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文家的家族榮譽,亦或是王爺看得比命還重要的傳承,在老何心裡都不重要。
這位半生戎馬之後選擇窩在王府做一位管家的老人只希望文毅也能開開心心過好每一天,哪怕將來家族在他手裡沒落也不重要,只要平平安安便是最大的幸福。
隻道是今日他才終於確定,那少年已不是曾經少年,哪怕在外人看來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但和文毅朝夕相處多年的老何絕不會看錯,他是已然決定要走上這條屍骸鋪就的王道。
……
第二日清晨,大雪封山。
文毅一早便準備了好酒好菜去往後山的王府死牢,他很好奇老何說的那位被關在死牢最底層的人是誰,故此他還特意找來了小胖子南門柏。
畢竟他這位世子爺沒有什麽實權,在這個家中哪怕就是想要去地牢看看囚犯也是必須要請示的,可小胖子有軍職在身,加上又是南門大將軍的兒子,想要進到地牢可比他這位世子爺容易多了。
“毅哥兒,咱們這樣不妥吧,若是讓我爹和王爺知道,恐怕……”
文毅冷著臉罵道:“你怕個屁!叫你去逛青樓沒見你怕過?別廢話,今天要去見一個重要的人,到時候別亂說話,看我眼色行事!”
本就很不情願跟去的小胖子試圖想方設法說服文毅,於是開口說道:“地牢低層?我倒是聽說王府的死牢有好幾層,可是以王爺的性情那些罪大惡極之人早就殺掉喂狗了,這些年也根本沒聽說有被關到下面幾層的人啊。”
大雪紛飛,上山的路並不好走,幾次差點滑倒的文毅心情越發煩躁,“你懂個屁,要真是怕就先回去,東西給我。”
又害怕卻又不想丟下毅哥兒的小胖子很是為難,直到文毅伸手打算將裝酒菜的食盒奪過去他才咬了咬牙說道:“媽的!就當舍命陪君子了!毅哥兒我陪你去就是!”
見狀,文毅輕聲一笑,轉頭繼續朝著後山走去。
一炷香後,二人行至後山別院前,說是別院,其實就是一座死牢,據說此地還是依照君主國大洪王都的天牢圖紙修建。
後山常備一營兵馬,差不多五百人,就實力而言絕對比隸屬於文毅的毅字營強大得多,後山騎兵作用不大,所以五大隊人馬沒有騎兵。
一百尋常步兵,一百弓弩手,一百輕甲死士,兩百重甲防衛,這等規格若是放在京都城作為府中私兵都算違規,但這裡是燕州,是節製七十萬鎮北軍的鎮北王府。
門前禁衛見到二人到來,冷著臉盤問道:“來者何人?”
小胖子久在軍中,也很是熟悉這一套流程,拿出自己的令牌說道:“奉命給牢裡的人送點東西,讓我們進去。”
守衛仔細查看了令牌之後並沒有立刻放行,而且再一次盤問道:“所探何人?”
此時小胖子回頭看了文毅一眼,隨後輕聲說道:“地牢最底層的那個人!”
不料話音剛落,那位禁衛神情變得異常冰冷,“來人!列陣!”
隨即只見院子裡出來一大隊人馬,個個重甲披身,將二人圍了起來,劍拔弩張。
小胖子明顯被嚇到,連忙後退一步躲到文毅身後,還不忘挑釁道:“放肆!知不知道這位乃是王府的世子爺文毅!你們膽敢跟世子動武!?”
領頭的禁衛面不改色,“王爺口諭,任何不得打探地牢底層的那個人,若你們真是奉命前來,自然有通行令在手,若沒有我們便只能將二位綁到王爺面前對質了!”
一聽此言,
文毅臉色難看了起來,昨日老何也沒說地牢的那個人防衛這般森嚴啊,現在這般情況豈不是要鬧到父王那兒去?一想到父王陰沉的臉,文毅不寒而栗,不自覺緊了緊身上狐裘。 但他相信老何總不會坑自己,於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說道:“大管家老何讓我來的,不信你可以派人去問問。”
沒成想此話一出,領頭的禁衛竟然真的猶豫了起來,難道老何真的有接觸地牢底層那個人的權限?
此地的守衛如此森嚴,沒有父王之令連問一句都會被如此對待,結果報出老何的名號禁衛竟然猶豫了?
