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結束,大家都各自回家,窗外的煙花還在燃放。
王川和周沫帶著一群孩子在院子裡玩著煙花。
周沫的爸爸和老李一口一口的喝著酒,周沫的母親在廚房給他們炒著下酒菜。
酒過三巡,周沫的爸爸拉著老李的手
“老李呀,過完年就升了吧!”
“升了也就還這樣吧,我倒是希望每天去送信”
“瞧你這出息。”
“話說,你都當領導了,你看看,能不能把王川安排進去?”
“王川?他不是要去當兵嘛!”
“我從縣裡回來的時候去打聽過了,今年名額少,想要去當兵的人多,好多人都已經安排好了,我怕他會落空”
“而且他的家庭,審核也不好過。”
“你倒是蠻替這孩子著想,沫沫也長大了,你看?”
“去你的吧!王川這小子我從小看他長大的,是個好苗,可惜家裡不幸,打小沒了爹媽,咱都是鄉裡能幫就幫吧”
“這個我來安排吧,也得看這孩子願不願意。”
“我就知道你靠譜!孩子她媽!把她大伯送的茅台拿過來!我和老李晚上給它幹了!”
“你這是求人辦事的態度嗎!有好酒現在才拿過來!”
“咱哥倆,說這些幹嘛。來!走一個”
屋外,王川點燃了爆竹,周沫捂著耳朵躲在他的身後。
“王川,如果以後你去當兵了,還會再回來嗎?”
“肯定會呀!我的家在這裡,去那裡都會回來的。”
“我爸說我們要搬到縣裡去住了”
“你爸爸生意那麽忙,你也快上大學了。,去縣裡會更好的”
“那到時候,你會到縣裡找我們嗎?”
“只要你們邀請我去。我肯定會去。”
“那好!一言為定”
“你呢,想好考那個大學了沒有。”
“我還不知道,到時候再看看吧”
“要不,你在那裡當兵我就在那裡讀大學”周沫笑著對王川說。
“我要是去了珠穆朗瑪峰,你要去雪地裡讀書嘛。”
“可以呀!到時候就是世界第一高校了”
“哈哈哈哈”
此刻,年輕的王川不懂周沫的心意,他也還不知道事事不會皆如人意。
美好的時間總是太短,春節過後,大家背起了行李,再次味生活各自奔波。
“對不起,明年再來吧”招兵辦的工作人員將勸退書遞給王川。
從縣城到家裡,十八公裡。他不記得自己走了多久。
一紙否定,自己的憧憬就這樣落空。
可是還有什麽會比現在更糟呢?
“上車”
周沫的爸爸騎著摩托從縣裡回來,在路上遇見了王川。
“為什麽不坐車回去,這麽遠,你走回去天都黑了”
“我”
“別說了,我載你回去”
一條村道,一輛摩托車,天黑了,從縣城到王川的村莊,除了天上的星星,一路上不見一點燈光。
“周叔,你開慢點”,抹了抹眼角的淚水,王川不知道該如何向眼前人訴說自己的苦悶。
“男子漢大丈夫,別把眼淚擦在我的衣服上,把眼淚鼻涕給我擦乾淨!有啥事回去家裡再說”
“每天我從縣裡回家,心裡都堵的慌,以前都說山裡有老虎,沒人敢走夜路,如今連兔子都不見一隻。可是一個人還是會覺得可怕。這條路什麽時候才能按上路燈。
” 周沫的父親載著王川,慢下車速。嘴裡哼唱著張學友的壯志驕陽。
《今天不怕路遠來為我一生打算
這一刻你別心酸和你兩心分開不遠
天空光線耀眼來預告光陰璀璨
這一刻遠赴他方容我揭開新的界限
引來驕陽伴我心高飛編織理想
像片風孤單飄身遠洋……》
“叔,你唱錯了”夾雜著故鄉方言的粵語歌曲,周沫的父親時不時唱錯幾句歌詞,王川想糾正,可是自己也不會唱,隻記得歌詞裡多了很多莫名的詞匯。
“管他的呢!我又不是歌神,高興就行。”
就這樣,兩人一路都用著蹩腳的粵語唱著歌回到了村莊。
“餓壞了吧”周沫的母親一邊揉著麵團,時不時走出廚房和王川聊天。
“晚上就隨便糊弄下,明天早點過來給姨打下手,咱們吃火鍋,沫沫讀書去了,你叔回來啥活都不乾。”
“王川,你會喝酒嗎?”
