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然本欲拒絕長孫離的邀請,畢竟他不想再生事端,此時安安靜靜地尋找線索才是最緊要的事情。
可他的話卻引起了長孫無忌的不滿,這個小男孩很是不滿地指著秦然的鼻子說道:“嘿,你個小王八,敢拒絕咱姐姐的好意,你是活膩了吧!”
秦然還以為長孫無忌之所以不給自己道歉,是因為他話還沒說流利呢,結果沒想到,這小子出口就是髒話。
很難相信,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長得可愛的小男孩,說話竟然如此惡毒。
長孫離倍感抱歉,連忙捂住長孫無忌的嘴巴,陪笑道:“抱歉啊公子,我弟弟他,有點,有點耿直……”
可長孫無忌發起瘋來,單憑長孫離怎麽可能管得了他,他輕松地掙脫了長孫離的束縛,像一頭嬌小可愛而又咆哮凶猛的惡犬,朝秦然撲了過來。
在長孫離一聲公子小心的驚呼聲中,秦然雙手牢牢地把住了長孫無忌的腦袋,他整個人像根蘿卜似的被秦然提在空中,任憑他如何抓撓,秦然就是不松手。
可惜了長孫無忌一身本領,卻被限制在了小孩的身體裡,他這短胳膊短腿的,實在對秦然沒有什麽殺傷力。
長孫離急忙說道:“公子,請放開小弟,不要傷害他。”
秦然隻覺得莫名其妙,道:“我傷害他?他不傷害我就謝天謝地了。”
說著,他隨手將長孫無忌丟了出去,以一種圓潤地姿勢讓他滾蛋了。
長孫離眼瞅著弟弟在地上翻滾,她急忙想要上前幫弟弟停下來,可長孫無忌硬生生地扒住地面的雜草,止住了身形,然後就彈射過來,秦然隨手一拍,便將這小子又拍在地上。
秦然指著長孫無忌道:“你小子,再敢跟我胡攪蠻纏,我一定把你丟到戴水河裡去喂魚蝦!”
長孫無忌雖然灰頭土臉,還吃了一嘴泥,但卻毫不畏懼,他丫丫嗚嗚不知道說些什麽,秦然聽不大明白,轉身問道:“他說什麽?”
長孫離道:“他說,你敢丟他去喂魚蝦,他就一口咬掉你的屁股。”
正說著,秦然隻覺得屁股一麻,一股鑽心的痛讓他差點就哭出淚來,這長孫無忌,竟然趁著自己不備,真的一口咬在了自己屁股上。
秦然怒斥道:“你給我下來!”
他伸手想要去拔下長孫無忌,可後者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長孫無忌這牙齒像是帶著倒鉤似的,勾住了秦然的屁股再也不願撒手。
秦然還從來沒有受到過這樣的委屈,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小毛孩咬住了屁股,這事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要讓別人笑掉大牙。
長孫離也急忙上前,想要拉開弟弟,可她力弱,根本不可能做到。“公子,你不然就跟我回去吧,我們山莊離得不遠,無忌他最聽父親的話了,到時候讓父親叫他松口,他一定松的。”
秦然還沒見過這種邀請人的方式,急忙道:“走走,帶路,我去還不成嗎。”
長孫離連忙點頭,帶著秦然和掛在他屁股上的弟弟就來到了他們長孫家的山莊,匾額上赫赫然四個大字,名曰“曲院風荷”。
聞聲趕來的,是一對中年夫婦,男子仿佛長著四條眉毛,因為他嘴角之上,鼻頭之下,一對小胡子格外顯眼,此人儀表不凡,容貌甚偉,若是年輕十歲,必定是可以迷倒萬千少女。
而他身邊的女子,則雍容典雅,面容之上雖有歲月蹉跎,但卻絲毫遮掩不了她那沉魚落雁之姿,想來此等佳人,
從前也是神仙眷侶一般。 女子匆忙過來,急道:“離兒,什麽情況這是?”
長孫離道:“娘,無忌咬住了這位公子的屁股,我沒辦法,只能將他帶來山莊。”
男子道:“無忌,還不松口!”
那無忌此時絲毫沒有泄氣的意思,秦然隻覺得屁股已經沒了知覺,頭皮都有點發麻了。
“無忌!”男子聲音比此前更要嚴厲許多,長孫無忌這才看到了男子,知道父親生氣,他才悻悻地松開了嘴巴,落在了地上。
秦然隻覺得七竅生煙,已經不知生命的意義。
男子繼而說道:“快,把他扶進臥房,離兒,取我金瘡藥來。”
“好的爹。”
男子扶著秦然,對長孫無忌道:“你小子乾的好事,回頭我再收拾你!”
