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宇與大錘跪坐在靈堂聽無塵大師誦經。莫宇翻開訃文,上面有莫母的八字。
“大錘,今年是哪年?”
“少爺,是太安二十九年呢。”
“歷法上,是哪年?”
“今年是庚子年。”
“庚子年……”莫宇看著八字出神,為何他對八字一事如此執著,但腦海裡一片空白,為什麽!他明明覺得看著八字應該能想起什麽才對,閉上眼,使勁回想,額頭上冒出細汗來。
突然,似覺得一陣靈魂震顫,陡然汗毛倒豎,冷汗打濕後背。
莫宇長籲一口氣,危險!
他剛剛似感到靈魂離體的危險。為何,想八字的事情會出現這種情況。
就在莫宇微皺眉思忖間,殿外跨步進來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向莫宇走來,嘴裡道:“莫公子,還請行個方便,你的屋子能否讓給我家公子?”
莫宇抬頭看她:“你是?”
“文淵閣大學士之子白大公子的婢女。”語氣傲慢而輕蔑。
莫宇起身低聲道:“無塵大師正在替家母誦經,有事出來說吧。”話落抬腿向殿外走去,大錘也趕緊起身跟上。
白鷺的婢女緊跟著出來了:“那多謝公子了,我這就遣人去收拾房間。”
“我家公子沒說讓給你!”大錘急道:“普渡寺那麽多房間,你怎麽偏就尋我家公子的來要!”
婢女輕笑:“這你都不知?明日乃是天拓大師一年一度論經的日子,我家公子每年都來,今日不過是因與林將軍出遊來遲了,原定的房間被你家早到佔了,自然是要拿回來。”
“公子,別信她,普渡寺從來都沒有預定房間的說法。又不是客棧,他們分明就是欺負人。”大錘一邊說話一邊擋在莫宇身前,瞪眼看著女婢。
婢女一臉不屑:“呵,不過是喪家之犬還如此囂張。和你說一聲不過是給你臉,還當真了。”
“翠鶯,不得無禮!”
一個男聲傳來,隨著聲音,月白鬥篷男子穿過遊廊走了過來,正是白鷺,身側跟著的便是林蘭曦了。
這還是莫宇頭一回看見自家紅杏出牆的未婚妻。她射箭的時候,有沒有看見,記不清了!
此時隻想說一句臥槽,正點!
原本莫宇覺得,一個女將軍大概就是五大三粗的金剛芭比,所以對於被拋棄這件事並沒什麽感覺,反而有點慶幸。
但眼前的,並不是!
身高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二之間,雖然衣服比較寬松,但必須至少是一對D!
至於臉就更讚了!你見過那種長得明明很嫵媚又自帶英氣的美人麽,有天仙攻,禦姐攻,而這位,是妖精攻!
等等,這些都是什麽詞!
智商突然有點下線,因為血氣不上而下。
被這樣的妹子拋棄,噢,我的被傷害感來了!
看著白鷺,擦,你這個不要臉的小三!
你要推不是不行,但必須讓我先推為敬!
白鷺朝莫宇點頭算是招呼:“莫公子,還請你行個方便。”
莫宇看著林蘭曦,垂下眼簾,點點頭:“好。”
還是先按兵不動,賣一波慘,畢竟現在還沒整理清楚有什麽牌可以打。泡妞必須投其所好,先收集一下信息暗中觀察為上。
大錘卻是不忿,有些慌亂朝林蘭曦哀求道:“夫人,我家公子畢竟是皇上指婚給您的丈夫,他本就受了傷,今日又是老夫人的頭七要守靈,如果沒有房間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您倒是幫忙說說話啊。” “大錘慎言,我不是你家夫人,你家公子並未和我拜堂,算不得過門,那便只是婚約而已。”
說著,林蘭曦看向白鷺,只見他也正看著自己,下巴略微抬起,目光帶著些審視。
便從袖中拿出婚書:“現將此交還給莫公子。”
“你!今日是老夫人的頭七!你居然來退婚!你讓公子……”
莫宇看著婚書,眼睛一眯,呵呵,為何有一種爛梗的熟悉感。
但並未伸手接,從二品將軍的丈夫,這軟飯還是可以的。
而且,老子是奉旨吃軟飯!
旁邊的婢女哧一聲笑了:“你一個罪臣之子,還想賴上林將軍啊,你怎高攀得起!”婢女袖子掩住嘴,輕呲。
莫宇看她一眼,要不是你長得不在我的審美點上,連你一起嗨嗨了!
