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仙界歷史改寫了 ()”
“你不說也無所謂。”藍隱自嘲道,“反正我在你眼裡只是工具,工具不需要知道太多,對吧。”
鳳懿鸞微微皺眉,認真地朝藍隱看去,“藍隱,若你能放下對我們的敵意,或許我們還能合作。”
“合作?神族都喜歡把利用說得這麽冠冕堂皇嗎?”
“藍隱!”鳳懿鸞厲色呵了藍隱一聲,見藍隱不再說話,繼續說道,“你可以不信我,但不能不信元容,她的確是為你好的。”
藍隱沉默著沒有馬上回答。
元容的確對她不差,就連她在洗魂池底看見的曾經的元容也是真心在為她好。
或許元容是眾神中唯一真正把她當個生命看的人,可是沒辦法,元容沒有能力護住她。她自己這邊就更不必說。在神族面前,她尚且不能自保,又何談反過去保護元容呢。
於是她做出漫不經心的樣子笑了一聲,違心地反問鳳懿鸞,“那又如何?你以為我能活到今天,靠的是她對我的好嗎?”
鳳懿鸞被她的說法驚到,瞪大眼睛看了她半晌,緩緩搖頭,“藍隱,你果然......”
“我果然是個無情之人。”藍隱接上了鳳懿鸞想說的話。又替她補充,“元容神尊沒說錯,你也沒說錯,我的確是無情之人,並且也不想改變了。”
說完,藍隱轉身躍到雲上。她看得出鳳懿鸞還想說些什麽,可是身為神尊的驕傲不允許鳳懿鸞叫住準備離開的她,所以最後,鳳懿鸞什麽也沒說。
沒從鳳懿鸞那裡得到太多有價值的信息,可是至少她拿到了一些晶體。藍隱安慰自己說此行不算一無所獲,但是心裡很清楚,她此番過來神界,想得到的並不是這些。
離開前她心裡升騰起想去看看元容的想法,她不知道那青灰色的大門是否還為她開著。她也沒有機會知道了,因為她並不打算去驗證。
如今的境況下,她和元容相見對她們彼此都沒有好處。
在半空稍作徘徊後,她準備就這樣離開,可是忽然感到頭暈,腦海中反覆閃過幾個預知的片段。
她這才意識到情況不對——來神界的路上也好,現在也罷,她都非常清醒,並非在夢中或者半夢半醒的情況中。
這也就說明,她預知未來的能力變強了。
不過這種變強似乎並不是能力本身得到了強化,而是......
藍隱禦著雲停在半空,環顧一下周遭,又仔細感受一下環繞在自己周身的能量群。她終於明白過來,是處在神界這個情況讓她預知的能力暫時變強了。
得出這個結論以後,她禦著雲在空中打了個轉,不再往神界的反方向走,而是朝著自己曾經創造林初的那一片位於神界的林子趕去。
那片林子還算清淨,方圓幾十裡沒有什麽生靈往來。她便在那裡停下了,找了一處樹林茂密的地方打坐、合眼,試著去操控自己的預知能力,試著讓那些畫面變得情緒,再試著去定向預知。
這是她剛剛獲得的能力,並且沒有一個“師傅領進門”的過程,一切都是要靠她自己摸索,這也就使得過程變得十分艱難。
好幾次她都在感受到自己將要走火入魔的時候迫使自己醒來,醒來後緩上一陣子,再度去嘗試。
如此反覆了好幾個來回,她終於瞧見了一個自己定向預知了的未來:藍秉光周身環繞著濃烈的魔族氣息,有黑霧從他身旁蒸騰起來,而他慢慢從人形態變成了真身的形態。
他的真身的形態卻與她記憶中不同了——從前是白龍的他在她的預知當中,
變成了一條黑龍。忽然間,黑龍睜開了血色的眼睛往周圍望去,藍隱被看得脊背發寒,一下子從預知的幻境中驚醒了。
神界本就柔和的光穿過密密匝匝的樹林,更是幾乎沒什麽色彩了。微風刮過,把溫度帶得有些低。
藍隱抬手覆上自己心臟的位置,感到自己的心臟在不停地狂跳。
她回憶起在洗魂池底時看見的當年鳳懿鸞和元容對話的場景。鳳懿鸞說藍秉光會為禍仙界,甚至影響到神界。曾經的藍秉光確實一直在危害仙界,但是那時候的他顯然沒有危及到神界的能力。
難道今後的藍秉光才是鳳懿鸞他們當時預知到的會危及神界的存在?
藍隱靜靜地想了一陣,想到頭都隱隱作痛了也沒有停下來。
她隱約明白了問題的所在:預知這種能力是沒有一個明確的時間節點的,從前的鳳懿鸞等神也不知道他們所預見的藍秉光為禍蒼生時的未來什麽時候才會來、究竟會不會真的來。
這就造成了一種很讓人難堪的局面:很多時候,你以為你在改寫歷史,殊不知,歷史是在你的推進下才滾滾而來。
就好比當初藍隱同須懷章、封溫綸一起殺死藍秉光的時候他們說不定以為未來已經被改變了,結果事實上,真正的未來才剛剛徐徐展開。
藍隱被自己的聯想搞得冷汗直流,她拿出帕子擦了擦額角的汗,讓自己盡量鎮定,可是胸腔和胃裡還是翻江倒海的,讓她很不舒服。
她開始不太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麽,也不太清楚自己究竟為了什麽而活。
如果剛剛接受鳳懿鸞所說的合作,那合作的內容無非也就是讓她再與藍秉光鬥一次。現在她拒絕了,可是心裡卻還是在想那些事。
說到底,藍秉光是好是壞,是仙是魔,與她又有什麽乾系呢?她為什麽要讓自己去想那些?她又不是須懷章,她沒有像他那樣軟的心腸,也沒有拯救蒼生的理想。
也許是因為想起了須懷章這個名字,一些被刻意掩蓋住的記憶忽然重新在她腦海中清晰起來。它們來勢洶洶,幾乎比洪水猛獸更加難以抵擋,可到了眼前,模樣卻鮮豔溫暖。
她看見須懷章得知母親仙逝時的那一滴淚,看見白氏幾近覆滅時白鈴不肯服輸的模樣,看見封溫綸放下自己本可以享受的安樂和他們一起討伐藍秉光,看見那個曾經稀裡糊塗連劍都不會用的林初變成可以獨當一面的小仙......
那些畫面讓她再也沒有想冒冷汗的感覺了。她開始感到熱血沸騰,目標也變得明確起來。
——就算她與鳳懿鸞等神想做的事真的一致,那她也要拒絕他們。
因為現在的她不再是神明手中的工具,她不為了神明而戰,也不為了蒼生而戰。今後的一切戰鬥與選擇都是為了她自己,為了她那幾個暫時離散的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