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因緣起,一切因緣滅。
如果當初不任性,大約自己就不會死了,也不會來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百裡禁在黑暗中醒來,望著清泠的房間,思考著過去,思考著未來。
他一慣是不擅長於思考的,只知道吃喝玩樂。
原本以為小說家虛構的穿越,只是低劣的幻想,卻真實的發生了。
可等了五天,沒有任何金手指,也沒有任何系統……
他只是一個凡人。
如果再不考慮出路,等到冬天來臨,他真的會餓死在這個世界。
從十八歲的毛頭小夥變成了八歲的小孩,看著比前世更為粗壯的臂膀,不愧是鐵匠的兒子啊!
唉。
可惜除了燒火,瞎掄兩錘之外,任何打鐵的技能他都沒有學會。
真·百無一用。
也不知這倒霉的便宜老子得罪了什麽人,竟然會惹人刺殺,還連累了“他自己”。
天高皇帝遠,拳頭就代表了王法,衙門的人隻作了簡單的調查,扔下一句“等結果吧”就走了。
或許自己死了都等不來結果。
也不知道自家是從哪裡遷到這裡的。
獨門獨戶,無依無靠。
在便宜老爹的葬禮上,百裡禁已經看出幾個不懷好意的鄰居。
想霸佔自家的財產?
想霸佔自已?
……
卻遲遲不行動,也讓人等得心急。
瞎想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飛快,很快就天亮了。
百裡禁在茅房拉了一泡屎,在廚房找了兩個冷饅頭,蹲坐在門前,看著村子裡景色。
破舊、荒涼。
這個名叫白馬村的村子屬於極度貧窮的村子。
想著自己要在這裡生活一輩子,百裡禁不由打了冷顫。
無邊的孤獨感包裹而來。
唉!
也不知道那個時候被自己頂嘴的親爹現在是何種心情?
也許在放完鞭炮後,會和爛兄爛弟們多喝幾杯,慶祝自己丟下了包袱。
也或許正在訛……
怎麽會想不起自己死在哪兒了?
……
算了,死後元知萬事空,又何必瞎操這份心。
“又回到春末的五月,凌晨的集市人不多,小孩在門前唱著歌,陽光它照暖了西河……”
“僅有輛進城的公車,還沒有咖啡館和奢侈品商店……”
“秋天的時候柿子樹一熟,夠我們吃很久……”
“我憂鬱的白襯衫,青春口袋裡面的第一支香煙,情竇初開的我從不敢和你說……”
“愛很簡單……”
突然趙雷的《少年錦時》浮現在腦海,百裡禁不由哼唱起來,思緒也飄回少年之時。
猶記年少時,爬山上樹摘野果,下河洗澡抓蟹魚……
肆意地奔跑在陽光之下,揮灑無窮無盡的精力,無憂無慮,何其快樂?
唉!
有父母遮風擋雨是何其幸福。
可憐稚子無知,不懂珍惜,還自以為是,令他們傷心失意。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百裡禁握緊了雙手,發恨道:“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我不僅要過好自己的生活,還要讓這裡的人們脫貧致富,家家戶戶都過上小康生活,才不負國家九年義務之教育!”
說多狠的話,挨多疼的打。
話音未落,眼淚卻掉下來了。
他知道他再也回不去那個“幸福”的家了,
這輩子都將在這裡,成龍成蛇全憑自己的造化。 “嗚嗚……”
百裡禁蹲在門口,將頭埋在手臂裡,抽搐著,哭泣著……
告別逝去青春。
告別別離的親人。
“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哭什麽!”
亦不知過了多久,百裡禁耳邊傳來雷鳴之聲,將其驚醒。
抬頭一看,卻是一個面生的漢子,五大三粗,膀大腰圓,端的是巨漢。
“你是誰?”
百裡禁猜測是村裡有人請外援來霸佔自家產業,心中有些膽怯。
“你忘記我了?”巨漢沉聲道:“我叫龍三。”
龍三?
