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你想的那麽簡單,師兄……”齊孟子似有什麽難言之隱,欲言又止。然後橫下一條心,說到:“教主要殺我滅口!師兄救救小弟。”
“啊?你到底貪圖了個啥美色?當真是色字頭上一把刀哦。”
“此事說來話長,上月初八,就是大師兄和二師兄病倒前三天,教主單獨對我訓話,她老人家說:孟子,你自幼加入本教,嚴守教規,為人本分孝順,在全部弟子門人當中,本座最為看好你。據本座觀察,似乎你對小師妹雲裳情有獨鍾,是也不是?”
“我當時嚇了一跳,以為教主要懲罰我,跪下求饒:屬下確實戀上小師妹多時,但恪守教規,並無私情。”
“你道教主如何?她大手一揮,言道:自古英雄愛美人,你倆同門學藝,青梅竹馬,郎才女貌,這是本教的大喜事啊。有道是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和雲裳都是孤兒,本座一向將你們視作自己的兒女,不如今日由我做主,將她許配於你如何?”
“啊?師弟,你這是交了啥桃花運?雲裳師妹可是梅裡雪山第一枝雪蓮花,人人都想摘到手啊。媽的,臭小子。”
“呵呵,師兄你也是這般說,和我當時的心情一模一樣。天上掉餡餅,我當然是欣喜若狂,忙不迭地答應了,對教主是千恩萬謝。你道教主如何?”
“未必天上還掉餡餅?”
“教主說: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是良辰吉日,宜嫁娶,乾脆今晚你二人成婚入洞房,待得回到梅裡雪山,本座再為你們主持大婚,咱們風風光光地辦一回。”
“他媽的,你小子竟然偷偷摸摸的把大事辦了。”
“你羨慕小弟,是吧?呵呵,且把話聽完。”
“當晚小弟就和雲裳師妹圓了房,自然魚水和諧,好得蜜裡調油似的,片刻不想分開。”
“第二日中午,教主又單獨對我訓話:青龍集水源渾濁不堪,久飲恐生疾患,本教一貫以造福蒼生百姓為念,這是五包‘清淤丹’,你拿去,尋到每一處井水撒五粒,溪水與河水每隔十丈撒八粒,不日將會水清如鏡,入口甘甜。”
“她見我有些猶豫,又道:你何時撒完全部水源,本座何時將你雲裳師妹交還與你。”
“我還能如何?只能從命,也是自己色迷心竅,合該遭此大劫。當天下午便將五大包‘清淤丹’盡數撒在青龍集的大小水井和各處小溪河流之中。”
“小弟一直沉浸在新婚的喜悅中,萬事不掛懷,直到二位師哥和羽衣門、夢溪園的幾位大哥生病臥床,隨即又傳來青龍集發瘟疫的消息,我才開始感到害怕,莫非教主令我撒的是……小弟不敢再往下想”
“後來瘟疫鬧得越來越厲害,越傳越遠,人死得越來越多,官府開始實施救荒術,封城封路,百姓禁足,我愈發不安,三番五次想找教主問個究竟,卻又不敢造次。”
“我成日階憂心忡忡,大約教主也看出些端倪,有好幾次當著我的面,故意擺弄‘藍田日暖玉生煙’鼻煙壺。”
“她,教主她,拿出鼻煙壺了?”劉論語聲音顫抖,顯然是內心十分恐慌。
眾所周知,三神教有三大鎮教法寶,第一項獨門蒙汗藥雪山十全水,就是那日在廬山三疊泉發射的牛尿胞空中毒雨,第二項“天下誰人不識君”五蛛膏,第三項便是這“藍田日暖玉生煙”鼻煙壺。
鼻煙壺內裝死人腐肉和十年老酵母,專門用於培育肺絲蟲,肺絲蟲極其微小,
肉眼幾不可見,可隨風四處飄散,一旦吸入肺部,便安營扎寨,生息繁衍,在肺部上下左右穿行,無孔不入,令人胸部奇癢難瘙,呼吸困難。 成群結隊的肺絲蟲死亡之後,變成一股股腐臭的黑色氣體,從鼻孔中呼出身體,看上去就像是鼻子在冒煙,故得此名。
“故意散播瘟疫,這事要是傳出去,三神教還能在江湖上混麽?就算栽在我一個人頭上,教主能脫得了乾系?她早晚會殺人滅口,讓我一個人背黑鍋,教主她老人家行事,別派的人不知道,我們跟了她這麽多年,還不知道?”
“倘若教主一刀砍了我的脖子,那倒是小弟的造化,萬一她老人家一時心血來潮,拿我試她的鼻煙壺,當真生不如死啊。”
“師弟,我可什麽也沒有聽見,不但沒聽見,我連來都沒有來這狐仙廟。”
便在此時,城門方向傳來一個細若蚊蚋的聲音:“你們師兄弟兩人半夜不睡覺,違反官府的禁足令,跑來這荒郊野外的破廟,有何不可告人的勾當?”
不知怎地,這細弱溫和的聲音在曠野裡聽來,冰冷徹骨, 劉論語和齊孟子汗毛倒豎,腳手軟,立在原地動彈不得,“教主來了!”
這二人還未將“教主來了”這四字的念頭動完,那聲音已經近在耳旁。
“本座看你們倆手執兵刃,一副劍拔弩張的樣子,嗯……地上還有鐵蒺藜,哈,原來是跑出來打架,違反教規擅自外出,同門鬥毆,那還得了?!”
“教主明鑒,屬下只是拔刀自衛,是孟子先打了我一把鐵蒺藜。”劉論語率先告了一狀。
茱萸和不吝躲藏在狐仙廟內,無意間偷聽到三神教師兄弟二人說話,不禁對望一眼,心下凜然。
茱萸暗道:故意散播瘟疫,倘若官府得知,定個凌遲之罪、滿門抄斬,也不為過。這兩人知道得太多,命不久矣。
現下又聽得教主駕臨,二人不由得縮了縮身子,神色驚恐,如今知道這天大秘密的,也包括他們自己。
過得許久,狐仙廟外依然一片寂靜,想來夏教主或是將兩個屬下揪回住所,再行追究。
沈、張跨出廟門,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月光下,兩具屍體躺在地上。
齊孟子手執短柄畫戟插入劉論語的胸膛,論語緊握緬刀,割斷了孟子的喉嚨,二人保持著臨死前的這個姿勢,身體尚有一絲余溫,臉上胸前一片血跡。看似同時動手,雙雙同歸於盡。
屍體旁有一塊淺黃色綾羅絲帕,在夜色裡甚為顯眼。
茱萸撿拾起來仔細打量,絲帕入手沉甸甸,質地極好,上面以五彩絲線繡有鶴降祥瑞圖案,絲帕一角用銀線繡了一片白鶴羽毛,纖毫畢現,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