抬著下巴道:“這是皇上禦賜的婚事,我做不得主的。若是林將軍想退婚,還請退給皇上。”
“你!你少拿皇……!”翠鶯剛要反擊,被白鷺一個眼神製住。
白鷺用拳頭掩住嘴輕咳一聲道:
“莫公子說話可要仔細些,此番是林將軍給你個台階下。若是到了皇上那裡,興許就不是退婚這麽簡單了,原兵部尚書的孫子可是被罰去了教坊司的。”
孫子?教坊司?怎麽覺得怪怪的……
莫宇看著他點點頭:“多謝白公子提點,不過這是我和林將軍的事,待我想好了自然會和林將軍商量。”
又向林蘭曦道:“家母新喪,事務繁多,還望林將軍寬限幾日。”先拖著,好女怕纏郎。再瞧白鷺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覺得他絕對不好使!
林蘭曦點點頭:“那便三日後,等你答覆。”
又對白鷺道:“我先派人幫你收拾房間。”
莫宇懶得看未婚妻當舔狗,轉身進了靈堂。
喜不喜歡什麽的並不重要,但你拋棄了我,必須讓我先小皮鞭伺候了再說!
一小僧輕聲道:“後山還有一間柴房,若是莫公子不嫌棄,今夜可以住那裡。”
莫宇點點頭:“如此,便謝過了。”朝大錘道:“咱們就先湊合一下吧,一夜而已。”
大錘眼裡擎著淚:“奴家都聽公子的。”
過了子時,莫宇與大錘被小僧帶到了柴房。
柴房在後山的一座小山峰上,地處偏僻,孤零零地立在那裡。
推開門:屋內堆滿了乾柴,地上還鋪就了一層厚厚的枯草。
莫宇也是累極了,但本能地四下看了一番,最後找了個裡邊靠窗的位置坐下,總覺得有些怪怪的。還沒來得及細想,大錘過來坐在他身邊,眉頭深鎖:
“少爺,若是林將軍執意退婚,你有何打算?”
莫宇道:“退婚了會怎樣?”
大錘看著他滿眼同情:“公子現今是庶民的兒子,若是退婚了,再說親便只能嫁給庶民了。”
那就是沒軟飯了?不行!
但如果美得不要不要的,也不是不行。
大錘見自家公子不出聲,安慰道:“公子不用太擔心,無論前景如何奴家都會一直陪著公子的。”
“等等,你以後不要自稱奴家。”聽著怪怪的。
“啊?”大錘臉上有一點錯愕:“是奴家說錯什麽了?”
“不是,換個詞,嗯,比如你可以自稱小的。”嗯,這個感覺沒那麽違和。
“好,小的會陪著公子的。”
對,感覺好多了……
“對了,我還有個哥哥?”莫宇問道。
“是是是,大公子今年二十二歲。五年前嫁給了吏部郎中家的大小姐。大小姐在江南府做通判,大公子隨著去了江南。”
突然,大錘怔住,用手指比了個噓的動作,壓低聲音在莫宇耳邊:
“公子,外面好像有腳步聲,我去看看。”話落抄起一節木柴,輕輕走到門側。
砰地一聲,門被一腳踹開,衝進來兩名拿劍的蒙面黑衣人。大錘拿著木柴的手剛敲中其中一人的頭,門外又衝進來一名黑衣人,一劍刺入大錘胸口。
“大錘!”突然間的巨變,讓失憶的莫宇楞怔片刻,轉瞬摸起手邊的一截木柴向黑衣人衝來。
黑衣人揮劍刺向莫宇,卻被大錘死死抱住了腰,黑衣人豎起劍,一劍插入大錘後背,胳臂肘用力一揮,大錘被甩出了門外。
就在此時,柴房周圍燃起了火,四圍淋了火油,火勢嗖地一下竄起。黑衣人將一個瓶子拔開蓋子,直接向莫宇扔去,緊接著,又掐了一個訣。莫宇面前頓時出現一條火龍,擋住了去路。
地上全是乾草,遇火就著,房中的柴火也迅速燃了起來。
“我草!”