百裡禁搜空腦海,還是想不起龍三是誰。
或許這倒霉孩子是認識的,只是百裡禁靈魂附體之時,兩者靈魂交織,各自丟了許多記憶。
龍三見其一臉盲然,歎息道:“我是師父的徒弟,這些年都在名劍山莊煉劍,有些日子沒有回來了,你記不起我也屬正常。”
名劍山莊、練劍、徒弟……
百裡禁快速吸收著這些名詞,突然感覺老天待自己不薄。
只要學會了武功,以後仗劍天涯,自有美女入懷,哪還會呆在這個破山村。
逆天改命的大機緣就在眼前,百裡禁哪能錯過,撲倒跪地,抱住龍三的大腿,嘶聲泣訴道:“師兄,你終於回來了,我爹死得好慘啊,你一定要替他報仇啊!”
“你知道是誰殺了師父?”
“我不知道。”
“那這事有些麻煩,不過師弟你放心,只要我查出來是誰害了師父,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師兄,我害怕那些人會對我下手,你走的時候能帶上我嗎?”
“當然。”龍三扶起百裡禁,安慰道:“師父對我有救命之恩,這次我回來,一為吊唁,二來就是想把你接到名劍山莊,將來也能過上好日子。”
沒想到這個師兄如此有情有義,百裡禁通紅的雙眼真情流露,眼淚下滑,感激道:“師兄,你就是黑暗裡的月亮,指明我前進的方向,若不是得見你,我都不知道怎麽活下去。”
龍三道:“行了,你和我去吊唁師父,一會回來收拾東西,該帶的帶上,帶不上的就賣掉,大丈夫在世,就要拿得起,放得下,別像婆娘一樣扭扭捏捏的。”
即然前方有路,百裡禁哪還會在意這些身外之物。
本身也和他沒有半毛錢關系。
當下陪著龍三去了父親的墳前,祭拜之後,兩人回到家中,卻見門前圍了一大圈人。
一個羊胡子老頭迎上前,對龍三道:“唉喲,龍公子,你可真是有情有義,名劍山莊那麽遠,這才幾天你就趕回來了。”
“師父對我有再造之恩,我自當是風餐露宿,馬不停息,連夜回來,可惜不知是誰害了他老人家,否則我定將其碎屍萬斷。”
“龍公子,真是有情有義!”其余村民附和道。
羊胡子老頭又道:“你這次回來準備呆多久呢?”
龍三道:“馬上收拾東西就走,我在山莊裡還有許多大事要事,這次回來已是不易。”
說罷又讓百裡禁進屋收拾東西。
這窮鄉僻壤一小破屋子,也沒什麽值錢的東西,百裡禁早就翻遍了,搖頭道:“不用了,也沒什麽好收拾的,有沒有誰看上的,我直接送給他。”
百裡禁如此大方,倒讓龍三刮目相看,豎起大拇指道:“不愧是我師弟,豪氣。”
羊胡子老頭急忙道:“那真是太好了,我那房子又破又舊,平時外面下大雨,裡面就下小雨,正想換個房子,感謝龍公子,感謝百裡公子。”
“不用謝,以後我回來大家只要給碗水喝就好。”百裡禁做了在這個世界的第一件豪爽之事,心中開心。
羊胡子老頭卻不知從哪拿出準備好的紙筆,讓他簽字畫押,以作證明。
百裡禁沒有多想,直接簽字同意。
為了早日趕回名劍山莊,百裡禁和龍三即刻出發,走了兩天山路,到了一個集鎮。
臨近中午,兩人都有些饑餓,要找個吃飯的地方。
龍三為張顯身份,直接帶百裡禁來到鎮上最豪華的酒樓,點了雞鴨魚肉等七八個硬菜,讓百裡禁好好吃,過了這個村,前面就是崎嶇山路,今天一定要多放松。
說是招待百裡禁,八成的飯菜都進了龍三的肚腹。
酒足飯飽,龍三擦了擦嘴,起身道:“你在這兒別動,我去給你買……我去結帳。”
“好的,師兄。”
龍三一走,百裡禁拿過酒壺,想品嘗一下這個世界酒的味道。
誰說年紀小就不能喝酒了?
可倒了半天,酒壺裡也沒能倒出一滴酒來。
此時房間沒有第二人,百裡禁乾脆直接用舌頭舔了起來。
“什麽鬼,這也叫酒?”
味道有些酸澀,並不好喝。
“喲,還喝上了。”店小二端著空盆進屋,問道:“吃好了嗎?”
百裡禁放下酒壺,故作老成道:“吃好了。”
店小二將盆往桌上一放,開始收拾殘羹剩菜,卻見百裡禁還端正坐著,指揮道:“坐著幹嘛,手腳麻利點,幫著收拾啊。”
“哈哈。”
還有這麽搞笑的事,客人吃完飯,還要幫著收拾?!
