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初雪一直在等著秦然,當他回到房中的時候,雲初雪對他說道:“交涉的如何?”
秦然道:“放心吧,至少在我沒有找到秘密所在之前,他不會對我們動手的,不過你得呆在這裡了,至於脫身之法,等到時機成熟,你自然知道。”
雲初雪看著他,喃喃道:“我是不是不該回南國。”
秦然不解,“為什麽這麽說?”
雲初雪道:“兒時的記憶我已經記不得了,對於南國,對於南國的人也早已沒了留戀,可偏偏我還要頂著一個什麽公主的頭銜回到南國,莫名其妙地就有很多人想要圖謀我,這究竟是怎麽了,我做錯了什麽嗎?為什麽他們要這麽對我……”
雲初雪說著說著,不知不覺就已經哭了起來,秦然輕輕地將她抱在懷中,直到此時,她才像個小女孩,沒有了師徒父子的羈絆,沒有了血海深仇的復仇,她只不過是個無依無靠的女孩罷了。
“放心吧,一切塵埃落定之時,你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自由。”秦然柔聲勸慰道,兩人像茫茫江中的兩葉孤影,只能互相依靠。
想必是昨夜驚魂未定,雲初雪啜泣了許久,不知什麽時候停了下來,睡在了秦然的懷抱中,他將她緩緩抱起,送到了床榻上。
秦然拿起了劍,毅然決然地走出了屋子。
只是一瞬間,便有數名手持武器者攔在了他的面前,秦然並未動手,而是聽到天邊一蒼老聲音響起,“放他離開,看住屋裡的女娃兒即可。”
這些人立刻遁去身形,來去無蹤,秦然聽得出來說話的是徐松濤,他放任自己離開,無非就是有恃無恐,只要雲初雪還在他的手裡,那他就會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秦然此行去往衛城西北,那裡是自己曾經去過的玉虎坡附近,為了方便秦然找到秘密所在,徐松濤送給了秦然一張地圖,這地圖詳細的描繪了衛城周邊五百裡的山川地形,足夠幫助秦然鎖定具體的位置。
得益於此,秦然從地圖上看到了平樂縣,此縣城就在玉虎坡西十裡的地方,他不清楚平樂縣是否就是詩句中的日色臨平樂,如果是,這未免也太直白了些,難怪上官陽不願輕易說出詩句,這與明著告知秘密所在又有什麽區別?
他一路快馬加鞭,趕到平樂縣的時候,才剛剛晌午,此時陽光正烈,他不願冒暑前行,便下馬找了一處客棧休息片刻。
此處客棧臨著街口,往來行人皆能看在眼中,有跛腳的小二見秦然面生,笑問道:“這位客官,不是本地人吧?”
秦然道:“哦?小二哥怎麽知道?”
“嗨,看您穿著打扮啊,一看就是衛城人世,我們平樂啊,可沒有這麽富貴的。”
秦然笑道:“怎麽,平樂距離衛城也不算太遠吧,衛城那麽繁華,平樂竟沾不著光?”
“客觀您說笑呢,什麽光啊,人光了可是真的,您難道不覺得,我們平樂縣青壯年的男人少之又少嗎?”
被小二哥這麽一說,秦然才注意到,這大街上走著的,確實少有青壯年男子,他疑惑道:“這是怎麽回事?”
“九命公擴軍,前幾天有軍隊來我們平樂招兵,其實大夥兒很多都不願意去的,可他們剛開始還是正常的招兵,後來簡直變成了搶劫,我多虧了是個跛子,如果不是啊,也得被抓了去,真是活久見,我活這麽大,光聽著有人搶銀子,搶女人,還是頭一次見這麽瘋狂的搶男人的。”
秦然想笑卻又覺得不太尊重小二,
於是忍著笑意問道:“你能確定是九命公所為嗎?我聽說他老人家愛民如此,不應該啊。” 小二歎息道:“誰說不是呢,雖然在我們平樂縣發不著什麽大財,但也總算是安樂不是,可誰能想到,一天的時間,被抓走了三百多人,真是可怕。”
“如此強取豪奪,難道你們平樂縣的父母官不管嗎?”
小二說到此處,更是不滿,但卻也只能小聲議論道:“劉大人,就是個出了名的和事佬,他才不敢頂撞九命公的人呢,就知道勸我們這些小老百姓,說什麽跟了九命公的部隊,吃香的喝辣的,還有大把大把的銀子可賺,不僅沒有危險,而且收益頗豐等等的,真是夠了。”
秦然好奇道:“從軍怎麽可能沒有危險呢?但凡是帶兵打仗,都會有風險的。”
小二道:“客觀你這又不知道了吧,他們不是去從軍當兵的,是去做什麽苦力活的,就是冶什麽,鍛什麽的,具體我就說不明白了,反正他們說啊,是後勤,不上戰場的。”
遇到這麽一個愛給自己普及知識點的小二,秦然覺得格外幸運,畢竟有很多事情,光靠眼睛看,是看不到的,從這個小二哥的話中,秦然大致也猜得出九命公來這裡招人是去做什麽的了。
又坐了片刻,秦然臨結帳的時候才問道:“小二哥,再跟你打聽一個事兒,你們這邊有一個叫做上蘭的地界嗎?”
小二一臉疑惑,忽然又豁然開朗,“你說的是上蘭坡吧?那都是十年前的名字了,現在叫玉虎坡,就是供那些大人們圍獵打獵的地方,那可是個好去處啊,客觀要去那裡遊玩嗎?”