莫宇不管不顧,直接衝出火龍,手中的木柴直擊黑衣人持劍的手腕。長劍被打落在地,莫宇一個滾落熄滅身上的火焰,撿起地上長劍,半蹲著身體雙手用力往身後一刺。
長劍直插進黑衣人腹部,門外的黑衣人聽見屋內響動,奪步而入。
莫宇迅速抽出長劍起身,一腳踢在黑衣人膝蓋,對方腿吃痛一彎,身子一矮,莫宇揮劍而出,直接劃破他的頸動脈,血噴濺了莫宇一臉。
“撤!”剩下的黑衣人從外關上了門,將莫宇鎖死在屋內。
莫宇奮力揮劍,劍氣將屋內地面燃燒的枯草掀開,露出青色地磚。
狠狠用力劈下,地上頓起一道又深又長的劍痕,幾顆碎石從一處劍痕的縫隙中下落。
莫宇豎起長劍,直插縫隙,用力攪動。
轟地一聲,地面塌陷,露出下面地道來。
一切發生在火光電石間,莫宇腦子一片空白,全憑本能反應。
正要往下跳,哢嚓一聲,橫梁斷裂砸了下來,莫宇痛呼一聲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眼前正坐著一個長發老嫗,灰白的頭髮都打結了不知道多久沒洗。身處一間石室,燭光昏暗,屋內除了老嫗身下的石床,別的什麽都沒有。
莫宇挪動身體,向後靠了靠,貼著牆:“你是誰?”
老嫗並不大話,而是身體前傾直勾勾看著他:“你,神魂不穩。”
這句話讓莫宇心神一震,但現下他顧不得其他,得趕緊回去救人!
大錘被捅了一劍,不知生死。
老嫗似看透他的想法,搖搖頭道:“現在已經是巳時了,柴房早就燒光了,人早沒了。”
大錘,就這麽死了?
莫宇攤靠在身後的石壁上,一臉頹喪。
老嫗從懷裡摸出一個玉瓶,丟給莫宇:“喝了這個,你就能恢復記憶。”
莫宇拿起玉瓶,他剛剛分明看到老嫗眼中一閃而逝的精光。
陌生人的東西,可不能喝!
遂即把玉瓶扔了回去。
“嘿!”剛要躺倒在石床上的老嫗蹭一下坐起身:“你不喝?”
莫宇搖頭:“陌生人的東西,誰敢喝。”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腰,腎還在。
等等,莫宇盯著老嫗,我的節操有沒有掉!
老嫗翻身下床,硬將玉瓶塞給莫宇:“拿著拿著,趕緊把這個拿走。”
“不要!”莫宇又丟回來。更覺得這玩意燙手了,哪有這樣硬送的!
老嫗趕緊接住:“本座是國師天拓,還能誆你不成。”又看著莫宇嘖嘖兩身:“瞧瞧你,現在這個樣子,出去就能被抓起來。”
莫宇低頭一看,衣服燒得好幾個洞,還滿身血漬。
“你為什麽救我?”
“日行一善。 ”
呵呵,我信你個邪!
老嫗見莫宇不說話:“你就不想知道是誰要殺你麽?”
“你知道?”莫宇看著老嫗的眼睛。
老嫗搖搖頭:“不知道。”
“呲!”莫宇露出一個嘲諷的笑來。
“你知道你是誰麽?”老嫗看著他,神情有些得瑟。
“莫秋雨的次子,莫宇。”
“呲!”,這回老嫗嘲諷一笑,比出兩個手指:“莫秋雨的兒子,殺了兩個人。”
“莫秋雨是兵部郎中,早年帶兵打仗武功不弱,虎父無犬子,我作為她的兒子會點拳腳有什麽奇怪的。”莫宇看著老嫗眯了眯眼。
天拓搖搖頭,湊近莫宇,低聲道:“你那個可不是拳腳。”眼神銳利地看著他:“是殺人的伎倆!”
又戲謔道:“男人沒有天賦技能,只能學學三腳貓功夫傍身。但這條路得打小就練,大家閨秀講的是知書達理,又不是江湖討生活的莽夫,哪裡會吃苦頭練習這個。即便是練,也跟舞蹈差不多,重形與美,而非殺。”
說著一隻手戳在腹部:“一劍刺中此處,肝髒。”又撫上自己的脖頸:“一劍封喉。”
指指頭頂:“地上的劍氣虛浮,功力不深。你的年紀尚輕,並非真正武功不錯之人。但,殺起人來乾淨利落,快、巧、準、狠。
莫秋雨的天賦以力量見長,善刀槍,比起她,你太巧了。即便是拳腳,你也不會是莫秋雨教出來的。
而且,你不是第一次殺人,劍傷極為平滑,你殺人,熟練得很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