“笑啥,你是不是不知道你爹把你賣給我們酒樓了,這頓飯就是你的賣身錢買的。”
店小二已是見怪不怪,有些同情百裡禁。
這種事情,當爹的都不好意思直說,怕兒子傷心。
“我爹?我爹早死了。”
“雖然他把你賣了,你也不能咒他死不是,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見店小二一本正經,百裡禁有些遲疑。
師兄不會真把自己賣這裡了吧?
“龍師兄。”百裡禁起身向外走去,嘴裡大聲喊道。
這結帳的時間也確實長了一些。
“幹啥去,快幫著收拾,一會去後廚洗碗。”店小二一把將其抓住。
“剛和我一起吃飯那人呢?”
“你說你爹呢,他已經走了。”
“啊!”
百裡禁立刻意識到問題不對,自己肯定是被賣了,必須找個機會跑出去。
“唉。”百裡禁歎了一口氣,回到桌前幫著收拾。
收拾乾淨,店小二將桌面擦拭完成,帶著百裡禁向後廚走去,叮囑道:“即來之,則安之,不要想著逃走,否則後果自負,能懂我的意思吧?”
“嗯,懂了。”
百裡禁還想著自己主角的命,哪想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到了後廚,卻見有十來人,各自忙著手中的事。
這酒樓規模確實不小。
而正洗碗的兩人,也和他年歲相差不大。
店小二介紹道:“以後你就和他們一起洗碗,不懂的地方要多請教學習,這個胖墩叫……”
“哎喲,大哥,我肚子有點疼,能指一下廁所嗎?”
“左邊右拐。”店小二指路道。
人有三急,即然以後一起工作,店小二也理解,並不為難。
百裡禁沒想到他如此放心自己,右拐之後,果然見有單獨的廁所,四處觀察一番,不見有人盯梢,便佯裝上廁所。
做戲做全,將褲子一脫,百裡禁就開始思考逃跑計劃。
會不會內松外緊?
看似沒有防備,實則到處都有人盯著,一但自己逃出去,打手就突然出現,將自己打個半死……
還是等一段時間,讓他們放松警惕之後再逃。
或許是這個世界的人都不敢逃走,所以他們才如此肆無忌憚,對買來的人口並不嚴加看管……
左一個想法,右一個念頭。
百裡禁糾結著。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與其想那麽多,不如直接乾,“啪”地一拍大腿,百裡禁起身就要推門而出。
卻忘記褲子未提,臉直接撞在門上,向下滑去,摩擦出一道血痕。
“我尼瑪……”
百裡禁扶著門,半響回過神來,將褲子提起。
走出廁所,只見四下無人,向著邊上繼續行進,卻見外圍圍牆有兩米左右高,並不易爬出。
或許可以助跑之後,直接攀牆而過。
得虧這副身體結實有力,百裡禁一試之下,居然爬上了牆頭,可圍牆的另一側,又是一家院子,不知跳下去之後能否悄無聲息地出去。
思緒還未停止,突然一隻手抓在他腳上。
還未反應過來,一股大力傳來,直接將其從牆上拉下。
“蓬”地摔在地上。
“啊……我了個擦……”
真是個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百裡禁感覺自己全身散架一般,絲毫不敢動。
拉他下牆之人卻不說話,直接抓住他的腰帶,提著他回到院中。
“蓬。”
又被摔在地上。
“這小子新來的吧,想逃。”
百裡禁側過臉,忍著痛辯解道:“我沒想逃,我就想看看四周是什麽環境……”
不想逃看什麽環境?
百裡禁自己都覺得這理由太過於牽強,不能繼續說下去。
“坐直了。”一個哄亮的聲音響起。
百裡禁翻身坐在地上,這才看清處境。
三個大漢站在身邊,其中一個手裡拿著手臂粗的木棍,旁邊還有一條灰狗。
“不要打我,我真不敢逃走。”百裡禁驚恐地道。
“打你?”拿木棍的大漢笑道:“你是老板買來做事的,打壞了誰幫他做事,但是凡事有再一沒有再二再三,如果你再敢逃走,這就是你的下場。”
“看好了!”
大漢將木棍舉起,“呼”地砸向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