秦然放下飯錢,心道:“原來如此,玉虎坡就是上蘭坡,只因它改了名字,‘日色臨平樂,風光滿上蘭’此句已解,平樂說的是平樂縣,而上蘭指的就是玉虎坡,只是此時已經過了晌午,要待到明日清晨,才能應了日色臨平樂的話。”
他驅馬緩緩走在街道上,三百人不是個小數目,徐松濤能在平樂縣帶走三百個人,同樣也就可能在其他的縣鄉抓到同樣的人,只是這些人都是小老百姓,如果要訓練成能作戰的軍隊,短時間內可能性不大,可如果像那個小二說的,只是做冶鐵鍛造的後勤兵,倒是可以。
只是不知道,這些人被徐松濤安排到了什麽地方,按照時間來算,他應該是在得知了雪公主返回南國的同一時間,安排的這件事,真是老謀深算啊,秦然不得不佩服徐松濤的狡猾,原來他早就著手準備,只不過徐懷仁和寒擢的事情打斷了他的部署罷了。
而梟雄之所以能被稱之為梟雄,就是他可以做到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就算兒子以死相搏,他仍不會停下。
他一邊想著,一邊離開了平樂縣,由東城門出,沿著戴水河向東,按照詩句的意思,在玉虎坡和戴水河的交匯處,應該有一棵或是一片棗樹的。
在他行進的同時,遠在衛城的徐松濤也接到了探子的匯報,“稟九命公,秦然自南門入了平樂縣,中途只在客棧休息片刻,而後便從東門出,往玉虎坡去了。”
徐松濤緩緩睜開眼睛,問道:“那個客棧有問題嗎?”
探子道:“沒有問題。”
“齊國的那支軍隊離開南國了嗎?”
“已經離開,他們頭也不回地直接穿過了兩國邊境,想必確實是要回去複命。”
“好,務必跟緊秦然,若是被他甩開,你們就去領軍法吧。”
“是!”
探子應了一聲,立刻便起身離開。
徐松濤喃喃道:“平樂縣,玉虎坡,難道秘密就藏在那裡?”
可惜讓秦然失望了,戴水河畔,玉虎坡旁,並沒有什麽棗樹,不僅如此,連一棵樹都沒有,周圍除了雜草便是淤泥,倒真是小動物瘋長的好地方。
秦然跳下馬,任由它隨口在地上找著吃的,看它這麽憨憨的樣子,秦然都有點想隨風了,如果這個時候在這裡的是隨風,它肯定會撒了歡的在草地上奔跑,怎麽可能是個只知道低頭吃草的吃貨呢?
“日色臨平樂,風光滿上蘭。南國美人去,東家棗樹完。報松傷別鶴,向鏡絕孤鸞。不言登隴首,唯得望長安。”
這詩句背後,究竟藏著什麽秘密呢?
秦然不能理解的是,為什麽此前的雲氏君主們,不約而同的選擇了只是保守秘密,卻不曾想要挖掘秘密,使用秘密,這秘密對他們而言,難道真的沒有任何吸引力嗎?
可既然沒有吸引力,為什麽這麽多人,從元稹,到黃杉,再到徐松濤和端木賜,他們究竟對雲氏的秘密抱有多大的憧憬,而這秘密又能回報他們以什麽呢?
而那個道人,又是誰?此前聽聞一心說過南國雲氏的舊事,當日預測過雲初雪降生的也是一個道人,他們是同一個人嗎?此人究竟是意欲何為?
太多太多的不解和謎團困擾著秦然,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此時突然從身後飛來一枚石子,這石子說大不大,至少不會傷人性命,但說小卻也不小,被砸中石少得起個大包。
秦然本是躺在草垛上的,雖然沒有回頭看這枚石子,但卻伸手絲毫未差地將石子抓在手中,然後就聽到身後的坡上有兩聲驚叫。
秦然坐起身來,看到一個女子牽著一個小男孩跑了過來, 女子清秀,男孩可愛,兩個人氣喘籲籲地跑到秦然面前,女子十分抱歉地說道:“這位公子,真的不好意思,我弟弟他以為你是什麽動物呢,抓起石子就向你丟了過來,沒有傷到你吧。”
秦然茫然地看著面前那個只有五六歲的孩子,剛才這石子是這麽個小屁孩丟的?從石子飛來的力道看,怎麽也得是個青壯年的男人丟出來的啊,不過無論怎樣,他也不可能和一個小孩子斤斤計較,“沒關系,下次注意就好。”
女子見秦然無礙,這才放心,對她弟弟說道:“無忌,快給叔叔道歉。”
叔叔?秦然愕然,解釋道:“我才二十五歲,不必稱呼我為叔叔吧。”
女子捂嘴驚呼,“抱歉抱歉,無忌,叫哥哥。”
被稱作無忌的男孩看著秦然,絲毫沒有想要道歉的意思,秦然主動說道:“沒關系,本來就是因為誤會,不用道歉。”
女子自知管不了她這個弟弟,隻得說道:“無忌他被家父家母慣壞了,公子不要見怪,我叫長孫離,他叫長孫無忌,若是你不介意,我想請你去家中做客,以表我們姐弟對你的愧疚之情。”
這位名叫長孫離的女子倒是和氣,如果秦然沒有記錯,複姓長孫的人,在這個世上不算太多,而天下聞名的大富商,凌煙閣的當家,便姓長孫。
從長孫離和長孫無忌的衣著來看,一定是出身名門,如果他們真是長孫家的,他們一家出現在玉虎坡,本就是一種極其危險的信號。
秦然本能地拒絕道:“沒關系的,長孫小姐不必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