“以前爺爺有喝,我從來沒喝過”
“晚上陪你叔喝一杯,出社會了不會喝酒可不行”
周沫的父親,拿出了兩個酒杯,給王川倒上了滿滿的一杯白酒。
從未喝過酒的王川,輕輕呡了一口,辛辣,苦澀充滿了他的口腔,隨後他將手中的白酒一飲而盡。
“你個瓜娃子,酒可是不是這樣喝的,老子都不敢這樣喝”
王川的的臉一下變得通紅,頭腦也開始發熱,他想吐出來,可是在周沫的家裡他不敢吐,倔強忍受著胃裡的翻江倒海。
“叔,你再給我來一杯”
哈哈哈,周沫的父親笑了起來,周沫的母親在廚房罵著他,說他為老不尊。周沫不知是喝了酒還是因為心事,臉上掛滿了汗滴。
“明天去你李叔單位上班吧”周沫的父親從背包裡拿出了一件衣服,這是一件印有中國郵政字樣的衝鋒衣。
“叔!”
“你不要心太高,這是一份好工作,只要你努力好好乾,生活不是問題”
“可是”
“你晚上就住我店裡,先打地鋪,這兩天我收拾收拾,到時候再去買個折疊床,等你試用期過了,單位有宿舍”
王川從來沒想過,也不會想到會有人替他考慮這麽多,眼前的鄰居,多像自己多年沒有接觸過的父親。
“小川,你要加油呀,別讓你周叔失望”周沫的母親將一碗雞蛋面放在王川的桌前。
“快趁熱吃,吃完這碗面就該長大了”
王川沒有再說什麽,含著淚水一口氣吃完了面,便昏昏沉沉的睡去。
清晨,周沫的父親叫醒了王川,他不知道自己昨晚是怎麽回來的,醒來的時候,身邊除了郵政的工裝,還有一雙嶄新的解放鞋。
“以後你要走的路可不少,來吧!我帶你去報道”
一腳踩在啟動杆上,催動油門,跟隨周沫父親多年的摩托車發出轟鳴的聲音, 周沫換好衣服戴上頭盔,坐上了摩托車,兩人向縣城駛去。
春節後的郵政局,十分忙碌,取信寄信的人絡繹不絕。
“王川,以後你就跟著小趙先熟悉路況”老李一邊收拾著郵件,一邊向王川介紹著局裡的人。
“以後他就是你師傅了”老李指著小鄭告訴王川,以後跟著他。
小鄭二十多歲,人高馬大,身體強壯。皮膚曬的黝黑,笑起了露出潔白牙齒。美中不足的是額頭有一道傷疤,早些年在送信的路上,摔下了懸崖,撿回了一條命,腦袋上留下了這道疤。
“你帶上戶口本和介紹信先去樓上辦公室登記一下,今天先熟悉縣裡的地圖”
郵政局的二樓,擺放著每天收錄的信件,在角落有一間不大的辦公室,和樓下的一群大老爺們不一樣。處理文件的文員,是一個剛剛大學畢業的姑娘。
她留著長發,精致的面容,雙眼皮的大眼睛帶著一副近視眼鏡。手中正處理著文件。
“你好……你好?”
連續叫了兩聲,她才聽到王川的話。
剛實習的她也許是還無法完全勝任手中的工作。
她站了起來,嘴中一直說著不好意思。
“你好,我叫王川,今天第一天上班,過來報道,這是我的證件,麻煩你幫我登記一下”
女孩接過王川的證件,伸出了右手。
“你好!我叫潘夢,很高興認識你。歡迎你來郵政工作”
王川在褲子上擦了擦手,握上了她的手。
“我也很高興認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