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副春聯寫得最好,叫做:一夜連雙歲,五更分二年。大人迎,孩子們盼的過年,盡管費了個牛勁,說過就過去了,人們見了面拱一拱手,說上一聲“過年好”,新的一年就開始了。拉家帶口的漢子們難得有個清閑的功夫,而新春的日子裡卻使他們伴著七格隆咚的鼓樂聲渡過了段歡樂的時光。大姑娘,小媳婦和一幫老太太們也有了徹底解放的時間。三個一群,五個一夥兒,找一個投言的人家兒,聚在一起打麻將,抹小紙牌,沒有大的輸贏,卻也滿足地過了過乾癮。好在沒有等著吃飯下地的人催命,蒸的到處都是的饅頭這時派上了用場。有現成做好了的魚肉和豆腐、粉條等熟菜,抓上一把米,爐子上鍋裡添上一瓢水,用不了一個屁時功夫稀飯就熬好了,不用老娘兒們,但凡是有手的人都會做。大人,孩子們都變著法子的去玩,都玩瘋了。也難怪,一年到頭忙得腳不得閑的人們,也該好好休息休息了。不然的話,人活一輩子人也太沒有勁了。因此,就是有些規矩大的婆婆們也都放了天大的恩典,不再去幹涉玩小牌兒的兒媳婦們,天下是一片祥和,沒有了雞毛蒜皮的爭吵和你多我少的掰扯。這樣一直到了正月十五,正十五鬧元霄,元宵節一過,這個年就過的差不多了,該吃的也都吃了,該玩也玩了,該花的錢也花了。
按照節氣來說,此時已是雨水已過馬上就到驚蟄了,到了地氣兒將通的時節。以蔬菜種植為主的西菜園村又到了忙得腳打後腦杓的時候。這個日子口兒,男女老少都忙在地裡,土地整平,菜地調畦,大蒜,土豆就都該準備栽種了。常昊現在已顧不上這些了,他把一畝八分的自留田托付給陳志如,由父親給準備好大蒜瓣子和土豆栽子就可以了。他則一心一意地盯住了正月十六從東北來人的大事。好在吃的、喝的用不著準備,現在誰家有事也不用家裡動火了,到飯點兒時往飯店裡一領,什麽事都不用管了。常昊在縣賓館裡訂下了五天的包桌,連早點都安排好了。現在車不用犯愁,光是村裡加上家裡的車就足夠用了。
正月十六,這是讓常昊魂牽夢索的日子。雖說還有一天多一點的時間,在他的感覺就好像有一個世紀這麽長。掛在牆上的時鍾竟像一個受了傷的老人,走得怎麽這麽慢?抬頭看了幾次也沒有走一個小時。
終於盼到第二天,常昊帶著三台小車來到了沽城站,望著巍峨聳立的鍾樓,常昊的熱血一陣陣地向上湧。馬上就能見到媽媽啦,哪有孩了不想娘的啊。從齊市到沽城的列車到站了,不到一分鍾的時間出站口那裡已擁出出站的人群,一個個腦袋擠在一起,根本看不見誰是誰。常昊立馬伸長了脖子,抬起腳,順著出站的人群一排排地掃視,生怕錯過了任何一個人。這時常昊突然聽到一聲銀鈴般的呼喊聲:“哥”。那聲音是多麽的熟悉,親切,自從回關裡後就再也聽不到這世界上最動人的聲音了。常昊尋著聲音四處探尋的時候,突然一雙柔軟的小手按在了他的臉上,身後還傳來一陣陣嬉笑的聲音,他用雙手拉著那一雙小手,往後一轉,妹妹那稚嫩的小臉映入他的眼簾,他大聲地叫了一聲:“慧妹”,張開雙臂將慧妹緊緊地摟在了懷裡,慧妹則發出了嚶嚶的好像鳥叫一樣的哭聲。常昊輕輕拍打著慧妹的後背,嘴角也因為也高興地想哭向下彎了下來。
“慧妹,
咱媽呢?”常昊急切地問妹妹。 “那不過來了嗎?”妹妹揚手一指,常昊順著妹妹的手望去,媽媽和霍大叔、霍大嬸兒,還有兩個模樣俊俏的姑娘一起衝著他們這邊走過來。從遠處一看,來的一群人的穿著打扮明顯透露著東北濃鬱的特色,不分性別和年齡的個個穿著二毛剪絨的皮衣,不過故娘們的衣服款式比起大人們的藍的、灰的式樣式要時髦一點點,腳上都蹬著一雙氈窩窩兒,這在沽城明顯不合時宜。常昊沒有在乎親人們的穿戴,三步兩步跑上前去,撲通就跪倒在母親的面前。常昊的舉動驚呆了包括母親在內的親人們,也引來大廳裡人來人往的行人的駐足觀望。常昊滿臉流得都是熱淚,嘴裡不停地喊著“媽媽”,伏在地上給母親磕了三個響頭。做母親的大蘭疾步向前,雙手扶起跪倒在地的常昊,嘴裡喊著:“我可憐的兒呀,快起來吧。”說著說著也哭了起來。
在一邊的霍大叔,霍大嬸兒忍不住高聲地說:“你看看這一家子怎麽了?見了面兒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麽唱開了哭戲?也不怕人來人往的笑話。”
在霍家大叔,大嬸兒的調侃和解勸下,當母親的和當兒子的這才停止了哭泣,破淚成笑了。常昊趕緊向前問候了霍家大叔和大嬸兒,也跟站在一旁臉上似有些靦腆的霍家大俊打了招呼。常昊也隻用眼睛快速地瞄了一眼大俊,就別過了頭,掩飾自己的難為情。霍家大嬸兒看常昊,心裡也是一千個歡喜,一萬個滿意。這孩子雖然比回關裡的時候瘦了,可是也英俊了,出息了。