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兒自認為了復仇,沒日沒夜地勤學苦練,為的就是手刃血仇,可此時,她的無力感卻不斷增加,她所練劍法,要點就是出其不意,一招製敵,若是失了先機,或是被對手用強硬手段防禦下來,那麽她便是有再大的殺意都無處發泄。
元景自然也明白眼前這個殺手的軟肋,他所修功法乃是天下至強至硬,加上他天生神力,修煉起來更是事半功倍,雖然他只有二十一歲,卻有著不惑之年的深厚功力,可惜王府高貴,他平日裡哪有機會和真正有殺他之心的人比鬥,此時遇到如此機會,越戰越勇,一招一式愈發的凶狠起來,即便是赤手空拳,卻將對方逼得連連後退,只有被動防守的份。
好在雪兒身法了得,雖然一時間無法將元景擊殺,但卻也足以自保,只是這樣僵持下去,待到康莊王府兵增員,她就算有心殺賊,卻也無力回天了。
“小娘子,我看你劍招已經窮絕,乖乖投降吧。”元景蓄力一拳,找準時機,又是將雪兒逼退幾步,貼在牆上才停了下來,不得不承認,元景功夫之強,超出了她的預料。
而就在此時,門外傳來的嘈雜的腳步聲,最先趕到的是數十個弓箭手,後面的則是清一色的持刀府兵,將世子的花園團團圍住,夜色之下,皎月照亮了這些寒冰利刃,甚至要將整個王府點亮了一般,“小娘子,我的府兵也來了,你還想如何?還要殺我嗎?”
面對元景的挑釁,雪兒不予理會,此時她已經沒有了退路,將錯就錯,若是拚盡性命,或許真有可能將這個罪大惡極之人斬殺。她沉下心來,腦海之中不斷重複著那令天地失色的一招。
“我說,你何不取下面紗,讓本世子看看真容,興許念在你姿色上乘,我能饒你一命呢。”
可就算他如此百般調戲,對方似乎根本不想跟他說一個字,元景自討沒趣,無奈的比了個手勢,身後弓箭手箭在弦上,蓄勢待發,隻待元景手勢落下,他們便會將這個膽敢在王府行刺的賊人射成刺蝟。
只是還沒等到元景手勢落下,雪兒卻先動了,在元景眼中,仿佛是在黑夜之中看到了一隻銀白色雪雁,除了寒氣逼人,這羽翼煽動之下的勁烈罡風比剛才的那招有過之而無不及,甚至弓箭手的箭羽都持不穩,更別提想要射中刺客了。
這一招名為孤雁陳飛,乃是一招既猛烈霸道,又劍走偏鋒的劍招,這與她平日裡所修劍法十分不合,少了靈動飄逸的感覺,卻多了些大開大闔,不死不休的意思,雪兒雖然不喜,但卻師命難違,還是強迫自己堅持修煉下來,為的就是她師父的那句終有一日,你會用上的話。
她親眼得見的是元景的震撼,府兵們的畏懼,她知道,此招出手,元景必死。可就是這樣一個一往無前的招式即將殺死元景的時候,一道身影卻從眾多府兵頭頂凌空襲來,擋在了元景身前,一掌,簡簡單單的一掌,竟然將孤雁陳飛盡數化解,雪兒的身體如遭重擊,倒飛出去不說,還血濺當場。
“孤雁陳飛?也不過如此。”擋在元景面前的是個誰也想不到的人,王管家。
元景此時冷汗淋漓,剛才那招他看的驚心,憑他的實力肯定是躲不過去的,不過好在,他們康莊王府也並非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王管家,這位跟隨康莊王不知道多少個年頭的微胖憨厚的老頭,其實力卻是深不可測。
雪兒也沒想到有人竟然能夠如此輕易地擋下自己的絕招,此時她已經沒有了退路,
死亡只是時間問題了。 “女娃娃,陳洛清是你什麽人?”王管家並沒有著急動手,反而是向她詢問道。
元景卻有些急躁,“王管家,你還跟她費什麽話啊,她剛才差點殺了我,你趕快動手,替我殺了這個她。”
王管家攔住了元景,走上前去,“女娃娃,陳洛清可是親自來到京師了?”
“我不認識什麽陳洛清!”
王管家說道:“不可能,孤雁陳飛,是陳洛清的獨門武功,這世上也恐怕只有他會用了,你這招雖然用的勉強,但也終究是得他真傳,氣勢到了,卻殺意不決。”
雪兒沒想到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的人對自己的武功招法知悉的如此清楚,可如此說來,陳洛清又是誰,她也確實不認識這個人。
王管家看她沒有說話,隻當她是個守口如瓶,寧死不屈的人,“算了,你不願說,我也不多問了,該來的總會來的,你先去吧,想必過不了多久,你也就會在那陰曹地府,遇到你的相識之人。”
他說著,就要一掌劈下。
“你又沒死過,怎麽知道那陰鬼地獄裡有多麽廣闊?相識之人可是那麽容易相遇的?”
王管家自認沒有發現有外人存在,此時聽聞聲音,便知道此人內力之深厚猶在自己之上,可是卻又不是自己的舊相識,“是哪位高人,既然發聲了,就請現身吧。”
“高人可不敢當,不過這人我是要帶走的。”
元景也在四下張望,“究竟是什麽人,裝神弄鬼,給我出來!”
