何想讓文毅去爭一爭這塊王令,哪怕不一定能爭到,但再不濟也不能讓這東西落到王爺那四位義子手中。
古人雲,養虎為患,那四頭猛虎如今獠牙已然長全。
古人雲,權力滋生欲望,老何這是怕那四頭猛虎野心難藏。
可文毅並不這麽想, 他知道自己無論怎麽樣都比不過四位義兄,真要虎口奪食是不智的行徑,他的父王能駕馭這四人,他卻還做不到。
於是少年很是認真地說道:“我不會去爭什麽,畢竟何叔你也知道,我無心權力。”
話音剛落,少年背過身走向門前,眼神卻變得格外陰冷。
“少爺,那可是血衣王令,一但拿到手中那你這王府便是一人之下!”
文毅聽出來老何語氣中隱隱夾雜的一絲失望,不知為何,心裡竟有一絲難過,其實對於權利,他並非不想,只是很清楚如今不能去想。
這麽多年來,他信任的人不多,老何總是一個,於是駐足門前,看著窗外飛雪,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王令嗎?我身為世子將來能得到的是那王位,一塊王令拿在手中早早樹敵又有什麽意義呢?還是不學無術的好,至少活得安全。”
說完少年回頭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老何驚訝的楞在原地,沉默了好久。
原來,連他也看走了眼。
如今想想,文毅年少時荒唐無知造成了今日這般不被所有人看好的局面也並非壞事。
至少現在的他若想要在那條路上走下去,不學無術,無可救藥將是他最好的護身符。
管家老何看著院中離去的背影,雪地中兩行清晰的腳印漸行漸遠,不禁感歎,那個少年是真的長大了。
這位年近花甲的老人一聲長歎,其實他最大的心願是文毅能像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樣平安長大,將來繼承王位做個閑散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