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不相信?我初時也不相信,試想啊,‘玉笛散春風’是何等複雜多變的蠱毒,又是蟄伏態,又是正常態,又是繁殖態,恐怕是有史以來第一種在人體內繁衍生息的蠱毒,開創了蠱毒暗器的全新天地。”
“培育和保存‘眼沙’更是費時耗力,花費巨大。幸得如此,夏教主才會秘而不宣、深藏不露,不到萬不得已,不吹笛子。倘若唾手可得,夏教主看誰不順眼,隨便動一動嘴唇,那江湖上還有寧日嗎?”
“所以呢,大家自然會認為又稀罕又昂貴的‘玉笛散春風’,其解藥也必定驚世駭俗,怎麽可能是你我廚房中鹽罐子裡的一把食鹽?”
“後來我仔細琢磨,醃肉和鹹魚是用食鹽醃製的吧,可見食鹽能將生肉變成熟肉。別看那小小眼線蟲,成群結隊抱團蠕動,無孔不入,嚇得人魂飛魄散,它是肉不是?是肉吧,只要是肉,食鹽就能醃熟了它。”
“因此啊,夏教主,我勸你老人家也不必太在意,我這也不是解藥,沒有那麽多不可言說的神秘,只不過是撒了一把鹽,把你養的、活蹦亂跳的眼線蟲變成了一根根醃蟲乾和鹹蟲乾。”
茱萸瞧著夏無極那一副恨得牙癢癢、卻又無話可說的樣子,暗自得意,總算整治了這滿嘴巴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的老妖婆。
一拜夏氏瘟疫所賜,二靠沈茱萸匠作大師的家學淵源,自兩晉興起的帷帽和面紗獲得了嶄新的用途,大約可以收錄入兵器譜上防守欄目中,和盾牌、鎖子甲、護心鏡一類並列
有帷帽的加持,羽衣門夢溪園一夥六人有恃無恐,手持兵刃,朝前踏上幾步,包圍圈逐漸縮小。
即使夏無極想祭出另外一項鎮教法寶“藍田日暖玉生煙”鼻煙壺,只怕肺絲蟲再小,也不能夠通過面紗,這面紗材質奇特,水潑不進,何況一粒一粒的蟲體。
枉費一番手腳不說,白白暴露了蠱毒暗器的虛實,也會更加激起敵手的憤怒。
至於第二項法寶“天下誰人不識君”五蛛膏,需要靠近對手,將膏藥貼到其臉上。無論是拳腳刀劍,還是內力氣功,夏無極對陣凱撒、蒲英勇都不能穩操勝券,還談得上什麽給別人貼膏藥?
三神教唯有束手就擒一條出路。
“夏教主,夢溪園和羽衣門感念你當初出手相救,又蒙你以《清明上河圖》真本相贈。”聽了這許久,李楚楚終於發話了。
“但你無緣無故施放瘟疫,禍害百姓,也令眾多門人弟子遭受病痛,險些喪命。方才你又以邪惡蠱毒加害我等,倘若不是茱萸妹妹的帷帽大法突建奇功,我們說不定已經瘋的瘋,死的死了。”
“一恩一仇,一善一惡,兩相抵過,貴教和我們互不相欠,就此形同路人。”
“寶藏自有其命定的主人,德才不配者,即便僥幸得到,不久也會失去,說不定還會搭上自己的性命。本門奉勸教主,盡早離去,這也是為著你好的一片心意。”
“本教創教宗旨禮敬三神,在江湖上倡導仁、信、忠,匡扶正義,剪除邪惡,是以人人敬佩。你等自詡武林名門正派,唯我獨尊,不把江湖同道放在眼裡,企圖獨霸好處。”
價值十五座城池的和氏璧就在腳下閃耀發光,夏無極如何肯善罷甘休、棄之而去?
“那批稀世珍寶喚做‘後主寶藏’,李後主含冤而亡,並無後人,這是上了書的,江湖上更是人人都知道。故而‘後主寶藏’實為無主之物,既然是無主之物,
依照慣例,便是見者有份。”教主據理力爭。 說話間,夏無極一長一短兩柄兵刃出鞘,短的是一柄易貢藏刀,寒光閃閃,長的是一柄南詔土司刀,刀氣逼人。
梅裡雪山位於大理國和吐蕃的交界處,大理人、吐蕃人雜居,各自的風俗習慣在這裡交融混合,武功、兵器也兼具二者的特色。
這還是眾人第一次看見夏教主亮出兵刃,通常她和別人爭鬥,只需要動動手指或者嘴唇即可,遠到不了舞刀弄槍的地步。
陸小青一看,哈哈大笑,“有長有短,攻守兼備,和我的乾將莫邪雙劍很相似嘛。要不咱倆比試比試?我單隻用莫邪劍,便削了你的蠻夷雙刀,你信不信?”
“青姐姐,且慢動手,我還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一直想當面請教夏教主。 ”茱萸慢悠悠說到。
“三大門派好不容易到了青龍集,去汴京也隻三五天的路程,算是勝利在望。好端端的,教主怎麽就突然翻臉、散播瘟疫種子?倘若是仇恨我們當中的某些人,直接下毒便是,為何不惜冒被官府凌遲處死的風險,搞出如此大的禍端?”
“還在說是本座散播瘟疫,你說你偷到聽的,怎麽不說你親眼看見的呢?”教主兀自嘴硬。
“我不知你們留意沒有?自從三大門派進入安徽境內以來,尤其是過了宿州,一路障礙重重,快趕上唐僧西天取經了,九九八十一難。”
楚楚微微點頭,她腦子裡偶爾也會有這個念頭閃過,這趟北上之旅實在是多災多難。
“首先是樓船被燒毀,顯然是有預謀、準備充分之舉。緊接著我去追趕可疑的國氏祖孫倆,反被困在菊花塢多日。”
“後來你們也來到符離集,爹爹半夜獨自去旅店探查,卻又失蹤了。”
“然後就是青龍集突發瘟疫,咱們多人臥病在床,官府封城封路,這一耽擱,就是二三個月。”
“是了,你這麽一詳細分說,我即刻明白,有人在故意阻礙我們,拖延我們抵達汴京的時間。”小青一拍大腿宣稱到。
余者恍然大悟,紛紛稱是。
楚楚感到一絲恍惚、一陣後怕,“難道夏教主她當初出手相救……”她不敢再往下細想。
“羽衣門、夢溪園啊,枉自號稱江南武林豪門,卻被一個邊陲邪魔外道玩弄於鼓掌之間,三神教自打一開始就沒安好心。”茱萸呵呵冷笑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