倒是王管家反應過人,他掌出虛空,只聽一聲巨響,掌力所過之處床榻炸裂粉碎,可見其掌法之強,世所罕見。可他還是落空了,那人此時已將刺客攬入懷中,只是背對自己,卻無法看清此人究竟是何身份。
“閣下想要在這重重府兵包圍之下救人,若是不拿出些真本事來,恐怕是不行的。”王管家神態自若,卻又不急不躁,他心中明白刺客所受的傷一時間是不可能行動自如的,此人想要將刺客帶走,是要難上加難的。
“我的真本事恐怕你是無緣得見了,日後有緣再會吧。”此人說完,從刺客手中接過長劍,長劍於手中化為重重劍影,仿佛分身一般地出現在眾人眼前。
“亂光分金劍訣?你是什麽人?”王管家不愧是見多識廣,隻一眼就看出了此人所用劍法,他也總算是明白此人為什麽會說自己無緣得見了,能如此純屬地運用此招的人,他的真實實力恐怕還會更加深厚,憑自己的這點末流拳腳,確實無法逼出他的真本事。
“再會。”言罷,亂光分金劍如同晴空烈日,璀璨綻放,劍氣所過之處,無數人被掀翻出去,借著這樣的機會,此人抱著刺客便要離去,王管家雖然留不住他,卻也不會放任他們如此順利地離開,他一掌轟出,此人去意已決,無心與他對拚掌力,硬是用自己的後背承接了王管家這全力一擊。
元景捂著自己手腕處的傷口,怒道:“王管家,怎麽能放任他離開呢!”
王管家回道:“他武功遠在我之上,只因救人心切,才匆匆離去,老奴慚愧,確實沒有能力攔下他。”
“在王府重地來去自如,肆意行刺,全身而退,說出去豈不是要丟盡了我們康莊王府的臉面,你這奴才是怎麽當的。”
“世子,第一,他所用亂光分金劍訣傷害極高,卻隻瞄準你們手腕,想來是不想殺人的;這第二呢,他也並非全身而退,他已中我勁火掌法,想要找到他,易如反掌。”
元景聽聞大喜,卻又不太明白,“找到他易如反掌?什麽意思?”
“世子難道沒發現,此人身著的,是更夫的裝扮嗎?”
元景眉頭一皺,“我這身份,眼裡怎麽可能看得見那等身份低賤的人呢。”
王管家點點頭,“世子請回去休息吧,今夜事態總算平息,刺客的事情交給王爺和老奴吧,這裡也會有人打掃收拾的。”
“那她呢?”元景指了指死在床上的小翠。
“自然也會有人處理。”
自刺客逃離王府之後,康莊王府便出動了所有的府兵外出緝拿,此時已到亥時,雖是深夜,但卻絲毫不耽誤他們追捕逃犯的迫切,不僅如此,包括外圍的京師府,負責京師尋訪的兵士,也都盡數出動,私下追捕,此時城門封閉,犯人只會隱匿在城中,所謂甕中捉鱉。
這件事秦然都不用動腦細想,他本意也不是立刻逃離京師,他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盡快為懷中人治療,否則拖得時間越久,雪兒的性命堪憂。
他原本不是個愛管閑事的人,只是這個女人對她而言至少不是毫不相乾的路人,他從府外察覺到有人闖入王府之時,就已經猜出了是她,所以隱匿行蹤跟了過來,想著至少能護她周全一二,只是沒想到王府重地,隱藏的高手出人意料,竟是那個不顯眼的老管家。
情急之下,他只能出手相救,可惜他救人心切,根本沒有任何隱藏身份的手段,因此有心無力,只能逃跑為主,但還是大意了,他此時背後火辣辣的,心頭也如被螞蟻啃食一般難受,想必是受了那王管家一掌所致。
“我說大哥哥,半夜三更,你不好好工作賺錢,怎麽回來了。”秦然回家的時候,穎兒還在家中玩耍,並沒有睡下,看秦然回來了驚奇地問道。
秦然哪裡有時間搭理她,他將雪兒放下,慌亂地在自己的櫃子中尋找著什麽。
“你找什麽呢?”穎兒一邊問著,一邊扯下了雪兒的面紗,驚歎道,“哇,這個姐姐好漂亮,我明白了,你為什麽要救她。”
秦然心中焦急,哪有功夫搭理她,“你見我那個紫青色木盒子嗎?”
“見過啊,被我拿來裝糖果了,我給你找。”
秦然一愣,“我那裡裝的可都是治病救命的藥丸,你居然和你的糖豆放一塊?”
穎兒無辜地說道:“這可不關我的事,我沒地方放嘛。噥,給你。”
秦然看傻子一樣地看著穎兒,接過木盒急忙打開尋找,找到了他想要尋找的那枚丹藥。
他來到雪兒身邊,將丹藥送入她的口中。這藥療效甚佳,讓這糊裡糊塗的女刺客至少能夠撐過今晚,他好慢慢尋找治療的辦法。
“喂,你又要去哪?”穎兒看著秦然。
“你說呢,我今晚可是當值,擅離職守是重罪,我得回去當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