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李夫人的房門被敲響了。
“是廷兒吧,進來。”
李夫人面色蒼白,躺在臥榻上,眉宇之間,犯有一絲絲晦暗之氣湧動。
李廷大步走了進來,一看到李夫人這幅模樣,急忙跑了過來。
“娘,您這是怎麽了?”
李夫人握著李廷的手,笑著說道:“沒事,沒事,就是前幾天操勞了些,身子骨老了,有些撐不住了。
今天喊你來啊,是有件事要告訴你。”
李廷點點頭:“不是,您都這樣了,不好好休息,還說什麽啊。
您等著,我去把王神醫叫過來。”
李夫人搖搖頭說道:“行了行了,前兩天他來的時候,已經給我複診過了。
說這些天不讓娘太勞累,娘也閑不住,就給稻田裡的東西,澆澆水。
這不,累得我啊,都站不起來了。
哈哈哈哈,修養一下就好了,不用叫他了。”
李廷歎了口氣說道:“我還是不放心,我記得無謂也會搭脈,讓他給你先看看。”
說著李廷就要站起來喊辛無謂。
李夫人的手一用力,拉住了李廷。
“好了好了,我跟你講完之後,娘讓人喊王神醫過來,好不好?”
“這才對嘛,俗話說晦不避醫,不管怎麽說,也得讓王神醫來看看。”
李夫人看著坐在榻邊上的李廷,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
“不知不覺,你都已經這麽大了啊。”
李廷嘿嘿傻笑著說道:“娘,我都這麽大的人了,您這麽矯情幹什麽?”
李夫人笑著低下腦袋,搖搖頭說道:“兒啊,你覺得是在江南當一個富商開心,還是做一個大官開心呢?”
李廷:“都差不多吧,在杭南,大家都對我挺好的,也都挺關心我的,這應該就是最開心的事情了吧。”
李夫人:“可是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雖然人家都稱娘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的活神仙。
可是娘也有鐵血的一面,是不為人所知的。
如果娘一味地心軟,怎麽可能能積攢下這偌大的家產?
又怎麽能守得住這偌大的家業呢?”
李廷皺起眉頭,有些疑惑的說道:“娘,你想說什麽?”
李夫人吸了吸鼻涕,抬起頭歎了口氣說道。
“廷兒,你之前辦事果斷,乾脆。
該心軟的時候,你一點都不會吝惜錢財。
該手黑的時候,寸草不留。
可是現在的你,心太軟了。
娘怕啊,怕有人惦記家裡的錢財,傷了你的性命啊。”
李廷:“娘,您今天說的話,怎麽怪怪的?”
李夫人含淚笑了起來:“哈哈哈,傻孩子,說什麽呢?
去把桌子上的東西拿過來。”
李廷看了看書桌案台,上面有個封好的信封,鼓鼓囊囊的,裡面看著好似塞了不少信紙。
“娘,您說的是這個信封嗎?”
李夫人點點頭:“嗯,廷兒,娘之前一直想著,不讓你學文習武。
想讓你安安穩穩,在娘眼皮子底下,當個無憂無慮的富家翁。
可是事與願違,娘終究保不了你一輩子,看不了你一輩子。
你想學什麽,就學什麽。
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永遠永遠,都不要委屈自己,哪怕是以命相搏,也要打出來你李廷的名頭!
曾經你一把劍,
一個人,走遍五湖四海。 管他什麽妖魔鬼怪,管他什麽雞鳴狗盜。
蕩平不平事,掃盡不忠人。
那等豪言壯語,你雖然不記得了。
但是你要記住,不要墮了你曾經的名聲。”
李廷聽著李夫人這些話,好像有股熱氣從命門流淌了出來,在胸口來回流轉,讓他有種不吐不快的感覺。
他突然感覺自己有些憋屈,不知道為什麽,他想要站直身子,好像背後有根鐵棒在撐著他的脊梁,讓他努力的站直自己。
“廷兒,做人要有傲骨!
做人要有夢想,既然醒了,那就不要睡了。
人站起來了,那就不要跪下了!
去吧,不要偏居這一隅之地,就像是八年前那樣,走出去看一看吧。”
李廷捏緊了手裡的信封:“娘,俗話說,父母在不遠遊……”
“混帳!好男兒志在四方,豈能因為一個婦道人家絆了你的腿!
行禮我已經讓辛無謂收拾上了。
求學的路,你已經踏過了。
這次,你就帶著信去找肅川總督李越吧。
江湖之道,你已經體會一次了,這次你就體會一下朝堂和商賈的路吧。
我已經讓辛無謂收拾行禮了。
馬車已經備好了,你上路吧。”
李廷一聽這話,腦子頓時懵了:“什麽?現在就出發??
娘,好歹也得讓我準備一下吧。”
李夫人:“準備什麽?!現在就走!
信不送到,不準回來!”
李廷:“我……這……娘,我……”
沒等李廷開口,李夫人直接喊道:“住口,你是想要為娘再打斷你的腿,放馬車上帶走嗎?”
李廷:“別別別,我現在就走。”
李夫人喘息急促,深呼吸了幾下後說道:“好了,娘知道你心裡念叨著為娘。
等信送到之後,你就能回來了。
肅川雖然千裡之遙,但是只要路上不耽擱,一來一回,再慢也就是這麽四五個月。
家裡, 有為娘操持著,你就放心上路吧。”
李廷無奈的點點頭。
“好好好,您記著,藥得按時吃。
一會我走之前讓人請大夫過來,你得配合治療。
不讓你種地,你就省省功夫,那加起來才幾分地,能種出來金子啊?
累得你氣喘籲籲的,身體都熬壞了。
我回來之前,你不準再種地了,知道嗎?”
李夫人乖乖的點點頭:“好,娘答應你,你回來之前,娘不種地了,好吧。”
李廷捏著手裡的信封,看著封皮上的字。
“娘,您和肅川總督什麽關系,為什麽要我把信交給他啊。”
李夫人慘然一笑說道:“一個關系比較好的兄長吧。”
李廷撅著嘴說道:“都這麽多年了,他還能記得您嗎?”
“會的,一定會的,能讓娘放心的人,一定也會對你好的。”
“行行行,你說的都對,那我出發了哈。”
李夫人點點頭,嗯了一聲:“早去早回,路上要小心。”
李廷點點頭,就直接離開了。
李廷走後大約兩刻鍾,李夫人面色猛地出現一抹不自然的潮紅。
“噗……!”
一口鮮血噴濺在了牆上。
侍女喊道:“夫人!夫人!!!”
李夫人雙目朦朧,氣息奄奄的問道:“廷兒走遠了嗎?”
侍女含淚點著頭:“走遠了,馬車已經走了有一會兒了。”
李夫人含笑閉上了眼睛:“那就好,先不要聲張,我累了,你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