長孫無忌滿口淤泥,胡亂摸了摸,一副我不服的表情,男子無奈,隻得先扶秦然趴下,此時長孫離去而複返,將手中金創藥膏遞給男子。
男子這才掀開秦然的衣服,看到了他屁股上一輪深刻的牙印,他的妻子和長孫離也都湊了過來,一家人似乎是對秦然的屁股很感興趣似的。
只聽女子說道:“無忌奶牙雖退,但這麽用力撕扯,還是對牙齒不好。”
長孫離道:“娘,您就別說風涼話了,你看這位公子的屁股,不會潰爛吧,無忌他畢竟嘴裡全是淤泥,不乾淨的。”
女子聞言才反應過來,看著站在他們身後,一臉洋溢陽光笑容的長孫無忌,“你這孩子,你究竟是人是狗,快跟娘去洗洗。”
她說著,就像趕雞一般,驅著長孫無忌去到一邊洗臉洗嘴去了。
男子道:“離兒放心,咱們長孫家的金瘡藥,絕對包治百病,別說潰爛,連個小疤都不會留。”
他說著,再看一眼手中的藥膏,赫然發現瓶子上寫了一個大大的香字,他看向長孫離,“離兒,我不是讓你拿金瘡藥嗎,你怎麽拿了麝香膏……”
長孫離一臉茫然,接過男子手中藥瓶一看,果然是個香字,她大驚,“糟糕,爹,我情急看錯字了。”
男子看著他的乖女兒,道:“離兒,真有你的,香和金你都分不清……”
“那爹,他……”
男子忙地起身,“快,快去端盆水來。”
“好的爹。”
秦然氣息微弱地躺在床上,聽著這一家四口的對話,他隻覺得生無可戀,這一家子,應該不是傳說中的長孫家吧,就憑他們一家人的智力,恐怕不能夠做到富可敵國吧。
當他再次醒來,已經是夜深人靜的時候了,只聽到外面有些許鳥鳴聲,他艱難地起身,發現屁股雖然還疼著,但至少不像開始那般揪心了。
看來自己昏迷之後,他們是用對了藥的。
秦然走出房間,就看到不遠處的庭院,燈火通明,他艱難地走了過去,先是聞到了陣陣飄香的肉味,而後就發現這一家人竟然圍在一起,吃著火鍋。
還是男子最先看到秦然,衝他招手道:“小兄弟你醒了,快,過來坐。”
女子和長孫離也起身,長孫離將自己的座位讓給了秦然,而後又到旁邊搬了一個,坐在秦然身邊,而長孫無忌,原本正用筷子夾著肉,此時也不吃了,兩隻眼睛炯炯有神地盯著秦然看。
秦然慢慢悠悠地坐下,屁股也就在接觸凳面的時候疼了一下,貼著凳子也就沒什麽了。
男子道:“我還以為你怎麽也得明天才能醒過來呢,沒想到你體質這麽棒,竟然醒的這麽快,正好,來來來,嘗嘗這肉。”
說著,男子便夾起一塊煮的鮮亮的肉,遞到了秦然面前的碗裡。
秦然道:“多謝款待。”
男子笑道:“別這麽說,我已經聽離兒將前因後果說了,我們管教兒子無方,是我們的罪過,讓兄弟你受苦了,來,我敬兄弟一杯。”
說著,他就給秦然斟上了酒,秦然想了想自己的屁股,本想拒絕飲酒,可隨著男子倒上了酒,這酒香就鑽進了鼻中,想了想屁股算什麽,還是飲酒痛快,他與男子碰了一杯,仰頭就乾掉了。
男子叫好道:“好,爽快,我叫長孫傑,這是我夫人張婉清,小女和犬子想必你已經認識了。”
秦然擠出一絲笑容,“是,在下秦然。”
“原來是秦兄弟,好,好,來,再飲一杯。”
兩人連續數杯下肚,新下的肉也煮好了,秦然盛情難卻,不過他們的吃食也確實美味,非外面尋常菜肴可比。
不知不覺,秦然和長孫傑就喝大了,張婉清帶著長孫離和長孫無忌早已吃罷離席,他們可不願意在這裡看著兩個大男人喝酒,哪怕酒水再美,對不喜愛的人來說,都不過是刺鼻的毒藥。
長孫傑雙目迷離, 笑道:“秦兄弟真是爽快人,我正值無聊,上天卻把你派了下來,今夜老兄能夠和你痛飲一番,實在是人生一大快事。”
秦然笑道:“老兄,瞧你說的這麽淒涼,卻不知你家庭和睦,生活富足,還有什麽隻得惆悵的呢?”
長孫傑歎道:“老弟,你不知道,這座別苑雖然敞亮,但卻孤獨,就像我在我們家族一般,若不是遭到排擠,我又怎麽可能居家遷到此處休憩。”
秦然好奇道:“我當老兄只是過來閑玩,倒沒想過,你是被迫來到此處的。”
長孫傑忽然笑道:“要說吧,我還覺得挺搞笑的,我兒無忌,生的是天子不凡,卓爾不群,結果呢,和同族小孩玩鬧,我長兄的孩子大他許多,兩人打起架來,無忌卻把那小子的耳朵給咬了下來,哈哈,我長兄最是護短,這才聯合家族長輩,把我們一家四口趕出了家族。”
長孫無忌的一嘴鋼牙,秦然是領教過的,他不自覺地捂住了自己的屁股,想著那個被咬掉了耳朵的孩子得有多疼啊,也不怪人家當爹的使壞,長孫無忌也確實有些頑劣了。
看得出來長孫傑一家確實是被放逐了,這曲院風荷諾大個庭院,竟然沒有一個下人,只有他們一家四口,秦然送喝大了的長孫傑去到房間,恭敬地交給張婉清,便退出了房門,來到了院中。
此處立著一塊石碑,上面篆刻的都是些關於這座庭院的歷史,秦然無暇瀏覽,只是踩著石碑,調到房頂屋簷之上,坐在那裡看著天空,他並不想要回房睡覺,他想要等清晨的第一縷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