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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清明上河圖》第8章 畫船東去(下)
  待畫船靠近小船,船工不由分說用一把大鐵鉤勾住小船,隨即兩個人跳上小船。孫之道不識水性,在這大江之中顛簸不已的小船上,能打樁站穩已是武林高手了,哪敢亂動?一個大浪打來,力道甚是凶猛,孫之道呼吸被阻滯住,正待緩過一口氣,璿璣穴已被點中,動彈不得,兩條大漢一左一右,架住孫之道的雙臂,騰雲駕霧般跳到畫船上。

  絡腮胡船家抱起張不吝,也不見他如何借力使力,平地一躍,落在畫船的甲板上,雙腿微曲,兩隻腳站了個八卦巽位,穩如泰山,居然是一派名家風范。

  張不吝懵懵懂懂被帶到船艙裡,自從被泰山派一路挾持著,從臨安到蘇州,從陸地到大江,他早就習慣不問任何問題,即使問了,別人也不加理會。他也隱隱約約感到自己似乎很重要,任誰見著他,都是一口一個“張公子”,就因為他是張擇端的獨子,似乎一切都和他爹爹以前的一幅畫有關,他曾偷聽到泰山派的道士們說過幾次什麽上河圖,然而父親從不告訴他以前的事情。

  船艙格局甚大,雕梁畫棟,窗簾帷幔均是精致的蘇州刺繡,一陣一陣氤氳的龍涎香氣從天青色鈞窯香爐裡飄散出來,彌漫於整個船艙。一張紫檀木琴幾上擺放著一把桐木焦尾古琴,看上去花色斑駁,油光華亮,多有磨損之處,顯是年代久遠之物。窗欞上掛著一支竹笛,則無甚特別之處,也不過街鎮集市數十文之物。

  一個小丫鬟給張不吝端上一壺信陽毛尖,四碟素點心,四碟葷點心,張不吝早已肚餓,毫不客氣,抓起一把銀魚脯大嚼起來,又拿起一隻鮮蝦肉團餅往嘴裡塞,“呃”突然打了一個嗝。

  “噗嗤”左首半透明的簾幔後傳來一聲清脆稚嫩的笑聲,一隻白白淨淨的小手將簾幔掀起一隻角,一雙波光盈盈桃花瓣似的眼睛笑成了彎彎的月亮,正看著張不吝呢,忽地這雙眼睛又消失在簾幔後。

  張不吝覺得很不好意思,將油膩膩的雙手在衣服上擦來擦去,“呃”又打了一個嗝,他趕緊就著茶壺嘴喝了一大口茶水。

  “射兒,不可對張公子無禮。”

  簾幔後面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標準的故都汴京口音,接著一陣悉悉索索之聲,似是一個人在整理衣裳,接著那人影端坐了下來。

  那女子對著外間說到:“張公子,小女無禮,還請原宥則個。恕招待不周,請慢用”。

  天下竟有這麽好聽的聲音!張不吝半張著嘴,一時間竟忘記了咀嚼。

  那聲音柔媚入骨,似細語呢喃,似間關鶯語,有幾分少女的青澀嬌羞,亦有幾分熟婦的溫潤可人,骨子裡則帶著一絲威嚴的王者之氣,令任何人都無法拒絕,哪怕是張不吝這十來歲的小小孩童。

  孫之道被點了穴道扔在船尾甲板上。一位三十來歲、紗帽上戴著一片金綠相間孔雀翎的翩翩公子從船艙裡走出來,看守孫之道的絡腮胡船家迎上前去,二人一陣竊竊私語。

  “孔雀公子,掌門人的意思如何?”絡腮胡船家問道。

  “殺人毀船,沉江滅跡。”

  “這……,畢竟那道人也沒有什麽罪過呀,咱們已經搶到了人,何必殺生造孽?”絡腮胡猶豫著,有些不忍。

  孔雀公子狠狠地逼視著絡腮胡,“這也是你能多嘴的?掌門人自然是菩薩心腸,眾人皆知,只是此事乾系太過重大,泰山派又都是些心狠手辣之徒,能仁寺那五十七條性命便是例證,留下活口給他們報信麽?要是本門的人被他們拿住報復,難道會有好死不成?我看你是婦人之仁!必須毀屍滅跡!”

  “是,是,是,小人一時糊塗,立即照辦,立即照辦。”

  片刻之間,孫之道變成了一具屍體,被捆綁上沙袋,扔入長江喂魚了。

  絡腮胡隨手舉起幾塊三五十斤重的壓艙石砸向烏棚小船,石頭的重量再加上他極快的出手速度,小船被砸成無數破木板,隨即被大浪卷得無影無蹤。

  孔雀公子暗自得意:夢溪園和棲霞寺想和本門搶人,端的是不自量力,從鎮江直至寶山,每一個有名無名的渡口,我們都安排有兩艘船候著,布下天羅地網,網的就是張不吝這小子。自己這一番運籌帷幄,勞心勞力,為掌門人立下了這場大功,論功行賞是少不了的,他不敢奢望過多,也不想奢望過多,隻盼能聽掌門人再唱一曲《玉樹後庭花》,想到此處,孔雀公子不禁抬頭仰望夜空,仿佛那天外之音已然降臨凡塵,他的眼神逐漸迷離起來,一臉神往。

  畫船在江心掉頭,扯滿風帆,吃飽了西風的三桅帆呼呼作響,一直朝大江和東海交匯處的一個小島駛去。此時,明月已逐漸退隱在漸漸發白的天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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