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仙界歷史改寫了 ()”
從廂房走出去了一段路,藍隱聽見有人追了出來,不過她沒有回頭。直到身後的人喊了她的名字,她才不得不停下了。
轉過頭往身後看,追出來的人是須懷章,此時他有點氣喘籲籲的。沒等藍隱說話,他就急忙道,“你放心,我不是來挽留你的。”
藍隱當然知道。
她也不覺得須懷章會做出挽留她這種事,所以聽見是他的聲音時她才站住了。
她抱起手臂轉回身,面對著他問,“所以是有什麽事嗎?”
“前些時候我去向一位叫落羽的鳳族人打探鳳懿鸞的事情,得到了些信息,我想或許對你有用。”
接著,須懷章便語速平緩地對藍隱講了自己從落羽那裡聽來的傳說,又在最後著重強調,“她說以棲夏為首的一個鳳族分支是恨鳳懿鸞的,她沒有告訴我原因,但我覺得這或許是個比較關鍵的信息,還是告訴你為好。”
藍隱點了點頭,微笑著對須懷章道謝,“確實還算有些用處,多謝了。”
“我們之間還說這些,太生分了吧?”須懷章也對她笑了笑,“一路平安,有緣再會。”
藍隱又點了點頭,重複他的最後一句話,“有緣再會。”
隨後她又想到這個有緣再會不一定要等到什麽時候,或者說,不一定真的能等得到了。
她的目光從須懷章身旁繞過去,看向他們剛剛的那間廂房,忍不住對須懷章囑咐,“白鈴那邊就拜托你多開解了,林初受了挺重的傷,也勞你照顧。”
“嗯,應該的。”須懷章下意識答完以後,換上了輕松些的語氣,“林初那邊就不用我操心了,失而復得,封溫綸這次應該知道珍惜了吧。”
“他人是否珍惜都是次要的,要緊的是自己是否珍惜自己。”藍隱垂眸說完,轉身要走。
須懷章對著她的背影最後說了句,“所以你記得珍重自己。”
藍隱背對著他笑了笑,什麽也沒有說,乘雲離開了。
如果不是須懷章追出來說了那些,藍隱原本打算的第一件事是要去尋找藍秉光,以免那枚晶體落入妖族之手。可是現在聽須懷章說了有關鳳族的事,她改變了想法和計劃。
附著在她身體上的那個靈識剛剛消失,也就是她剛剛醒來時,其實很不理解為什麽鳳懿鸞的靈識借她的軀體殺了人會留下自己的名字。後來聽白鈴說他們都覺得那靈識並非鳳懿鸞,又聽須懷章說鳳族中有分支與鳳懿鸞為敵,她依稀有些明白了。
——附在她身體上殺了許多仙娥的靈識很可能是屬於棲夏那個分支的,因此,她才會在殺人後留下鳳懿鸞的名字,為的是破壞鳳懿鸞的名聲。
做了能破壞鳳懿鸞名聲的事就算了卻了夙願,看來那靈識與鳳懿鸞的積怨很深。
藍隱想要了解當年的事情,所以現在,她只能去神界,去找那個曾賜予她真身,卻又推她下洗魂池的鳳懿鸞。
一路乘雲直上,她途徑仙界卻沒有逗留,來到神界以後,直奔洗魂池旁。
她現在的確已經有一定的預知能力了,不過並非真正的神那樣的可控預知,而是在睡夢中或者半夢半醒時才會看見一些畫面,告訴她將來的事情會怎樣。剛剛路上她便感到,自己和鳳懿鸞這一次又會在洗魂池旁相遇。
所以,她便來了。
等鳳懿鸞的時間裡,她用布袋拾取了一些晶體,打算今後用來感應藍秉光的方向。取完晶體以後,她便站在距離洗魂池稍遠些的地方等著——雖然預知中鳳懿鸞沒有再一次將她推下池子,
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她覺得還是留心些得好。又等了些時候,鳳懿鸞從天邊款款而至。在藍隱面前停下後,她面色平常地對說了句,“你果然來了。”
藍隱也不帶什麽情緒地回望著她。
如果鳳懿鸞沒有預知能力,她可以囂張地對鳳懿鸞說“很驚訝吧?我還活著。”可是現在,她明知道這些都是鳳懿鸞意料之中的事,面對鳳懿鸞那一句話,她甚至不知道該回答些什麽。
“怎麽不說話?”鳳懿鸞問她。
藍隱的目光從鳳懿鸞身上移開了。她看著一旁翻湧的洗魂池水,淡淡地開了口,“推我下洗魂池不是為了殺我,是為了讓那些靈識附到我身上,然後推動歷史的發展,對嗎?”
鳳懿鸞輕笑,不說對也不說不對,只是居高臨下地說,“你很聰明。”聽上去是肯定的意思。
藍隱也笑了一聲,只不過和鳳懿鸞不同,她的笑是苦笑。“聰明的人會被當做工具肆意利用麽?還是說你覺得你這種把他人當做工具的行為很聰明?鳳懿鸞,你不怕報應麽?”
現在的藍隱已然沒有了對鳳懿鸞的敬畏。這不是因為她自己的力量已快企及神明,而是她覺得,鳳懿鸞能做出那些事情,已經不值得她敬畏了。
神如何,仙如何,妖又如何?一個生命是否值得他人尊敬,不是以一個名號定論的。
可是不等鳳懿鸞回答,藍隱又忽然想起,那個附在她身上的靈識殺了仙娥後是留下了鳳懿鸞的名字的,若鳳懿鸞早知道這點,又為什麽要讓那靈識得手呢?
還是說,神明的預知能力也是有限的?
“報應?”鳳懿鸞啟齒,“我只是在做我自己該做的事情,每一位神明,乃至每一個生靈都有自己該做的事,有自己應盡的責。把該做的事情做好不是什麽應該被譴責的事情。”
藍隱沒有繼續剛剛的話題,而是看著鳳懿鸞,問出一句,“棲夏是誰?”
她看見鳳懿鸞的表情明顯一僵,隨後又恢復到平常模樣,答說,“曾經一位與我有分歧的族人。”
藍隱還以為鳳懿鸞會說謊說自己不認識那個人、沒聽過那個名字,若是那樣她會有勝利的感覺,因為她會識破鳳懿鸞的謊言。可是鳳懿鸞沒有,她只是坦蕩地承認了。
藍隱一開始有點挫敗,但是想了想後,索性繼續問她,“最後那個附在我身上的靈識是和棲夏有關的人,對吧?”
這一次鳳懿鸞沒有再回答她。然而這時候的不語,其實就已經是一種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