而且話說完沒多久,只見院中出現一位黑衣謀面死士飛身下山回了王府之中,這等身輕如燕,踏雪無痕的輕.功,一看就知道絕對是高手。
沒多久,等到那位死士再次回來的時候,領頭的禁衛竟然對著文毅行了一禮,“大管家說,從今天是世子爺您隨時可以去探望那個人。”
文毅愣了片刻,心中越發覺得老何不簡單,但此時卻沒有心思去想太多,在禁衛的帶領下直接進了別院,不過小胖子倒是被攔在了外面,不允許通行。
別院較為空曠,一眼看去個個死角除了站崗的士兵再沒有其他多余的東西,連一些裝點的花草樹木都沒有,四面八方的圍牆都修得出奇之高,沒有多加停留,文毅在禁衛的帶領之下進了地牢,此地防衛極其嚴格,就算是帶著文毅前來的禁衛也免不了一通盤問,折騰了差不多小半炷香的時辰,才終於來到地牢最底層的入口。
少年站在精鐵打造的牢們前,駐足片刻,“兄台,裡面關的什麽人?”
面無表情的禁衛對著世子行了一禮,“屬下不知道,世子您若是想知道便回去問問大管家。”
文毅伸手想要開門,又遲疑了一下繼續問道:“他很危險嗎?”
“屬下不了解,只不過每次送飯的時候他都會道謝,看起來還挺好說話,像是個讀書人,聽上一代禁衛統領說此人在這人關了有二十年左右了,不過從來沒有吵過鬧過。”禁衛說著從牢房石壁上取下一火把。
聽到此,文毅覺得越發好奇,隨即推門而入。
走下台階來到一處山洞,這兒濕冷的環境讓人很是不舒服,三兩盞燭火隨著身後通風口吹進來的冷風搖擺,山洞也就房間這麽大,鐵柵欄外空間不大,立著一尊石雕,上前一看竟是文晁的雕像,文毅不解,駐足原地,觀察其鐵柵欄中被四條鐵鏈分別束縛住手腳的男人。
那是一個披頭散發,虯髯遮面的男人,他很安靜的坐在地上,手裡捧著一卷書,也許是因為鐵索限制了行動,以至於這個男人只能一直以同樣的姿勢待在那僅有的活動范圍之中。
少年好奇的伸手觸碰了一下身旁雕像,“為什麽這裡會有一座父王的雕像?”
禁衛如實答道:“屬下不是特別清楚,但府裡的老人曾提起過一兩句,說是王爺特地命人打造放在此處的,具體什麽作用無人知曉。”
“這樣啊……”文毅沉默了許久,隨後對著牢裡的那個男兒問了一句:“敢問前輩高姓大名?”
牢中的男人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很快又底下頭看著手裡的書,也不知道這樣昏暗的環境下僅靠著幾盞燈火他是如何能看得下去書,文毅只能理解為他不願意理會自己。
但他並不介意,戲文裡常說的絕世高手誰還沒有點怪脾氣,心急是沒有意義的,隨即他叫人將鐵柵欄的門打開,親手將酒菜送了進去放在男人面前,行了一禮,“我叫文毅,文晁的親兒子,今日算是和前輩打個照面,您不願說話不要緊,咱們來日方長!”
那蓬頭垢面的男人將手裡的書放到腿上, 伸手撥開擋住雙眼的長發看了少年一眼,那平靜似水的雙眸令文毅相信此人是真的不凡,畢竟要是一個正常人關在這種地方二十年絕不可能還能有這種眼神。
難掩喜悅,少年大笑三聲,抱拳行禮之後離開了牢房。
出來之後文毅的臉上始終掛著喜悅的神情,身旁小胖子很是好奇毅哥兒怎麽突然心情變得如此好,連忙追問不停,但文毅只是說了一句“見到了高人”之後便再閉口不言。
二人行至山下回了王府,剛一進內院,文毅便被二姐姐的貼身女使明香攔下。
向來規規矩矩的女使明香行禮之後說道:“世子,二郡主有請。”
剛才還一臉笑意的文毅神情恢復了平靜,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小胖子。
“毅哥兒,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事兒叫人通知我。”
少年禮貌性的一笑,“去吧,記得準備一下,過幾天我們去看迪哥兒!”
小胖子抱拳告辭,孤身朝外院走去。
見到小胖子走後,文毅的眼神深邃了幾分,心事重重的走在了前頭,他猜不到這個時候二姐姐找他會有什麽事。
憐月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據小胖子調查的訊息來看,就算真的別有隱情,那也一定是和義兄楊若風有關系。
難道二姐姐是知道什麽隱情?
少年想著,不知不覺來到了二姐姐的院子,這次他沒有任何停留,直接走進了房間。
進門便看見二姐姐站在窗邊,手裡拿著剪子正修剪著靠窗擺放的幾株盆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